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羽萌
与魔法不同，那力量近于一种无解的权能。
【永恒】被龙打爆的半个头颅蠕动着复原，拜尔诺玛突然飞到高处，让他们两个的距离拉远，掌心之物离开掌控范围让【永恒】难以忍受。��实在厌烦极了那头黑龙的持续骚扰，于是转动视野锁定对方的位置，一点黑芒出现在��指尖。
这是来自世界之外的力量，普通生灵连一点点都无法承受。
放射的黑芒掠向黑龙，突然诡异地停滞一瞬，黑龙就在这个空挡，灵巧地绕过这道攻击，再度一击鞭尾����
妖精的食堂爆炸了！
这大概是妖精造物中，少数完全毁灭也不会令人遗憾的东西。
再见了，所有的西瓜炖鱼；再见了，所有的酸奶炒蛋；再见了，所有五颜六色花里胡哨但鼻涕一样没有味道的东西。
拜尔诺玛毫无遗憾之情地想道，使用【时间】之力的手还悬在半空没有收回。
还有，说了八百遍，绝对不可以打他的龙！
爆炸的食堂烟尘滚滚，几息静止后，更巨大的黑芒撕裂而出，像一颗狭长的四角的星星。【永恒】终于发怒了，黑龙只是次要，��要给一直不肯配合的拜尔诺玛一点教训。
【时间】的力量用于静止很方便，要说消湮或对冲攻击，它并非最好用的。
于是这次按捺不住的是【空间】，身形纤细的白鼬扭身“唧”一声，急不可耐地向拜尔诺玛冲来。
��同样扑入拜尔诺玛体内，下一秒，淡金的短发间冒出了小小的纯白的鼬的耳朵。
拜尔诺玛摸摸耳朵，毛绒绒的触感十分真实，看来与每位大精灵融合后的形态改变是不同的，对应着大精灵们千姿百态的外观。没想到【空间】也能直接融入他体内，那更多的大精灵是不是也可以？
这个想法只有一瞬，他的手已经在大精灵的牵引下动了起来，一手握住飞来的黑色星芒，直接将其转移至另一处空间，神的攻击他应对起来也举重若轻，空前的强大感令拜尔诺玛发怔。
【战争】也来了，��牵起翻卷战旗，亲昵地披挂在拜尔诺玛半边肩上；【恐惧】窜到神身侧，倒悬着做了一个充满嘲讽的鬼脸，紧接着也归入到拜尔诺玛身上。
【大气】的大精灵柔弱又不敢置信地倚靠着空气墙，看着一个一个大精灵从自己身边经过，完全没有受到半点阻拦，强烈的落差感让��眼角浮现出泪花。
不是，凭什么？！
其他大精灵忙着赶到前面去，有几个抽空斜眼看他。
要说凭什么？
快知足吧，长久以来只有这家伙陪着爱子，一边对��们����瑟瑟地炫耀，真是天理循环，如今只有【大气】不能参与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该！
【大气】的大精灵：“……”
有一个伤心的小精灵悄悄碎了。
比起那些紧赶慢赶、唯恐慢了一步就排不上号的大精灵们，【死亡】始终仪态雍容，行动不紧不慢，显得非常有出息。
这当然是大家长的特权，大家长总是在最后登场，一个个急头急脑的，像什么样……
结果【死亡】脑内还没矜持完，四色大鱼就从��身后狼奔豕突猛猛窜过，四元素中的【风】太着急，不慎撞到了��单侧的山羊角，整颗白骨森森的山羊之首顿时在【死亡】头顶疯狂旋转三千六百度，差点从脖子上扭下来。
四色大鱼到拜尔诺玛身边就恢复了优雅，��们首尾相衔，结成一段长长的四色飘带，轻柔地缠绕在拜尔诺玛臂弯，大地隆隆，水花飞溅，火焰炽烈，狂风灵动四色辉映，是构成世间最基础的元素。
【死亡】顾不上稳重，扶着脑袋匆匆追过来，以免失去最后的位置。��见拜尔诺玛身上澎湃着灿烂的诸色神光，一切力量都眷顾他，一切精灵都疼爱他。
拜尔诺玛抬起长了小耳朵的脑袋，看向最初所遇的大精灵，眼底有懵懂，也有突然手握大权的跃跃欲试。
