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羽萌
拜尔诺玛没有牌了，仅凭两颗神格，不足以对抗��。
��看到拜尔诺玛垂首，一手按在龙背上，淡金的额发散下来，似是绝望。就这样就好，不必挣扎，��实在不想损伤这具心仪的躯体，如果拜尔诺玛选择在此刻放弃，��会非常温柔地抹去他的灵魂。
��凝聚出无限接近人形的轮廓，向拜尔诺玛缓缓飘去。黑龙发出警告的低吼，【永恒】充耳不闻，伸出的光之手五指渐渐分明，伸向低头的拜尔诺玛。
一发炙热的龙息贯穿��的躯体，空洞处扭曲几下，很快又被光填满。
��眼里映着拜尔诺玛的金发。
数十发光束从天际垂直打落，这波攻击来自小海兔操纵的轨道兵器，遗憾的是，妖精们的遗产没有神力附着，所以只是从神的体内穿过。
��紧盯着那只撑在鳞甲上的骨节分明的法师的手。
一切都无法阻止神向��的目标靠近，��更是逐渐捏出长发的轮廓，已经做好将自己完完整整塞进新身体的准备。
然而，就在这时，拜尔诺玛抬起了��还没有拥有的蓝色菱瞳。
“如果这是你的底牌的话，我认得一个叫斯科姆的法师。”
“下次吃席，你们可以坐一桌。”
……什么？
不及【永恒】之神反应，拜尔诺玛已经轻轻地继续说下去。
“你也把此世生灵的力量，看得太轻了。”
从神的群体中递出的援手力量微弱，大精灵的襄助也十分有限，参与神战的这些人，在形成神格叠神格的大势前，最初真的是只凭生灵的血肉与神作战！
是蝼蚁噬象，是蚍蜉撼树，是徒劳燃烧似乎随时都会被吹熄的星星之火，可就是这么一点小火星，最后偏偏烧塌了神的国度。
古尔威在无尽【轮回】中保持憎恨和清醒，莱茵在【破灭】无敌的刀锋前圣剑出鞘，汤汤【梦潮】里小美人鱼对月下定了抗争的决心，炽目【明光】之下兽族从未臣服，【荒芜】之中主宰生机的种族苦撑七百余年，拦住【命运】最终诅咒的是温柔的雪翼……
最终【星虹】垂挂天边，【繁荣】姗姗到来，生灵以血肉和牺牲换得胜利曙光。
这一切不归功于任何至高无上的存在，也不应归功于任何至高无上的存在。
只是平凡生灵凭己身，千磨万击，度过一重一重的绝望罢了。
“不可能。”【永恒】之神矢口否决，“层级是绝对的、不可翻越的，不要再说下去了，你只是在以话语激怒我，像你曾对我的孩子们所做的那样。”
“你才是该闭嘴。”
明锐的天空色菱瞳中全是对自己话语的笃定，拜尔诺玛冷淡地斥道：
“坐井观天的没用东西！”
【永恒】之神一时被他震住，也许是因为被骂，也许是因为太过坚定地态度令��滋生了不祥预感。拜尔诺玛轻抚龙的脊背，棘刺在他掌心柔软倒伏。
“苏尔特，不用再载我了，全力对付神。”
“我不会掉下去的。”
自有把他接起的存在。
苏尔特从不会违背拜尔诺玛的指令，尽管担心，他还是双翼一展，从拜尔诺玛身下飞开，尾巴尖担心地勾缠了一下。残缺的翅膀无法支撑飞翔，拜尔诺玛理所应当地开始下坠，但是他坠落得非常慢，因为离开的龙也没有闲着，一直在周边回旋，搅动气流，把他盛在风网之中。
龙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小心思，拜尔诺玛眼底浮起一点笑意，接着他闭合了双目，登上要塞后被迫变长的金发在狂风中起伏飘摇。
长发是麻烦，也是在重新将他拉回已经放弃的身为妖精王的过往，这样令拜尔诺玛不高兴的东西，向来不会放到隔夜。
也当然不是因为顾及法瑞兰的心情，才会留着。
法瑞兰：“……”
好小树，知道的。
所以长发能够在拜尔诺玛头上一直存在，只有一个原因����
它非常非常有用。
龙翼掀起的柔风像小梳子，长发飞扬在其中丝毫不会凌乱。拜尔诺玛调整了下坠的姿势，直起身来，放法杖自律悬浮，两手一起将美丽的淡金色长发拢至身前。
“既然你讲究绝对的不可翻越的层级，就让我们真正用层级来说话吧。”
“既然你揣度我们是靠大精灵下场才打赢了神战，我就让你看看大精灵真正下场是什么样。”
两捧长发在一侧肩上拢成一束，拜尔诺玛将其握紧，另一手手腕翻转，赫然是一把银光闪烁的短匕。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永恒】之神的动作变得粗暴急切，炽热的龙息伴随着长子熟悉的神格气息横拦在��面前，黑龙的影子逐渐与创造者的影子重叠，令��焦躁暴怒。
“永远是你……永远是你在碍事……”
匕首抵在金发上，发丝根根而断，点点金色向下飘散入混沌的洪流里。拜尔诺玛将短匕横在颈间，像自刎，像诀别。
他蓝色的菱瞳望着上方虚无处，手下没有丝毫眷念犹豫。
����就如同当年一样。
虚空中，当年大精灵的身影再度浮现了，呜咽着，流着悲伤的眼泪，伸出的两手想要触碰拜尔诺玛又不能。
【孩子……我们的爱子……】
【离开我们……你又如何在险恶的世上生活呢？】
这之中，【严整】的大精灵哭得最痛。
这孩子连叠衣服都不怎么会啊！
但是无论有多少担忧，有多少不舍，在那熊熊燃烧的决意面前，都尽数化为了欣慰与骄傲。
人总是获得容易，割舍却难。
