驸马自白书 第21章

作者:kokaku 标签: 宫廷侯爵 破镜重圆 傲娇 暗恋 追爱火葬场 GL百合

我道:“无论是谁,都不可藐视律法,钱侍郎做官,难道比我这个半途上任的人还不懂吗?”

他气急,喝道:“是太子殿下!”

我惊诧地望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他见我呆愣,又道:“驸马可知为何要派你来监察,齐王早知襄州必有猫腻,若这封血书不是落在你的手中,而是落在他的人手里,又是什么后果?”

我略作沉吟,缓缓道:“即便是太子,也不该行此事,太子无德,于国无益,自该受罚……”

“呵……”钱侍郎嗤笑,“驸马真以为国法这样好用,即使明知是太子,也自能找人顶罪,驸马以为这个人是谁?驸马请好好想想,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谁都不敢上报?”

我脑中如轰雷阵阵,直将我劈得动弹不得,动了动唇,一种不祥之感油然而生,而当听见他口中所说的那个人,更是几乎要当场瘫倒。

他说:“齐参军当年入京,便已报过此事,但最终被外放,京中都说他得罪了人,得罪的是谁?能够掌握他的升迁?”

他步步紧逼,不容我退避:“是驸马的父亲,吏部尚书范泽民,驸马想要将自己的父亲送入死牢吗?!”

我耳中轰鸣一片,大脑空白,整个身子都颤栗起来。

若我真的上报,便是控告生父,最终迎来灭顶之灾的,是范府,是我,或许还会……连累公主。

钱侍郎的话犹在耳畔,我不知是怎样回去的,只是懵然站在院中,望着屋中仍旧明亮的烛火,一颗心似沉入深渊,落不到底。

我想要就此逃离,摒弃这无法承受的指控,那份血书被我紧紧攥住,皱得不成样子,我在撕毁与丢弃之中挣扎着,无法迈动一步。

但终究,我还是不得不去面对齐思满含希望的目光。

我无力在一旁坐下,她不停追问我是否有好消息,我没有回答,只缓缓将血书递还给她,可想而知我面上神情。

齐思的失望与愤怒让她整个身子都僵住,双手紧握,似乎能抠出血来,一双唇闭得紧紧。

我猜想她是想要辱骂我,我无从辩解,只轻声浇灭了她所有的希望:“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她不说话,只是这样站着,良久她深吸一气,闭了闭眼,却仍旧对我保持敬肃,但那些话,却是讥讽无疑:“果真如我父亲所言,京中一人,皆是一丘之貉,抱不得半点希望。”

齐思说完,推开屋门,六月热风扑面而来,却带着肃杀悲凉之意,她说:“我不怪范驸马,我只怪自己,还是如此天真,要将此事假手于人。”

她快步而出,长夜吞没她的身影,我僵硬地转过头,发现遗落在桌面上的那封血书,她没有带走,或许,她本身就是一封血书。

我起身关上了门,似乎将她今夜所言悉数拦在屋外,回身呆坐在屋中,看着灯油燃尽,心中五味杂陈。

我的心是如此肮脏,舍不下公主,亦无法大义灭亲,将我父亲,将范氏一族送入灭门境地。

我想她或许会亲自入京,去寻求一线生机,但我没有料到,她会那样,惨死在我眼前。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章驸马要挨骂,叠个甲,驸马不是圣人,公主也不是,好心是有限度的,所以讨厌可以不要辱骂求求QAQ,这章还是没写完驸马死因,可恶!

第28章 大火

此后两日, 我不愿出门,心中纠结万分,那封血书被我藏起, 我不忍撕毁,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当再听见齐思的消息,是因为襄州刺史扬言捉住了一个妖言惑众的女子, 要将她处以火刑, 而刺史特地请我去观刑。

我那时并不知道是谁,也并不想去, 但当我出屋之时, 惊觉院中又多了不少看守的人,我心下犹疑, 问是谁的安排, 得知是钱侍郎知我近来心情不佳, 嘱咐我不必出门。

他刻意让我留在屋中, 反而让我不安, 便去寻钱侍郎问缘由:“是襄州官员要让你监视我么?”

