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羽萌
这上的什么破学校！等他把那学校收购整顿！
不过挂得这么牢固，那这蚊帐，啊不，要塞，一时半会应该掉不下来了。
掉不下来的要塞中，追击仍在继续，【永恒】被打得几乎要呕吐，金光不停地从破溃出溢出身体，��的神情在凶狠和畏惧之间来回切换，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为什么要这样赶尽杀绝？
��只不过想一直活着，比月亮长久，比太阳长久，比世界长久。
在这个过程中，也许会有什么为之而死，但那与��的本意又有什么关联？��的目的始终不是杀伤任何生物，只是不被任何生物杀伤。
而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切生灵，他们的生生死死，又有什么重要的？
狂风尖啸，��仰望近处拜尔诺玛毫无表情的冰冷面容，知道无论再说什么，他们都不会相互理解。拜尔诺玛一心想杀了��，��也只能……一心杀了拜尔诺玛了。
虽说这种被压着打的时候，还想着杀了对方，似乎是在幻想，可其实……
神的视线慢慢向下，落到拜尔诺玛指尖。
那里正蔓延开一道浅浅的裂痕。
黑龙在下坠的要塞中畅快地飞旋。
诺诺大展神威，苏尔特看得高兴，不时帮忙打个辅助，折磨一下彻底落入下风的神，看起来所有恩怨都会于今日完结。然而时间逐渐流逝，他展翼的动作逐渐放慢，与战场间隔一定距离，反而令他更清楚地了解局势。
轻微的躁动感在心底抓挠，伴随着淡淡的不安，诺诺一味追击神，身影似乎离他越来越远。
神也好像毫无还手之力一样，没能掏出任何底牌，只是任由诺诺压着暴打。
这不像神的行事作风，要知道，联盟成员之所以精通补刀和鞭尸，肯定是因为对手足够难杀又擅长整些死去活来的幺蛾子，可现在的【永恒】看起来，简直像在等自己被打死一样。
是不是在酝酿什么坏点子呢？
变聪明的脑袋运转起来，这工作原本是拜尔诺玛的，通常苏尔特才是上头不停追击的那个，如今倒是反了过来。苏尔特望着不时有爆鸣响起的方向，犹豫不已，担心贸然介入会影响诺诺的发挥，可心底警钟越敲越响，终究催得他近前去。
【死亡】突然拦在他面前。
苏尔特一愣，说起来他与这位诺诺大家长一样的大精灵可说不上关系很好，这种时候，【死亡】肯定不可能是过来礼貌寒暄的，那或许是来阻止他靠近的？
龙与【死亡】对视，刹那间，他在山羊骨面空洞洞的眼窝中读出了情绪。从来嫌弃龙的大精灵，跳动的魂火中流露出恳求的神色，��居然弯下腰去，向苏尔特求助。
“你……你是说……！”
只差一点，只再差一点，神就会被击碎了！
【众星】织成纷争的箭矢，在拜尔诺玛挥手号令之后，垂直向下砸落。【永恒】像一只破了口的袋子，被撕扯着，被卷绕着，维持了很久破碎的模样，迟迟不能自我修复，只是��依旧未死。
拜尔诺玛神色不变，新的一轮星光无间隙再度蓄势。
难杀也许是【永恒】的性质，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只是拖延而已。
大精灵的力量已经在拜尔诺玛身上运转得圆转如意，仿佛他不是力量的初学者，而是隔了很久又拾起这种技巧，那么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就体验过类似的感觉才对……那是什么时候？关于他缺失的那段记忆吗？
四周一下变成了水泡飞舞的冥河，拜尔诺玛只觉得自己被精灵托举着飘游，远方河面上，传来众神欢宴的声响，【永恒】的声音也在其中，主持着整场神宴。
那这应当是在很早的时候，或许早到天地初开、万族初创。
