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没听见凌川的回应,却有脚步声渐渐靠近。封云明猛然转头,才发现许鹤州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目光正落在他后颈那一块深色的吻痕上。
许鹤州微微眯起眼睛,随后嘴角弯成一个刻意的弧度,像是在笑,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开口道:“小美啊,这么晚夜不归宿,你和谁在外面厮混了?”
第八十三章
看见他的这一瞬间,封云明全身僵直,吓了一大跳。
房间里只开了盏壁灯,暖黄的光打在许鹤州身上,却将他身后的阴影拉得很长。
封云明墨色的发丝还带着刚才的凌乱,额角碎发下的耳尖泛着未褪的红,后颈那片深色吻痕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
他此刻当真有点认同系统的话,觉得许鹤州像个鬼,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不知又看见了多少、知道了多少。
在即将离开之前,他自然想少些麻烦,更何况许鹤州本就难缠,便含糊道:“没什么。”
他感知到许鹤州似乎想碰自己脖子上的痕迹,下意识偏过头躲开对方的指尖。
偏头时没看见许鹤州的神情,正琢磨着对策,却听系统突然说:“感觉老虚要趁势黑化了。”
系统话音刚落,封云明就觉许鹤州的气息凑了过来,温热的呼吸喷在肌肤上,却让他莫名觉得冰凉。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冷静思索片刻。
他觉得反正很快就能离开这个世界,能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其他都不重要。
他本以为许鹤州只会推测自己出去做了什么,没料到对方竟直接问:“秦啸山都那样了,你也要和他做?”
封云明仓皇抬头,眼眸里的惊讶毫无遮掩。
许鹤州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果然如此。”
“”原来刚才许鹤州是在诈他。
也难怪,对方说那句话时语气太过笃定,恐怕心里也基本确定是秦啸山了。
封云明用冷静又警惕的眼神盯着许鹤州,不再说话。
许鹤州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解释:“你身上带着这么重的消毒水味,可你没受伤,这些天也没做危险的事,除了去医院见秦啸山,还能去哪?是不是?”
他的声音带着真切的温和。
许鹤州向来对旁人冷脸,唯有面对封云明时,才会流露出这份独有的温柔。他的眼眸里满是悲伤与惆怅,没说多余的话,只轻声问:“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和男人在一起,这不是你的承诺吗?我答应你的事都做到了,可你答应我的,为什么没做到?”
他用哀愁的目光望着封云明,说完这些话,像是悲伤到了极致,无力再言,只安静地站在原地。
对于承诺,封云明确实看得很重,面对许鹤州这样的眼神,更是有些无措。
仔细回想,好像确实有过这样的约定他说过自己不喜欢男人,不会和男人在一起。
现在他依旧不喜欢男人,和秦啸山不过是为了某种目的,根本算不上在一起。于是他解释道:“我们没有在一起,我不是说过,我不喜欢男人。”
许鹤州说:“不喜欢男人,却可以和他做”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
他意识到自己和封云明也是一样的。
封云明对他显然没有多余的情感,却还是和他有过一次。这么说来,此刻说这些话的自己,不也是可悲又可笑吗?话语一时凝滞,可他转念一想,这几乎是最后的争取机会了。
既然承诺已破,之前的约定便可作废,再不争取就真的来不及了。于是他压下心底的惆怅,还是开口:“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那我对你的承诺,是不是也不需要执行了?”
系统急忙说:“原形毕露了!小美美你别信他的鬼话!”