钱侍郎凝眉叹气,拂袖道:“范驸马, 我也是为你好,既然已经说清了, 这些事你不要再管了。”

我不肯罢休:“请钱侍郎直言,范评不是担不起事的人。”

他怒喝道:“范驸马想怎么管?以你区区御史之力就能扭转乾坤么,如今只是一个齐思,再闹下去, 遭难的就不止她一人了!”

我惊惧万分:“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肯再说, 我恍然想起襄州刺史要我观刑一事, 质问他:“他们要烧死齐思?!”

钱侍郎复又叹气:“岂止如此,若范驸马去了,便再也摘不干净了,听我一句劝,在院中呆着,等到回京,驸马还是驸马,身份显赫,何必要趟这浑水。”

我不肯听劝,拂袖快步奔向刑场,钱侍郎叫我不急,狠狠捶腿追了上来。

时近午时,烈日凌空,我赶赴刑场,便见乌泱泱一群人,行刑台上堆满干柴,齐思口中塞着布团,被绑缚在十字木架上,台下有十数名手持火把的衙吏。

而北面看台上,襄州刺史端坐,自人群中望见我,深深笑了。

我气上心头,欲上台去将齐思抢下来,却被衙吏阻拦,不得近前。

时围观百姓一片愁容,目光望向我,却又饱含怨愤,我在台下对上齐思的目光,只得到一双冰凉似喊刀剑的眼睛。

她呜呜说不出话,双手攥拳,用力挣扎着,似乎要将我,将那些官吏悉数撕成碎片。

我无法,只得绕过人群冲上看台,质问刺史:“你这是做什么,草菅人命,那条律法上写的!?”

刺史向我躬身一拜,道:“驸马乃千金之体,皇亲国戚,我等为官,需敬畏天子,才可使国祚永存。”

我凝眉更深,不明白他其中意思,只斥道:“她究竟犯了什么错,竟要动用火刑。”

刺史一笑,转身面向刑台,向一方拱手以示尊敬,才对台下百姓道:“天子宽厚,遣重臣济百姓,是视万民如子,岂料此女子竟敢妖言惑众,蛊惑圣使,更于夜中自除其衣,勾引驸马,驸马为天子之婿,公主之夫,岂能为如此无耻之女子玷污?”

我骇然望他,上前欲阻止他胡言乱语,却被不知何时跟上的钱侍郎一把抓住手腕,将我拉至一旁,示意我别再多言。

我正欲再说,刺史忽然抬高音调:“范驸马!此女是否夜入你屋中?”

我怒道:“没有!”

刺史一笑,拉上来十来个仆从婢女,同样询问她们齐思是否有献身之行。

那十几个人皆点头承认,又一人道:“驸马不让我们说,怕坏了那娘子的名声。”

刺史回身,冲我拜礼:“范驸马果然仁心,连这无耻的女子亦能容忍,可见天子之幸!”

他极力捧高我,令我无法辩解,齐思究竟有没有进过我的房中,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搬出天子,搬出所谓的皇室尊严,来为齐思定罪。

我不由道:“即使如此,她也罪不至死,既然刺史说我仁心,放了她又如何?”

刺史摇一摇头,故作为难:“虽驸马不计较,但此等女子留于世间,若引人争相效仿,该如何,更何况,据我调查,此女竟然勾结刁民,欲捣毁襄州重建大计,以妖言游说灾民,让他们为一己私欲,敲诈官吏主事,若是不给足口粮印钱,便要停工,延误赈灾重建此等大事,岂可轻易放过?”

我不由气急,为他颠倒黑白之行愤怒不已,喝道:“一派胡言!若不是官吏克扣,富商勾结,岂会有怠工之行出现?!”

“驸马这是承认有这一回事了?”刺史幽幽向我望来来。

我哑然说不出话来,他这是挖好了坑,特意等到现在让我跳进去,我不由望一眼齐思,见她亦怒视刺史,那目光凌厉,让我更加惊骇。

难怪消息传不出去,难怪数年无人敢管,说明他一早就知道齐思要来找我,也做好了拉我下水的准备。

我怒视刺史,道:“倘若我偏要以驸马之位,要你放人呢?”

