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茶叶蛋
不过这种对熟悉赵祯的,并且心思细腻的人,就不太管用了。
李季在看到庞贵妃的时候,刻意的低头,就是怕被人注意到。
多亏他之前弄了个丑陋的发型,不然怕是早穿帮了。
白玉堂还嫌弃过,他打死不换。
发型丑怎么了?他自己又看不到,最多难受的是看到他的人,只要他自己不难受就行。
“你兄长……可还好吗?”李氏沉默良久,才颤声问道,眼中已泛起泪光。
“好的很,阿娘你怎么不问我,兄长的身份。”李季说到这里,忽然神秘地笑了笑。
“对对。”李氏恍然回神,连忙追问,“他……如今叫什么名字?”
李季凑近母亲耳边,一字一句轻声道,“兄长叫赵祯,乃当今的官家。”
“什么!”李氏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微微发抖,“怎么会……”
“阿娘可还记得?”李季轻声解释,“如今的官家,原是八大王的儿子,过继给先皇之后,才继承了大统。”
李氏这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原来狄妹妹和八贤王,将她的儿子当成自己的亲子养大。
“狄妹妹……”李氏喃喃念着故人的名字,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该如何感谢这份深重如山的恩情。
能被选为过继之子,那孩子必定是品行出众的。
可以想象,八贤王与狄王妃在这些年里付出了多少心血去栽培他。
而他们自己并非没有亲子,若真有其他心思,将自己的骨肉推上那个位置,也并非不可能����先皇对这位弟弟一向信任有加,许多事情都交予他处置。
不过要是开启另一个脑洞的话……
如果,先皇一开始就知道,这是自己的孩子呢?
李季觉得自己这个脑洞,还挺合理的。
那么这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正因为知道是自己的儿子,才会选择从弟弟那里过继,既全了礼法,又延续了血统。
只是大概谁也未曾料到,当年刘氏生下的皇子会早夭,阴差阳错之下,竟是李氏的儿子坐上了龙椅。
若刘氏知晓自己费尽心机谋划多年,都是无用功,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不知会作何感想……
之前在皇宫的时候,他是真的心惊胆战,索性平安度过。
不光得了赏钱,还保住了小命。
他那未曾相认的兄长,脾气倒真如外界传闻那般宽和仁厚。
就算是伪装的,但凡能演几十年,这份毅力在李季看来,也是令人服气的。
活该他当皇帝。
李氏得知长子可能尚在人间,且身份如此显赫,情绪一时激动难抑,呼吸都急促起来。
李季见状不妙,连忙唤来公孙策。
公孙策快步进屋,取出银针在李氏手上扎了几处穴位,又轻声安抚片刻,李氏激动的情绪才渐渐平复,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深深的疲倦。
李季不敢再打扰母亲休息,悄悄与公孙策一同退出房间,轻轻掩上门。
“以后可别让老夫人情绪太过激动了,”公孙策低声叮嘱道,“她这心神经不起这般大起大落,对眼睛也不好。”
“明白,明白,”李季连连点头,“今日是我冒失了,以后定会注意。”
他也是没有想到,这兄长的消息,能够将母亲刺激成这样。
看来以后,要更注意一些。
“李小哥,你可算回来了!”张龙等人一见到李季的身影,便急忙围了上来,几人前前后后绕着李季走了好几圈,目光仔细扫过他全身上下,确认连一丝擦伤都没有,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张龙忍不住拍了拍李季的肩膀,力道里透着后怕与庆幸。
李季见众人这般真情实意地关切自己,心头不禁一暖,他扬起一个安抚的笑容说道,“我没事的,让大家担心了。”
“现在的人都什么毛病,请人都用这么野蛮的。”张龙眉头紧锁,忍不住出声抱怨,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愤慨,“想当年我们在土龙岗落草……咳,行走江湖的时候,即便邀人上山,也讲究个先礼后兵,哪有这样直接掳人的?”
“确实,野蛮的很。”赵虎抱着胳膊在一旁点头附和,黝黑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可多的话,他也不敢说。
马汉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唉,说这些又有何用?谁让咱们都是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呢。”
李季这件事,追究起来确实棘手。
他们顺着线索一路追查,最终竟发现人被带进了皇宫大内。
事情到了这一步,便不再是寻常的治安案件了。
即便他们立刻禀报了包大人,得到的回复也是“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这简短的几个字,背后是错综复杂的朝局与难以揣测的圣意。
这谁能稍安啊……
还要阻止发疯的老鼠,他们真的是太难了。
正说着,一道红色的挺拔身影自院外快步走入,正是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张龙眼尖,立刻唤道:“展护卫,你回来了!快看,李小哥也平安回来了!”