这样的力量，能杀了神！
不知为何，【死亡】的脚步却微微迟疑。��稍加犹豫，没有选择如其他大精灵那般直接融入，而是双手握住自己随身的巨大镰刀，横过身前，将其递给拜尔诺玛。
于是拜尔诺玛手中又多了一柄沉重威严的镰刀，那是【死亡】的权能。他感到自己身上此时要素堆叠，简直像个在商城时装区乱买一通后的玩家。
但是……
帅是真的帅啊！全堆满就是最帅的！
光翼于背后光彩喷薄，四色飘带翻飞，脚下是星光图景，身周是层叠的晶莹圆盾……此时此刻，拜尔诺玛被无所不能的空前掌控感笼罩，大精灵环绕他、拥戴他，一切都在踊跃，一切都在舞蹈，仿佛整个世界无限地对他敞开。
神之王在他面前都显得渺小。
拜尔诺玛反握镰刀，单肩上战棋飘扬。他向下俯视那个小小的神，慢慢咬紧下唇。
一些熟悉的面孔于他记忆中闪过，是梦幻潮水般的飞龙们，是垂天星虹下粲然微笑的皇女，是海族与兽族流的血，是枯萎的万顷树界，是不会再返程的雪翼……
说到底，所有神的过错，都是【永恒】的过错。
��才是一切的祸根，罪孽的源头。
拜尔诺玛本以为经历这么多年，他的仇恨和怨憎早已凝结，沉淀成熔岩喷发后又被层层压制的火成岩，痛还在，恨还在，只是以更冷静的固态的形式沉淀在他的心底，永志不忘。
现在他才发觉，那些其实是自己欺骗自己的话。
他分明炽盛地恨！至！如！今！
于是无边的憎恶再度从沉寂中被唤起，拜尔诺玛的菱形瞳孔几乎收缩到看不见的程度，浓郁的群青色占据了他的双瞳。
全都是因为这个东西……
全都是因为，这个东西。
如今，他终于有了可以肆意审判这东西的力量。
第四百一十章
元素开始沸腾，力量似乎并没有冲毁拜尔诺玛的头脑，他的面容依旧呈现出极度的冷静，瞳底的菱形一花，取而代之的是斑灿之光，他向【永恒】隔空伸手。
过来。
过来觐见。
空间切换，【永恒】猝不及防地被拉至拜尔诺玛面前。��的反应并不慢，四角星芒再次拉长，扭身逃离，逃向那正在下坠的巨大森严的要塞空间里。��狡猾又聪明，知道在那里面，【空间】无法发挥全力。
可��欲逃向的地方，就是那么巧，一颗黑色脑袋从建筑里冒出来，对��露出一个利齿森森的嘲笑。
【永恒】逃窜的身体微微一滞。
什么时候又钻进了那里面，神出鬼没的……
简直像苹果里的虫子一样。
高洁优雅的长子的形象在【永恒】脑海中一闪而过，这个时候��又觉得，这头黑龙不再像��的孩子了。
又粗蛮，又难以理解。
苹果里的虫子像打保龄球一样把神重新抡回去，打回拜尔诺玛近处。诺诺说让神过去觐见，神没听到吗？他可是两个耳朵都听到了。
拜尔诺玛的镰刀刚好轮转过来，妖精和龙合力让神一秒钟内做了数趟往返运动，最终砸入要塞的��望长廊。漫天彩色玻璃碎片飞舞，神张口无声表达着疼痛，组成身躯的大团金光溃散一半。
【死亡】或许是出于矜持，或许是出于谨慎，并未直接融入拜尔诺玛的身体，可这把镰刀有着大精灵之力，打起来依旧比龙的攻击疼痛太多。
【永恒】躺在半毁的长廊上，好半天都没有从剧痛中缓过来，溃散的身躯也很久没有恢复。没有任何【时间】上的余裕，【永恒】立刻挣扎起身躲避，下一镰刀刚好从��身侧擦过，巨大的轰鸣声震碎了硕果仅存的玻璃。
��在近距离看到了拜尔诺玛的脸。
那张脸上有着神的表情，也就是完全没有多余表情，淡金额发全都飞起来，眼底是万花。【巨力】为他赋予能挥动镰刀的力量，【至固】在他身边张着防壁，竟然连反击都不被允许。
幸好，拜尔诺玛是个法师。
【永恒】在心里想。
不然刚才那一镰刀一定会打中��的。
全然发光的群青色眼瞳倏忽转过来，拜尔诺玛与��对视，好像知道他心底在想些什么，缓缓开口。
