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自白书 第18章

作者:kokaku 标签: 宫廷侯爵 破镜重圆 傲娇 暗恋 追爱火葬场 GL百合

我死的那年……

心口泛起酸涩,却寻不到任何方法消散,公主仍旧保留着这个习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恍惚地拎着粽子往回走,越发无法看清公主的态度,她是在纪念我,还是只是觉得粽子好吃?

不多时,我已走出了南安街,到了一片人烟稀少处,可沉浸在揣摩公主心思中,令我未曾发觉一直跟随着我的两个男子,等回过神,已是被麻袋套住了头,还未等我叫喊,脑后狠狠挨了一棍,彻底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唉,我可怜的范评QAQ

第23章 番外·地府篇

承安二十二年冬, 我自缢于天牢。

从天牢踏入地府的时候,我知道自己成了一只鬼,这令我自尽惆怅的心情略略消散, 转变成了惊奇,从前那些书里所写的鬼神之说, 原来是真的存在的。

为此我不由多看了许多眼。

那儿有一座石桥,桥下铸着十八道拱门, 听那些鬼魂说, 这是代表着十八层地狱的意思,桥下是一条长河,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三途河。

河畔长满了合欢树, 似乎每一只鬼都有自己思念的人,他们不肯投胎, 就在桥上等待, 徘徊, 孟婆便赠与他们一颗合欢树的种子, 他们丢在河岸旁, 长出了一棵棵的合欢树。

我站在桥上,和诸多鬼魂一样, 从桥头走来,往桥尾而去, 但也有许多鬼魂不肯再往前走,或许是还有放不下的事情。

我在地府的时日里,看见那些合欢长成,合欢花极盛, 从未凋零过, 或许是思念从未终止, 令我颇感惆怅。

孟婆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妪,守在桥尾,给过路的鬼递一碗汤,她并不逼迫,只是看着桥上鬼来鬼往,我有幸去和她说过话,但大多数时候只是在桥上等待着。

地府看不见人间景象,也没有日夜之分,我计算着时日,思考着地府是否和人间是一样的时间流逝。

同样与我等在桥上的,还有一位沧桑憔悴的妇人,但她望着的是桥尾,而我望着的是桥头。

我渴望再见公主一面,因为那时我已然有些后悔,没有问她,为什么杀我,想着若公主终老之后,解开我心中的疑惑与憾负。

在地府待得久了,便觉得有些无趣,也时常与往来的鬼魂聊上几句,这比起在人世要敞开许多,因大家都已经死了,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

我最常说话的还是那位妇人,她姓郭,是家中长女,至于名字,她也不记得了,我曾问她:“你为何不走?”

她笑一笑,有些腼腆:“我等着我女儿成亲,怀孕,将我生出来,我与她做了约定。”

我颇觉讶然,不太明白这是怎样的情谊。

她大约是见我疑惑,向我解释:“我身子瘦弱,怀孕生女时吃了不少苦头,稳婆说,没见过有这样大的女婴,死活生不出来,我痛了一日一夜,精疲力尽,那血崩得,得一盆一盆地往外接,也亏得我和她都能平安,但我也因此落下了病根。”

她垂眉有些痛苦,似乎那时的疼痛延续至今,令我颇为难过,为何女子生育如此艰难,却不受人重视。

郭娘子叹了一口气,眉眼稍稍舒展,笑道:“不过好在我那个孩子懂事得很,虽吃得多了些,却健壮比男子更甚,帮了我许多忙,只可惜不太爱说话,我有时候觉得她太闷了,将来嫁人少不得要受欺辱,她却告诉我自己不想嫁人,要一生一世跟我在一块儿,你说好不好笑,她那时也才七岁吧,懂得什么呢,女子总是得嫁人的。”

我沉默笑一笑,不做回答。

她又道:“后来我病了,医师说我命不久矣,那孩子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是因为生她落下的病根,就在我跟前哭,我还没见她说过那样多的话,求着我好起来,并说要是哪一日我到了地府,别投胎,等一等她,等她成亲怀孕,就到她的肚子里去,你说,多傻的孩子。”

我不由感慨:“她应当是想让你做她的女儿,好护佑照顾你罢。”

郭娘子眼角渗了几滴泪,抬袖抹去:“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等着,她又不想成亲,何必呢。”

可她还是等了。

我怅然叹一声,道:“我阿娘生我时是在驴棚里,也没人知道,她就一个人将我生了下来,可惜我不孝,待她也不够好,我只想她投个好人家,将来还是不要再遇到我这样没用的孩子了。”

郭娘子眼中怜悯,问我:“你也是可怜人,怎么这样年轻就死了?”