封云明却回应:“可是我好像真的违背了承诺。”
“”系统知道封云明又开始轴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却还是说道,“那不重要。”
封云明坚持:“那很重要。”
系统不说话了,它早该知道会是这样,只能在心里感叹封云明真是被吃得死死的。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窗外潇潇风声不断,庭院里的竹林被吹得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窗台上。
封云明先开口:“那,我对你说一句对不起。”他说得有些不确定,又觉得光说对不起不够。
不知为何,他莫名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谁能想到,这床还是张病床,还是自己主动爬上一个双腿残疾的人的身。
他又开始微微头疼,不知该怎么处理眼下的情况。
像是察觉到封云明的为难,许鹤州说:“我并不是要为难你,云明。”
他再次靠近,身上的气息柔和,没有给封云明任何压迫感。
封云明的心虚感淡了些,便任由他凑近。
他微微垂着头,仍能感觉到许鹤州的呼吸轻轻落在自己头顶。
许鹤州轻声问:“所以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封云明抬起头,许鹤州温和的眼瞳里清晰映着他的身影。房间里的暖光落在他眼底,漾开细碎的光斑,他看见对方眼眸深处的执拗。那执拗与爱意交织,既陌生又让人动摇。
他指尖微微蜷缩,掌心沁出薄汗,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而且封云明还清楚,许鹤州的爱就是这样,哪怕让他去死,他也愿意,是个隐隐带着疯狂与偏执的人。
他的眼睫轻轻颤抖,一时发不出声音。
许鹤州的手指轻轻抵在他的唇瓣上:“我不是逼你给答案,你可以再想一想,我可以慢慢等。”
可是没有时间了。封云明在心里想他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件事。他在心里微微叹气,还是说:“好吧。”
许鹤州的瞳孔猛然颤动,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动不动地紧盯着他。封云明知道他在怀疑,又重复了一遍:“好吧。”反正自己要离开了,这个机会给了和没给似乎没区别,也算是打破约定后的补偿,这样他心里就能毫无牵挂地离开这个世界了。
可他没料到,这个答案在许鹤州看来,不是同意给追求机会,而是答应在一起。
许鹤州怔然的脸上骤然绽开一个明亮又喜悦的笑容,又往前凑了几步。见封云明没躲,他迫不及待地问:“真的吗?”
封云明点头:“真的。”他忽然觉得许鹤州离自己太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
他想微微后退,却被许鹤州轻轻握住后颈。抬起眼睛来,也正好撞进许鹤州满是炽热的眼眸,他瞬间明白许鹤州想做什么,奇异的是,他没有躲,就这么任由那个吻落了下来。
他的吻并不莽撞激烈,也没有深入,只是用嘴唇轻柔地摩挲着封云明的唇瓣,像两块柔软的肌肤相互触碰。
可仅仅是这样,封云明也能清晰感知到唇瓣上的酥麻。
两人的呼吸彻底交融,对方温热的气息缓缓落在他的唇上,连带着心底都泛起一阵暖痒。
他知道许鹤州正垂眼望着自己,几乎不敢直视,只能垂下眼睫,却还是被对方的温存与呼吸烫得眼睫轻颤。耳边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许鹤州几乎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许鹤州才松开他,声音轻得像耳鬓厮磨:“你刚才回来要热水,是不是要洗澡?”
封云明轻声应了句:“嗯。”
“我已经给你备好了,现在水温刚刚好。”他彻底松开封云明,又问道,“你是不是又像上次那样,提了裤子就跑,里面还有着东西吧?”
封云明脸颊发烫,下意识微微低头,不让许鹤州看清自己的神色。许鹤州的脚步声往内间去了些,很快传来撩拨水面的轻响,他的声音传出来:“你自己能洗吗?”
封云明说:“我可以自己洗。”
许鹤州忽然轻笑出声,一下就看穿了他的逞强,还直接点破:“你又骗人。快过来吧,我帮你洗,洗完就睡觉。时间不早了,明天是公审,很多人都会去,你要是起晚了没赶上,多可惜。报社那几个家伙,早就兴致勃勃地琢磨着给你拍什么照片、写什么文章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即便隔了段距离,听着也像在耳边缠绵。
许鹤州似乎和秦啸山一样,一旦找到情感宣泄的出口,爱意便汹涌泛滥,将封云明密密包裹。
封云明被这温柔的哄劝说得有些晕乎,竟真的慢慢褪去了身上的衣服。
系统说:“呵呵,这不是我的活吗?见人。”
封云明听见这话才骤然回神,自己已经赤/身站在许鹤州跟前,能清晰察觉到对方的目光扫过自己全身。
秦啸山双腿受伤,那些吻只落在他的肩颈与胸膛,此刻被这样注视,羞耻感瞬间涌上心头。他正懊恼自己怎么轻易妥协,又听系统哀嚎:“小美美,我崩溃了!你怎么是被哄哄就脱衣服的人啊?我真以为你是高攻高防的硬茬!”