被大精灵挤挤挨挨推着，拜尔诺玛浮到靠近水面的位置，他睁开眼睛，看到的先是闻阙那张黑发黑眼的面孔，接着闻阙的面孔幻去，取而代之的是【死亡】大精灵的骨面。
他在冥河中，【死亡】在冥河上，他们隔着一层水面对视。
拜尔诺玛张口，他想询问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关于自己缺失的记忆和与这个世界的因缘，【死亡】一定是知道的，��是最古老的大精灵，与世界相伴并生。
他没来得及问出口，大精灵的面容沉默又哀痛，��向拜尔诺玛伸手，是个阻止的姿势。
【孩子……停下……！】
为什么？拜尔诺玛眨眼，他的漂流明明正到佳处。
【停……】
“停……停下……”
“诺诺……”
水面上的声音持续灌入耳中，【死亡】的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凝实，也似乎……越来越黑了？
越来越黑了？
拜尔诺玛下意识下沉，依旧没有逃过被一张黑抹布兜头罩住的命运，【死亡】的影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心急如焚的脸，金色的眼瞳一深一浅，里面有兽类一样的竖瞳。
“诺诺！停下！再这样下去，你就要燃尽了！”
拜尔诺玛睁大双眼，河面屏障骤然破裂，有人潜下来，用力一把握住他的双手手腕，拢在自己胸前。关于那张面容的记忆开始复苏，拜尔诺玛微微张口，失神地唤道：
“……苏尔特？”
他也同时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抽身出来，感到脸上有温热滑过。他抬手摸了摸，指尖全是点点猩红色。
不知何时，他已经七窍渗血。
第四百一十一章
“一次又一次……你还真是碍事。”
已经被撕扯到看不清形状的【永恒】轻啧，头颅重新钻出，破损的躯体比先前更快复原，之前毫无还手之力的状态，部分是真实，部分是伪装。��以佯装出的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引诱拜尔诺玛不惜代价对��出手，是出于对自己生命力的绝对信任。
诚然，大精灵爱拜尔诺玛，愿意把力量借给他，可拜尔诺玛的身躯终究是生灵的身躯……他真的可以毫无代价的使用大精灵的力量吗？
����绝不可能，世界有其规矩。
拜尔诺玛违规驾驭大精灵之力，却没有在最开始崩溃死亡，不是因为幸运，而是因为他已经吞下了世界四极之二。东部海妖带回的奥斯特之底与西部六色石组成的维斯特之心，共同帮助拜尔诺玛支撑了一会儿，但终究无法长久维持这种超模的状态。
【永恒】的神情愈发热切，那被藏起的世界四极，居然有两个已经在拜尔诺玛身上，等��得到这具身体，无疑又会省去许多寻找四极的工夫。
如果不是被这碍事的龙及时唤醒，��本应抓住拜尔诺玛被法则反噬的瞬间，无痛占据心心念念的躯体。
这具躯体固然会因为法则惩罚损坏一点点，可当��的精神进驻，法则就会失去动手的对象，��自然就能畅享最终成果。
是的，【永恒】只不过在赌。
��赌自己被打死之前，拜尔诺玛会先死！
多窝囊啊！神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打法窝囊，除了存续，��无有任何道德伦理或耻辱的概念，心中唯有冷静的笃信。
��很耐活。
��必然会赌赢的。
都怪搅局的龙，让这赌谁先死的赌局提前结束了。
骤然从那个玄妙的状态中脱离，撕裂般的痛苦瞬间遍布全身，这是拜尔诺玛在与苏尔特建立盟约后少有的感到疼痛的时刻，痛苦只是次要，法则的惩罚让他开始大口大口向外呕血。