“做我们这一行（打神战），偏科是会死的。”
近朱者赤，近龙者能打，拜尔诺玛能够使用世上绝大多数武器，但是，像这种长柄的武器终究不是他的专长。
“苏尔特。”他睁着被光亮填满的眼睛，却已经在熟练地寻求场外援助，“教教我，我没怎么用过镰刀。”
对龙而言，世上诸般武器皆是量身打造，所以苏尔特只看了一眼，就立刻给予指示。
“诺诺，手握紧不要松，然后用手腕的力量，转����”
在神的注视下，一个指示一个动作，拜尔诺玛瞬间调整镰刀的朝向，在斜插入地的基础上不管不顾，直接横斩，削掉了【永恒】的头颅！恐怖的力量和锋利程度，让这一斩不比切豆腐困难多少，神被切开的刹那，要塞也被直接斩断，甚至能直接看到背后的一线天空。
神的头身再度下坠，倒栽葱扎进菜园，已经变得不能吃的小西瓜飞得满天都是。
连击不能断，拜尔诺玛倒提镰刀，追击过去。
大地上也观测到了这壮观的一击，甚至地上的角度要更好些，先是看到头顶上的要塞发生多处爆炸，紧接着一道刀光横斩，像土星环一样圈在要塞周围，要塞被切下一角，发出一连串剧烈的爆鸣。
玩家们仰头望天，对这些异变指指点点，还有个倒霉蛋骂骂咧咧从复活点回来，继续加入观看的队伍。
����他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小西瓜砸死了。
可恶，为什么会有小西瓜啊！
钟焱也被这震撼的斩击吸引视线，呆呆看了几秒钟，想也知道，还留在要塞上的老师和师母一定跟什么东西发生了激战，那东西在玩家们的猜测中，应该是【永恒】本尊。
什么？问为什么玩家可以猜到是【永恒】？
这种邪恶老登死而复生的剧情，在他们玩过的游戏/看过的剧/追过的小说里可太多太多了好吗？反正他们不需要在意推理过程，瞎蒙总能中一个。
只分神一会儿，钟焱的注意力立刻回到面前事上，他跟其他玩家一起，小心地把克利福德和莱蒙从返航的轨道兵器上搀扶下来。
克利福德也仰头看向天空，上方的战况十分激烈，他们这些大地上的人当然想要帮忙，可是要塞坐标变幻不定，根本无处出力。
“其实我更担心要塞会掉下来。”钟焱满脸忧心，“虽说现在落得很慢，估计得有十来分钟才能掉到地上，可是老师还在上面，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脱身。”
也确实，不落要塞这么大个东西，最开始出问题的时候把底下玩家吓得不轻，小行星撞大陆可不是好玩的，说不得就会引起物种灭绝，恐龙怎么没的他们再清楚不过。然而担心着担心着，要塞就是没有掉下来，都有玩家在旁边边等边泡茶了。
克利福德给他宽心。
“应该不会瞬间坠落。”这位医者十分冷静，“坠落缓慢，是因为有其他力量在维系着它。我记得大贤者曾经跟我提过一套引力索系统，那是固定空中要塞的关键，他还说最大的一套引力索系统，辐射规模是整片天地，或许举的就是不落要塞的例子。”
用引力索将不落要塞悬挂于天地四角，也只有妖精能干出这种疯子一样的事情。
钟焱等人听得肃然起敬，感叹妖精的科技与暴君的狂妄，一旁凛冬将至想了半天，忽然说：
“就像挂蚊帐？”
钟焱：“……”
凛冬将至有一种神奇的特性，他能为任何话题增添诡异的贫穷质感，这大概是凛冬将至自带的某种滤镜。
克利福德：“嗯……嗯，你这么一说，差不多吧。”
“真好。”凛冬将至露出羡慕的神色，“我上学的时候天天被检查内务，床帘蚊帐都不能挂呢。”
钟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