我一瞬怔愣,苦笑道:“说来话长。”

郭娘子关切地望着我,大概看出我的难言之隐,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说:“下一辈子未必有这辈子过得好,只可惜过了这桥,今生的事啊人的,就都忘记了,我也不觉得将来真的投生到我女儿的肚子里,能跟今生有什么不同,只是她记着我,我也念着她,还是放不下罢了。”

“有些事,确实难以放下。”我勉强一笑,“但心里过不去,又有什么办法。”

郭娘子摇摇头,摸了摸我的头:“我看你也是个好孩子,来世必然也会跟你阿娘一般,投个好人家,过快乐的一生。”

我笑着接下她的关照,此后亦跟她谈论起许多往事,但大多略过了公主,而她也从不追问,只是与我谈论她的那位女儿,说到她是如何的可爱,如何的沉默而坚强。

每每谈及,她眼角眉梢皆是笑意,令我有些感慨,不曾问过阿娘是如何看待我的,阿娘总是为我操心诸多,让我感动之余又颇觉得难过,似乎为人母者总是如此忧惧自己的孩子,她们又是否为自己活过呢?

日子便就这样过去,她仍旧没有投生,而我也忘记了自己究竟等了多久,在我几乎快要淡忘的时候,我竟然又见到了公主。

那时河岸旁合欢树摇动,合欢花无风而动,公主站在桥头,身形消瘦,满面憔悴,但模样并不苍老,一双眼红肿飞遍布血丝,看起来像是数日未眠一般。

我有些恍然,似乎在这地府之内只是待了短短一刻钟,我的目光无法移开,以为那是错觉,却又不由自主地向她走去。

与此同时,我看见公主摇摇欲坠地向我奔来,我从未见她有如此紧张慌乱的时候,好像我即刻就要消散,而她害怕我的离开。

那是平生第一次,她冲上来抱住了我的腰,埋在我的怀中,越抱越紧,似乎要将我捏碎,好揉进她的身躯。

我懵然地待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我不知道鬼魂是否还有感觉,但那一刻,我的的确确感受到心脏疼到要裂开。

她的声音嘶哑,令我神思惶然,她的话含糊不清,却字字句句落入我的耳中,敲击着我的心,击溃我所有的防线——

“范评,别走。”

在那一瞬间,我陡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她要我死,那我就死罢。

【作者有话说】

设定是,正文复活的范评因为附身在萍儿身上,不记得地府篇的事情,所以QAQ

第24章 遇难

我再次醒来, 是胸口又狠狠挨了一棍,令我痛呼出声,睁开眼后, 才发现自己双手被绑缚吊在房梁上,只有脚尖能够够到地面。

四周空无一物, 似乎是一间暗室,微弱火光跳动, 还未等我仔细分辨, 又是一记闷棍敲在我肋骨处。

这一下打得太狠,令我忍不住想要蜷缩起来, 却受制于双手被绑, 只能任由疼痛蔓延全身,但到底是让我清醒过来, 看清眼前的男子。

他约摸二十来岁的年纪, 一身锦服华袍, 见我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 格外兴奋, 凑上前嘿嘿笑了两声:“终于醒了,张萍儿, 你以为躲在大长公主府我就奈何不了你?到如今还不是落在我的手里!”

我无力去分辨他的样貌,大约也和恶鬼差不多的狰狞, 喉中涌上一口血来,未及多想,就一口喷在了他的面上。

他一愣,转而一阵气急, 抬手冲着我面颊便是一棍, 我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做张萍儿这短短数月, 就挨了两顿打,未免有些心酸了。

他扣住我的下巴,厉声问:“你笑什么?还以为你在大长公主府里,我就算杀了你,也不会有人知晓!”

我勉力瞧他一眼:“那为何不杀了我呢,不敢么,哦,你不敢去大长公主府上要人,就只敢趁着我出门将我绑来,被你这样的人杀了,真是丢人得很,我笑你实在是个废物,被我区区一个侍女耻笑。”

他一愣,面容越发扭曲,又是数棍落下,疼痛过后便是麻木,胸腔涌上的血涎又被我咽了回去,这种人,若是让他瞧见我示弱,怕是更要变本加厉。

暗室之中只有他的棍声与气急败坏的叫喊,我其实并不能做什么,但仅存的骨气不能让我跟他求饶。

许久之后,他终于收手,像是我的表现令他不满,因此他换了方式,冲我冷笑道:“你不想知道是谁把你送的这来的?”