刺史一副惶恐面色,向我拜礼:“驸马尊贵,但终究并无实权,若要包庇,恐将来天子跟前,不好交代呀。”

他在威胁我,我不由握紧了拳,身躯渐渐变得僵硬,转首去看钱侍郎,却被他避开目光,我便明白过来,即使我说出真相,也不会有人为我作证。

默然片刻,我平复心情,向刺史拜礼,他惶恐不受,面上却并无尊敬,我道:“还请刺史饶她一命。”

“不能饶她!”刑台下百姓之中,忽然有一人喝道,紧接着,又此起彼伏声起。

“她妖言惑众,不能放过她。”

“就是,都怪她,逼得我们这些好好做工的人也没有饭吃,不能饶过她!”

“烧了她!”

“烧了她!”

那些叫嚣的声音不计其数,在刑场回荡,但举目望去,那些人根本就不是做工的灾民,而那些面容沧桑衣衫褴褛之人皆低下头,不敢说话。

何等毒辣的手段,环环相扣,只是为了烧死一个齐思么,不,不是,他是要折断襄州百姓的脊梁,要用天子的威名压垮他们,让他们再也不敢生出告状之心。

我见过这样的手段,以利诱之,以大义晓之,再以压迫束之,这跟当年太子劝诫我放弃上告寻求公平时,如出一辙。

而我再一次落入无能为力的境地。

沉默良久,我咬牙向刺史躬身求他:“天子仁德,遣我监察,如今大灾之际,自当宽刑才是,范评恳请刺史饶她一命,一切罪责,范评来担。”

刺史默然不语,良久,轻声叹道:“驸马还真是个好人,好吧,既然是驸马求情,自该给个面子。”

我心下稍松,抬首看他,他面上和善,上前扶住我双臂,轻握了握:“驸马不要往心里去,襄州毕竟不如京中,此等刁民,还是该震慑一番才是,让驸马费心了。”

我收回手臂,退了半步,想了想,还是同他道:“请刺史为她解绑。”

他笑一声,道:“驸马不若亲自去吧,也好在襄州百姓心中,留个好印象。”

我一怔,他面上含笑,眼中情绪意味不明,我看一眼刑台上绑缚的齐思,顿了顿,谢过他后立刻往台下去。

可当我转身之际,便听台下一声长啸:“不要——”

其声悲泣,我赫然回首,便觉热气扑面而来,刑台上十数根火把齐齐扔向齐思,只一瞬间,大火冲天,将她彻底吞没。

火油与尸体焦味冲入鼻中,几乎让我呕出。

与此同时,人群中有一妇人猛挣扎着扑向刑台,冲入大火之中,随即痛喊声响彻天际。

万人惊惧,我的身体无法动弹,在看台一侧彻底僵住,隔着那样远的距离,我却像同被大火焚烧至颤抖。

那妇人扑在齐思身上,死死抱住她,似想为她抵抗这灼身之痛。

我不知道她是谁,我只知道,或许是我,亲手杀了她们。

回过神时,我欲冲下看台,却再度被大火之中齐思的怒吼震住,她口中的布团被大火烧尽,喊声含糊不清,却字字句句钻入我的耳中——

“范驸马可记得我曾说过,愿意信你!”

那一声怒吼,带着血泪与哀鸣,在那之后,她被火光彻底吞噬,回荡在我耳中的只有悲泣与痛苦长鸣,我几乎站不住脚,要跌下看台,是钱侍郎死死拉住我,才不令我当场跌落,受粉身碎骨之痛。

我回身怒视襄州刺史,便见他同样一双冷眼向我望来,他从没想过要放了齐思,他誓要将我拉进这深渊,从此之后,襄州百姓所恨之人,还有驸马范评。

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刑台上被烧焦的两具尸体,深陷悔恨与痛苦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一旁钱侍郎在喊我,我僵硬地转头。

他面上有些许关切与不忍心,又小心翼翼地问:“范驸马,我听闻此前那女子给了你一封血书,不知……”

我张了张口,扯出一个惨笑:“……撕了。”

第29章 坦白

齐思的死令我震颤不已, 我出身卑微,又遭遇不公,从此陷入淤泥之中无法自救, 但我不想她跟我一样。

齐思死后,我开始赴府衙之宴, 接受他们的攀附,只是我不会饮酒, 好在他们并不强迫, 大概只要我愿意踏入这扇阴暗的门,对于他们而言就是得偿所愿, 因此我得以记录下他们的言行, 窥见到那些阴私。

钱侍郎依旧有意无意地观察我,约有四个月的时间, 我将自己融入其中, 却又保持愤怒, 不至于令他们生疑, 并在他们的建议下, 写下上京述职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