不知是不是戳中了系统的痛点,它还在一旁说风凉话。封云明知道系统也在看,羞耻感更甚,冷声道:“我说了不许看,下去。”
被凶了一顿的系统懵了片刻,带着“嘤嘤嘤”的委屈声消失了。但到底有没有真的离开,也只有它自己清楚。
“你是面对面坐在他腰上的吗?”许鹤州忽然问。
封云明下意识回想和秦啸山的细节,却越想越觉得自己当时的模样或许孟浪。他本就不愿回忆床事,总觉得那种时候的自己像变了个人,不再坚定冷硬,反倒软得像化了的水,陌生又可怕。
听见许鹤州的问题,他冷着声音回拒:“不要问这些。”
“对不起。”许鹤州很快道歉,目光却依旧落在封云明红透的耳尖上,没移开半分。
为了避开许鹤州的注视、压下羞耻心,封云明赶紧坐进浴桶。
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浑身的疲惫与酸软消散了些许,他甚至暂时忘了许鹤州的存在。若不是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覆上脊背,他差点就自己动手清洗。
想起上次自己洗时的狼狈,他索性心安理得地任由许鹤州的手指在脊背上游走,趴在浴桶边缘,轻轻蹙起眉头。还是极为柔软,许鹤州的动作没有半分阻碍。
他的另一只手托着封云明的腰,帮他减轻趴着的压力。
许鹤州看见封云明眼睫紧闭,却仍在微微颤抖,便几近贪婪地将目光锁在他脸上。
浴桶里的白雾萦绕在封云明周身,像一层薄纱,衬得他肤色愈发莹白,原本冷硬的眉眼被水汽熏得柔和,唇瓣泛着自然的粉,像春水浸过般好看。
许鹤州的另一只手托着封云明的腰,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肌肤的细腻,他没再多说什么,怕惹得封云明警惕,只规矩地做着该做的事,却也趁这个机会,将封云明的每一点反应都刻进眼里。
他的情动、他的颤抖、他的湿红。
他们的时间还很长,许鹤州也知道该怎么让封云明的眼里装下自己。
他正微微出神,手腕突然被一只湿漉漉的手抓住,许鹤州的袖子被水沾湿,贴在手臂上。
眼前的人抬起满是水汽的眼睫,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眼神有些空茫地望过来,灯光落在他眼底,漾开细碎的光斑,声音也软乎乎的,带着刚被热水熏过的慵懒:“还没好吗?”
“还没”许鹤州轻声应着,心里清楚,自己还能再哄骗这一次,让封云明乖乖趴回去。
可他也知道,多一次就会让这像猫儿般警惕的人竖起尖刺。
所以等封云明问完,他没有得寸进尺,乖乖帮封云明擦干净身体,让他去睡觉。只是在离开前,还是忍不住调侃了一句:“身上不是很红,看来你很懂得保护自己,没太用力。”
盖着被子的封云明果然又红了耳朵,若不是他立刻翻身背过身去,装作要睡觉的样子,再过一会儿,恐怕连脸颊都会染上可爱的红晕。
许鹤州很想在他眉心落下一吻,却又清楚不该操之过急。
他始终不愿看见封云明被逼得焦躁的模样。
房间里只留着一盏夜灯,暖黄的光落在封云明沉睡的脸上,他墨色的发丝散落在枕间,长睫安静地垂着,唇瓣泛着自然的粉,呼吸轻浅而均匀。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许鹤州这样想。
在爱他这件事上,他向来有耐心,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于是,他只是帮封云明掖了掖被角,收拾好散落的衣物,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