大精灵们受惊般从他身体里脱离，不敢多在爱子身体里停留一息。
代表【空间】的白鼬从拜尔诺玛体内弹出后，惊慌失措守护在他身旁，却只能看着爱子大口吐血，焦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转头想呼叫【疗愈】，却被【死亡】轻轻拦住。
山羊骨面的大精灵也是之前最冷静的一位，没有选择融入，而是谨慎交付武器，也最早发现了神的卑劣意图。
��凭借长久积累的威信约束住慌乱的大精灵们，因为任何叠加在拜尔诺玛身上的法则力量，现在都会变成痛苦。
��哀伤地看着不停呕血的拜尔诺玛，只怪自己没有更早发觉，也恨自己过度上头参与进来。大精灵们本无恶意，只知去爱，可有时爱也会变成利刃。
“诺诺？诺诺！很疼吗？”
“为什么盟约没有生效？为什么伤害不转移给我？！”
苏尔特反复检查，都没有在拜尔诺玛身上发现象征伤害转移的黑鳞，又怕他承受不住龙血不敢给血，只能心疼地把他抱紧，不停擦拭溢出的鲜血，恨不能以身代之。
拜尔诺玛痛得抓紧他的手喘气，意识在剧痛中依旧清醒。
他知道原因，因为这是针对他违规的惩罚，就像【大气】惨遭针对，在最开始被单独踢出去一样。
无需查探，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态已经一塌糊涂，他对此却没有过多担心，反而眼睫下垂，泪珠先滚落出来，紧紧抓苏尔特的手，又痛又不甘心地哽咽道：
“太可惜了……太……可惜……”
血沫堵塞气道，他几次被呛住，很勉强才能说出话，与最终战果擦肩而过的懊丧更让他的声音里染着罕见的哭腔。
“只差一点点……而已……”
“只差一点点……就能杀了��……”
为什么他的身体不能多支撑一会儿？！只要再多一小会儿，但凡他比神多撑一会儿……
所有的怨恨都会结讫于今日。
此世的生灵不会再被神的阴影笼罩，他的朋友们亦然。
为什么他没能多坚持一会儿啊！
听着他的哭音，苏尔特的神情也变化了。他的眉峰深深蹙起，又向两侧展开，在这个表情后，金瞳中很快蒙上一层水光，只得靠闭眼将水光遮去。他紧紧咬着牙关，抵住拜尔诺玛的额头，也几乎哽咽地说道：
“怎么能怪你……你已经很努力了……诺诺……”
“你比所有人都努力了……”
溢出唇畔的鲜血不停被拭去，拜尔诺玛完全是靠苏尔特才能维持在空中的位置，他自知如今的身体状况，已经无法承受大精灵再度上身，他们再度回到缺失钳制神的有效手段的窘境中。
“挣扎的游戏，该结束了。”
【永恒】静静说道，��在表面上已经恢复如初，如此耐活的敌人简直令人心生绝望。
“现在，滚开，龙。”��对苏尔特命令道，“我将要迎接我的新身体了，虽说有些破损，之后再花些力气修复吧。”
“你们还要挣扎吗？已经没有别的可以动摇我的手段了吧？”
��话音未落，拜尔诺玛已经奋力直起身，与苏尔特交换了一个深吻，些微龙涎流入他口中。
【永恒】的神色大变，再度因为他的动作破防：
“我说过，不要再这么做了！”
所幸拜尔诺玛做过针对龙涎的研究，冒险在此刻使用研究成果。
与龙血一样，龙涎也有一定的治疗效果，还更加温和，龙血承受不了，龙涎勉强可以，药剂的疗效在此刻可以宣告归零，不用多加考虑。拜尔诺玛恢复了一些力气，头抵在苏尔特肩上，昏沉地计算着。
有龙涎加持，他大约又获得了三分之一秒的大精灵上身时间，可是【永恒】已经恢复大半。他需要找到别的能制裁【永恒】的办法，对外界放出坐标？神力？这些全都不是最优解。
这个时候，扶在他后背的那只手忽然加了些力道，前额传来温暖的接触感。
����是苏尔特贴了贴他的额头。
“诺诺，事已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