��们的爱子愿意舍弃一切寻求的，一定是比拥有一切时更加美好的东西。
但是����
【好伤心……好难过……】
【不想分离……不想永远分离……】
【所以，来定一个小小的约定。】
天际是诀别时分的火色，枝叶四散，金血流淌满地。
狼藉的王座间，玉座倾倒，群青帷幕凋零，主宰【空间】的白鼬依偎着拜尔诺玛，而【时间】的大精灵则放下银钟，含泪捧起拜尔诺玛的脸颊，抵上他的前额。
【你剪断长发的当下，我们分别。】
【而等到你再次做出同样之举����】
【我们就再会吧！】
然后这一次，永远永远不要再分离了。
因为有这样的约定存在，多年以来，法则对拜尔诺玛的头发生长做出了限制，让他常年保持短发的模样，以使诀别的誓约不至于像个轻描淡写的玩笑。
感谢法瑞兰，不知用了什么该被推荐给古凌雷工作室的神奇生发手段，居然让拜尔诺玛的头发一夜之间重新长长了！
妖精的尖耳微动，已经听到远天里众多大精灵纷至归来的嘈杂声响，紧握短匕的手猛然发力，刀锋上挑，滟滟闪光的金发顿时齐耳而断！
他终于可以……
完成与大精灵重聚的约定。
第四百零九章
在拜尔诺玛的游戏状态栏中，一个名叫【大精灵约定】的被动状态推开大串描述增幅状态的文字，闪动着出现，令人联想到王国玩家们身上与木灵们的约定。
其实就连拜尔诺玛自己，都不太清楚这个状态是什么时候叠加在他身上的。
记忆的纸页拨开，微光投射，作为妖精的拜尔诺玛坐在那里阅读一册百科书卷，大精灵们于他身侧探首共读。
����好像从最初的最初，当他开始触碰这个世界、了解这个世界、学习如何成为世界中普通一员的时候，大精灵们就已经在了。
现在，不过是那个约定的重申。
【永恒】之神凝望下方的拜尔诺玛，在��所希求的那具身体周边，一切奇异的波动正在滋生，令��深觉不安。��不禁动了动，被拜尔诺玛占据全部注意，不曾留意五根分明的影子已经投射在��的脑袋顶上。
苏尔特抓住神之王恍惚的时机，再度给了对方快准狠的一击！缠绕【龙】之神格神力的利爪直接抓爆了神刚刚凝聚好的头颅，他对准那个缺口吐息，将整个神躯彻底点燃，又一尾巴将其抽飞。
神甚至来不及抬头看一眼，刹那间就像被猛拍的皮球一样，在开裂下坠的要塞间弹来弹去，一会儿在食堂，一会儿在殿堂……如果上班通勤能这么方便就太好了。
因为在被攻击前正在生成眼睛，【永恒】之神的视觉集中在头颅部分，头裂开之后，��的视野也瞬间破碎。
破碎的视野里，无数要塞的碎片破裂纷飞，纷飞的碎片里，��看见拜尔诺玛依旧在下坠。
“你的翅膀怎么了？大精灵离开后，你好像就无法飞行。”
神意识到问题，用下半张脸说话。
“我行动晚了，或者，也怪你去大地上跑来跑去吧，留下残次品给我。”
果然是话不投机，讨厌的东西多说半句，都想让大精灵把��的嘴巴撕烂！【大气】的大精灵死死贴在透明的法则空气墙上，听【永恒】大放厥词，目眦欲裂，怒火冲头。
都是因为��离开了的缘故！都是因为��离开了的缘故！爱子在被嫌弃！居然敢嫌弃��们的爱子！居然敢！！！
可是【大气】无法去爱子身边，因为神战之时，��出过手，��违规了。如果【永恒】还是死的，这事当然可以吹着口哨混过去，法则不会太计较，但现在原告提起了诉讼。
啧。
得想个法子绕过去……
一声震动空间的巨大嗡鸣响起，好像有谁把一件重型器物狠狠砸在了地上，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令近处的大精灵们全都捂住了耳朵。
【时间】的大精灵站在颠簸时空之中，气得浑身哆嗦。刚才就是��，把从不离身的巨大银钟丢了，此时��身侧刮起了风暴，缀满钻石的长睫毛瑟瑟颤动，显然情绪激动已极。
【时间】睁开双眼，眼底一片血红，两行眼泪蜿蜒流淌，既是无尽的痛楚和怜爱，也有对神的无限愤怒。
��不许……��再也不许……
��再也不许任何存在，因为那孩子缺失的翅膀欺负他！
蝉翼舒展，神战时期【时间】的大精灵并未直接成为拜尔诺玛的力量，所以��在【大气】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轻易就越过了法则的屏障，径直飞向拜尔诺玛。��掠至拜尔诺玛下方，张开双臂接住他，不，比这更进一步！
��扑入拜尔诺玛体内，与此同时，一片纱样透亮的蝉翼折射着恒久钻石的火彩，从拜尔诺玛缺失翅膀的位置重新钻出！
������用自己的蝉翼直接帮拜尔诺玛补上了那片翅膀！
拜尔诺玛完全没想到，还能这样与大精灵直接融合，这已经完全不是精灵魔法或精灵眷顾的范畴。他的菱瞳睁大，不等询问大精灵什么，重新齐全的四片飞翼已经让他如兜满风的小风筝，“��”地飘飞到极上方，几乎飞出裂开的要塞之外。
极速的高度抬升，也让他与【永恒】之神的位置瞬间颠倒，变成神在下，他在上，他于极高处俯瞰下方微露仓皇的神。
体内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拜尔诺玛无意识地握了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