我疲惫地抬眼乜他:“走狗?”

他呵笑一声,凑上前道:“是你的父兄,如何,你心心念念的父亲与兄长,是他们把你送来的。”

这约摸是杀人诛心,可我毕竟不是张萍儿,只轻轻哦了一声,表示知晓。

他越发愤怒,揪住我的发令我后仰,不得不直视他,那张脸实在是让人生厌。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好心见你孤苦收你做妾你不愿意,怎么,被父兄送来之后知道无法讨得我的欢心,又开始欲擒故纵了吗?!”

难怪,会做如此臆想之人心胸必然狭小得很。

我的沉默令他更为羞恼,于是开始以极尽侮辱的词汇开始辱骂我,世间用来贬低女子的词汇接踵而来,试图令我产生些许自卑与恐惧。

但我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些算不了什么,况且他这一副被拒绝就想要报复毁掉的模样,既不新奇,又令人不免发笑。

我只是有些遗憾,答应了公主要给她带粽子,粽子没了,人也没了,不说她会不会因此生气,我却有些难过。

但仔细想想,倘若我活着回去了,她又是否会关心我呢。

这令我在身体备受折磨的途中稍稍显得有些期待,及至几次被打得晕过去又醒来后,又颇觉得惋惜。

他应当也是打得累了,扔下木棍匆匆出了暗室。

但折磨并没有停下,他令人强灌我药汤,好使我不至于当场死去。

暗室之中无法分清日夜,在长久的静寂之后,我有些恍惚,似乎在很久之前我亦有过这样的时日,在等待着谁,但我想不起来。

同时我亦有些可怜张萍儿,遇到这个爱使棍棒的男人,以及她的那对父兄,的的确确是投井了事的好。

虽然我并没有比她好上多少。

不知过了多久,我又见到了他,忍不住讥讽他:“敢问足下今日又想打多少棍?”

可他的模样却有些不同,面上挂着担忧与慌乱,眼中氤氲出了水雾,我见犹怜一般,反而令我格外惊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随后令我更为惊讶的是,他竟然一边低声啜泣,一边解开绑缚我的绳索,并在我即将瘫倒时扶住我,问我:“娘子,你有没有事?”

我疑惑看他:“足下又想做什么?软硬兼施?”

他哭着摇一摇头,道:“我!我是张萍儿!”

我骇然看他,要不就是我晕过去了在做梦,要不就是他脑袋被驴踢了,我摆脱他的束缚,往一旁走了两步:“足下……还挺会说笑。”

他又上来扶我,一跺脚:“我真的是张萍儿!”

我颌首,指了指自己:“那我是谁?”

他一愣,大概是对我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还要说笑表达不满:“都什么时候了,我知道你不是我,不对,我是张萍儿,我不知道你是谁,你的身子是我的,是张萍儿的,但你的魂儿不是,你能听懂吗?”

我恍然大悟,问她:“张娘子,你借尸还魂来救我了?”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但这暗室除了他谁也不准靠近,好不容易等他喝了酒晕过去,我才夺了他的身子过来的。”

她将前情短暂地说了说,我也终于明白过来,却没想到救我的是一只鬼,但我也实在没有力气去与她扯皮,由着她将我扶出暗室。

不远处仍有守卫,但张萍儿应当已经摸索过地形,很快我们便出了那座建筑,才晓得那是一座赌坊。

及至走出两条街,她陡然倒在了地上,我不由一惊,还未反应过来,身体似乎强行被气流冲撞,差点儿瘫倒在地。

与此同时,身体里却传出了张萍儿的声音:“我不能在他身体里逗留太久,我现在在你的身体里,现在整个京城都在找你,往这条街再过百步,应当就能遇上搜查的南衙禁军。”

这自言自语的情形令我想起了那位灵遇道长,莫不是她也是一体双魂?

我颇有些惊讶,同时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其实我已然没有什么力气,这样反倒像个提线木偶,在由她带着我走。

但她也走得踉踉跄跄,我想着要不索性把这身子还给她,却被她拒绝,并要求我绝不能睡过去,否则再没机会进入这具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