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你吃猫山王
岑衔月那只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言不发了良久,眉眼再次柔和下来,“没事,她记恨吧,只要她还愿意见我就好。”她笑着说。
这叫什么话!
“您怎知她会来!她要是不来呢?”
云岫急了,说要不还是将人约到沈府来吧,她再不喜欢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不然再熬上一夜可如何是好,或者我们直接上店里去找她!小姐,不是想要见她么?我们现在就出门!”
岑衔月却只是笑笑,说没事,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她总会愿意见她的。
她好似释然了,一点没有所谓了。
但……她是真的觉得无所谓么?
整个下午,她将手里那本书翻来翻去,如何也看不完整,大半的时间她都在发呆,不知想些什么,蓦然回神,又是那副恍然如梦的模样。
云岫心疼得紧,委实看不下去了。
她气势汹汹地上前,预备这就带着她出门去店里。
没等开口,岑衔月倒先回神向她看来,“云岫,提两桶凉水进来,我想洗澡。”
“凉水?”
“凉水。”
顿了顿,她又匆忙补充,“我身上有些热,去去暑气。”
第90章 彻夜荒唐
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起来, 京城的荷花一株一株都开始□□了,可山里却还不一样,都道人间四月芳菲尽, 上寺桃花始盛开, 高大的林木围着山脉排得密密麻麻,携着风里都带着一层凉意,就连青云观那几棵荼蘼仍盛开未谢。
云岫站在雨花亭前阶梯上, 弯腰扒拉着那几朵坚韧的花, 如雪一般的白色, 真是剔透。
许是因有岑衔月的缘故在里面, 近来云岫也变得伤春悲秋起来。她又觉得可惜可怜, 怎么这花偏偏开在春末, 活像是春的殉道者。
她想摘又收住动作。回头看去, 身后的亭子里, 她家小姐岑衔月正坐在中心的位置,眼眸微垂着, 薄薄一片身体端端正正。
云岫莫名觉得她家小姐像这花, 却不是命运的捉弄, 而是自行的迎合。
是的, 她家小姐病了,回夜里,她好端端的将自己在冷水里整整泡了半宿, 翌日早上起来就成了这个样子。
这都不是寻常的着凉了,而是那种真的能够要人命的风寒。
放寻常的人家,风寒是拿命的阎罗, 都要唯恐避之不及, 可偏偏将汤药端到嘴边, 她家小姐又不肯喝。
如今,她那苍白剔透的模样,已经与这花别无两样。
云岫不是不知道她家小姐所为为何,她一向如此,为达目的可以豁出命去。可这毕竟不是寻常小事,一个不小心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云岫为此连日上火了两日,眼见气候终于是暖和了起来,可谁知转过天前来赴约,这山里竟然是这样冷的。
云岫只给岑衔月带了一件外衫,眼下自己已经冷得有些打颤。
她瑟缩着肩膀,从左走到右,从右走到左,望望日头,这都半个时辰了,裴琳琅竟然还没来。
说实话,对于裴琳琅会不会赴约这件事,云岫一点把握也没有,虽然说该求的求了,该威胁的也威胁了,保不齐她就是想要报复她家小姐,就是让故意折磨人。
可这件事她家小姐难道不知道,她那么聪明一个人,偏偏这件事情上,一点心眼也不耍。
这半个时辰,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不知道在出神还是在想事情,只在偶尔发出几声让人揪心的咳嗽。
云岫几番欲言又止,到底是什么也没说。
她想,山里再凉,好歹道观里是守着人的,她亦早早托观里的师傅将风寒的汤药备上,总归好过湖上吹那一宿的破风。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山里本就多雨水,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天色竟然又渐渐地湿了。
她们面前的地上不一会儿就被雨水濡湿,几朵荼蘼花在冷雨里摇摇晃晃。
云岫心口狠狠揪了一下,回头看,她家小姐的脸色登时变得更为苍白。
雨越下越大,她仰头怔怔地望着亭外灰蒙蒙的天空,眼底蒙着一层浓浓的灰色,好像似那花一般谢了。
“小姐……”云岫小心翼翼地唤。
“无妨。”
已经将近两个时辰了,她扶着栏杆,整个人都似薄了一层。
云岫心里焦急,到底是没忍住又开了口,“小姐,我们回去吧,好么?”
她蹲跪在岑衔月的面前,抓着她的两手乞求着她。
“你可以回车里,我自己等。”岑衔月咳嗽了两声,那咳嗽声也变得闷闷的,可她说话的语气却还更冷,虚弱得睨着一双眼,凉得云岫心里一阵如火浇烧。
云岫从来没对岑衔月发过脾气,那大概是第一次,她不知怎么了,一时间只感觉一股火气直往头顶蹿,一下子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怒斥道:“您心知她不会再来,又何必这样作践自己!”
“您看您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她在乎么?她根本就、”
话说到这里忽然间戛然而止。
不是云岫不想继续说,而是她看见岑衔月流泪了。
一瞬间,那滴泪水像雨水一样顺着她的眼角滑下来。
云岫心里那股气焰登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默然片刻,她轻轻地抱住岑衔月,搀扶着她起来,“回去吧,时候不早了,小姐,我们回去吧。”
可岑衔月仍旧不肯起来,她抓住她的袖子,望着她,瘦削的手指轻微颤抖,“云岫,我就是想见她,你就让我等吧,好么?”