展昭闻声,目光迅速落在李季身上,见他完好无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回来就好。”
但他眉宇间凝着的凝重并未因李季的归来而消散,反而似乎更深了些。
他随即转向书房方向,“我先去面见包大人禀明要事。”
众人见他神色严峻,心知必有紧要情况,皆不敢出声打扰。
李季见状,赶忙跟上两步,“展大哥,我同你一起去。”
他想知道这次事情的后续发展,以及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下,展昭略一沉吟,主动开口说道,“今日你被带走时,我未能及时援手……”
他语速平缓,似是在向李季解释自己当时缺席的原由。
“展大哥你不必解释的,那皇宫大内,戒备森严。”李季赶紧阻止展昭继续说下去。
“抱歉……”展昭开口,“后来我奉包大人之命,前去王府……”
“是去找八贤王吗?”李季眨了眨眼,猜测道。
“嗯。”展昭颔首。
严格来说,是找狄王妃。
狄王妃与八贤王决定冒险先行入宫,试图在官家面前稍作铺垫,透一透口风,以期缓和可能到来的风暴。
其实这么做,还是有点冒险的。
狄王妃得知消息后忧心如焚,这要是兄弟相残,还是单方面的,那可怎么是好。
先不说等赵祯知道了真相,那得是多么的崩溃。
那可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事情的发展与他们的预想截然不同。
李季非但没有遭遇不测,反而好端端地、甚至怀里抱着一大堆御赐的珍玩绸缎,风风光光地走出了皇宫。
这出乎意料的结局,让一直悬着心的狄王妃与八贤王也长舒了一口气,终究是他们亲手教养长大的孩子,心性仁厚,未曾被深宫之中的权谋算计沾染了本性。
“大人。”展昭步入书房,对着正在审阅文书的包拯抱拳行礼。
包拯抬起头,见到二人,严肃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宽慰,“展护卫回来了。李季,你也平安归来,甚好。”
“让大人和诸位挂心了。”李季恭敬地行礼,脸上带着歉然的笑意。
“你是在我开封府内不见的,本官责无旁贷。”包拯语气郑重,目光锐利而坦诚。
“此事突发,谁也难以预料。”李季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前那整齐厚重的刘海,“说起来,多亏了公孙先生先前思虑周全,让我留了这么一个……嗯,独具特色的发型。”
这发型虽被张龙赵虎私下调侃过“丑得别致”,但此番入宫,或许正是这迥异于常的样貌,某种程度上模糊了某些关注点,或至少未引起不必要的联想。
毕竟齐刘海是绝杀!
那蓬松厚实的刘海之下,眉形被巧妙遮掩,鼻梁轮廓亦显柔和,连下颌线条都模糊了棱角。
公孙策轻摇羽扇,微笑着说道,“此计也不过是权宜之下,聊胜于无罢了。”
“其实,看久了,倒也……别有一番质朴之气。”展昭看了李季一眼,难得的出言宽慰,只是措辞略显斟酌。
李季抬头看了他一眼,嗯,多谢你的安慰!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毕竟他每天早上都会照镜子的。
“此番经历,着实惊险。”公孙策收敛笑意,正色道,“宫中形势波谲云诡,一步行差踏错,后果不堪设想。”
“确实凶险,”包拯接过话头,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话锋却是一转,“不过,福祸相依,此番或许也能成为转机。”
“转机?大人何出此言?”李季好奇地问道。
“因为这一次,狄王妃和八贤王,应该会有所行动。”展昭接话道,他似乎已经猜到了包拯的想法。
“他们也怕再发生一次这样的情况,若是变得无法挽回,恐怕影响官家的清誉。”公孙策直言不讳地说道。
无论怎么说,狄王妃和八贤王都是官家的养父母,考虑的自然也是偏向官家多一些。
但包拯和公孙策不同,先不说李季是苦主之一,并且还是他们开封府的人。
比起锦衣玉食的赵祯,光看李季这模样,谁能说的出偏向另一边的话?
李季自然是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不过无所谓,对他来说,狄王妃和八贤王,那不过是写陌生人罢了。
书房内静默片刻。公孙策沉吟半晌,提出了一个建议,“眼下风波虽暂平,但难保宫中不会再有动作,为稳妥起见,不若李季你先随展护卫离开开封几日,暂避风头,待局势明朗些再回来。”
“公孙先生所虑周全。”展昭当即表示赞同,目光转向李季,等待他的回应。
“啊?要离开吗?”李季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些许茫然,但很快便坦然道,“我倒是没什么关系,全凭大人和先生安排。”他顿了顿说道,“只是……又要辛苦展大哥了。”
毕竟李季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清晰的,他在武力上,就是个拖油瓶来着。
包拯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公孙先生所言有理。如今宫中那位既然已注意到你,难保不会再生事端。展护卫,你便带李季去陈州暂避些时日,一来可查访当地民情,二来也能远离是非。”
展昭抱拳应下,“属下领命。”
大年初二的清晨,天色尚且灰蒙蒙的,开封府的侧门便悄然推开了一道缝。
街上还残留着昨夜爆竹的红纸屑,空气中弥漫着烟火与寒意交织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