云岫什么也不说了,只是无言地看着她,须臾,颓然叹出一口气。
她退到一旁,还是亭子边缘、那团花蔟面前的位置,靠着一根红漆的柱子,茫然地望着天空。
那天空像是一团墨在水里化开来,斑驳陆离。
夜渐渐地深了,点灯的小道在树林间来往穿梭,不过片刻,明皇的光亮就从道观的那头陆续蔓延至云岫的跟前。
亭子里也点起灯了,一位年轻的小道士拿着一根竹竿和一根蜡烛上来,见她们主仆仍坐在这里,不禁纳罕:“还没走呐。”
云岫呵呵哂笑,“是啊,等人呢。”
小道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头阴影里的岑衔月,自个儿点着灯,没说话。
那头岑衔月避开视线看向了别处。她的双眼怕是还红着,啜泣了一会儿,不好见人。
灯点上了,光影投在岑衔月的脸上,那小道要走,方才嘱咐:“再过一会儿就走吧,小姐不知道山里夜晚的毒辣之处,这里就是盛夏也是这样凉丝丝的。”
“嗯……”岑衔月闷闷点头,却不动身。
云岫知她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劝,这厢小道留下一把伞便跑进了雨里,四下空寂,云岫思忖方留下的那句话,想了想,便预备先去前面客堂跟师傅要些热食热药来给岑衔月服用。
既然要等,总不好将吃药的时辰给耽误了过去。
她跟岑衔月支会了一声,便打上雨伞,下了阶梯往前走。
雨脚急,打在油纸伞上噼里啪啦响,山里的夜晚确实毒辣,此时就连雨水里也带着风,云岫身上又是一阵哆嗦,想着还得给自己讨件衣裳来,遂加快脚步,闷头一个劲而往前冲去。
方穿过一排树木,前方小路被两行灌木夹在中间,四下更为拥挤,一个不察,云岫便迎面撞见一人。
四下黑黢黢的,两把雨伞碰出一声擦响,云岫脚步一顿正要回头道歉,可那人已经脚步不停地朝着她来时的方向走去。
云岫怔了一下,停下脚步回头看。
雨意朦胧,被几抹微弱的光亮打出排排雨线。
雨幕里,那道朦胧的身影裙裾翩跹,正向着雨花亭的方向走去径直走去。
亭子里,她家小姐不知看见了什么,骤然站起身。
那道身影在亭子面前的阶梯前站了站,片刻,她抛开雨伞走上去。
***
青云观,还是上回那处僻静的小院子,窗外是棋花玉树,叠石理水。夜幕低垂,更显得静谧幽深。
但其实京城这些大大小小的院落长得都差不多,不论沈府还是岑府,差不多都有这样的景致,唯一特别的无非是那棵高大的白玉兰。
这山里钟灵毓秀,就连区区一棵玉兰树也比寻常人家门前栽种的要高大得多。
裴琳琅痴痴地望着,恍惚好似回到了沈府,她趴在床上,窗外是那片郁郁葱葱的庭院,没怎么打理,但自成风景。
她不期然想起初踏沈府门楣的那个夜晚,想起自己是如何寄人篱下,小心翼翼地度日,以及那时内心懵懂的愉快,顿觉恍然如梦。
转睫时光如流水,一切都变了,到头来姐姐不是姐姐,那也并不是她第一次上沈府。
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是在一年前那个骇人的冬天。
她和岑衔月分开已经有一年了,时间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裴琳琅浑浑噩噩地混着日子,一眨眼的功夫又是一个年。
团圆的日子里,她却没有回家,事实上,她已经不经常回家了,那一年时间里,她流连于京城大大小小各种赌坊,从未断过,没有白天没有黑色,活像个行尸走肉。
但好在她从长公主的手下存了不少的钱,她的理智尚存,赌的也还不算大,她觉得大概她所有的精明都用在了那段时间里,一年光阴下来,有时候甚至能赚个几两银子,总归是没有闯祸。
说是混日子,可能说是逃避更为准备,她并不是真的想要赌钱还是喜欢赌钱,她只是需要需要有这样一件事情持续地刺激自己。
或者说,因为那时的她还没有彻底疯掉。
可直到后来一天,一切都变了。
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初入赌场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的她曾被人撺掇着进过几回黑赌坊。就算小心如她,碰到这种情况也不免被人出老千、被人做局。而她这么个窝囊的性子,不知怎么独独为此犟上了,也可能单纯只是图个刺激,总之,为了躲这个债,她曾几次逃跑。
那天也是如此,她意外被那间黑赌坊的活计撞见,一群人满大街地追着她跑,而她为了逃命,不知怎的就上了一辆马车。
她印象深刻,记得那是一辆崭新的青帷马车,马还是刚从马贩子那里挑来的,毛皮油光发亮,一个马夫牵着马上路边一件茶社歇脚,脸上却是容光焕发的。他一面喝水,一面跟茶博士吹嘘说他家大人怎么怎么了不起,看看,这才一年又升官儿了,年前还带着家里的夫人搬进了一处崭新的官邸里去,再看看这马车,也是新的,可是了不得。
说完就匆匆告辞,赶着要回府上跟大人复命。大冬天,路上没什么人,那车夫高兴,人也着急了起来,将车驾得极快。
那时裴琳琅躲在车顶,浑身只两只手紧抓着两侧的木缘。
她的整个世界都在颠簸,甚至几次身体都因为快速的飞驰而漂浮起来。
她感觉自己也许就要死了,双手将要脱力之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连车带马缓缓被拉近后门,
那确实是一处崭新的院子,可惜裴琳琅一向没有方向感,下了车便东绕西绕寻找出去的道路,也正是那时,让她意外来到一扇窗下。
窗户里,裴琳琅听见云岫的声音朦朦胧胧地传来。
“小姐,这也一年了,要不还是侍候侍候姑爷吧,旁人都看着呢。”
“姑爷今日不同往日,也不似当初那么落魄了,您侍候侍候她不算丢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好啊,不然落在旁人眼里都成您的过错了。”
上一篇:失忆A忘记她的娇O老婆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