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的胡萝卜
晚上到了家里,黛玉就斟酌着把自己的意思告诉了林如海。
林如海捋着胡子,郑重地点了点头:“玉儿说得对,为父不常在你们身边,这事还多亏了你留心。话到此处,有一件事也该告诉你了。”
黛玉疑惑地看着父亲,不知他郑重其事要讲的是什么事。
“进来京中人事变动频繁,年后为父也要去外省赴任了。你自六岁进京,至今已六年有余。我忙于公务,细想之下,父女之间终是聚少离多。
这次去湖北,我想带着你一起。此前你不是羡慕薛家的姑娘见识广博吗?这一回去了,也好叫你见见天地之辽阔,不止有头顶的四方天空。”
黛玉再没想到父亲要讲的是这个。其实这几日,她也敏锐地从家事变化中,感知到了林如海应该是要外任的。之所以没提这件事,只是大家都知道外任是高升,她不想在亲戚面前显得过于夸耀。
她从没想过自己能同去,能出去看看,还能陪在父亲身边,这实在是梦中都不敢奢望的好事。黛玉先是狂喜,但不过片刻,她就察觉出了不对:“珩儿不去吗?”
林如海看了她片刻,半晌后叹了一口气。
黛玉从他的沉默中感知到了未尽之言,她疑惑地问:“为什么?”
林如海走到窗前,看着池水沉声道:“皇上要让珩儿入宫读书,这是圣恩,不容推辞。”
“这?所以爹爹才替珩儿告了假。”
林如海点点头说:“伴君如伴虎,就让他松散几日吧。”
黛玉咬着唇问:“珩儿知道此事吗?”
林如海摇摇头:“他若知道,还不把这屋顶掀了。”
“爹爹,不如我留下陪着珩儿吧。他年纪还小,独自在京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林如海的眼底凝着几分疼惜,看着黛玉轻声道:“你当年进京时,还不到他这个年纪呢。”
黛玉闻言眼眶一红,忍不住就要落下泪来。林如海拍拍她的肩膀说:“珩儿不小了,他是家中嫡子,自有责任要担。你们日后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不必为了他委屈自己。”
和你说这个,不是要叫你愧疚的。我是看你弟弟性子跳脱,有些放心不下,想让你代为留意。他往日在自己家,不拘有了什么事,总都有人护着他。可是进了宫就不一样了,为父是怕他吃亏啊����”
一番话毕,黛玉心事重重地离开了书房。
石安进来换蜡烛,有些不解地问:“老爷为何要吓唬姑娘,就咱们小爷那性子,等闲也吃不了亏。真到了要吃亏的时候,还有世子爷呢。”
“胡说八道。”林如海笑斥道。
他的确不担心林珩吃亏,皇上既有心留他在京,就定然会护着他。否则怎样昭彰君恩隆重,引人誓死投效。
他这么告诉黛玉,是因为心里还存着一件事。俗话说,知子莫若父。黛玉对宝玉的留心和回护,他一直记着呢。
既没了和贾府做亲的心思,就要从根源上彻底绝了黛玉对宝玉的偏饰。有些事情,换个角度看,就完全不一样了。
黛玉是个聪明孩子,别人的解劝和丫鬟仆从的闲话,不一定能让她对宝玉彻底改观,这事还得她自己想通。将她带离京城,可不是要让她伤心不舍的。
“我瞧着啊,咱们姑娘和小爷一向姐弟情深。老爷就不怕姑娘不舍,把这事提前告诉小爷,您可不一定禁得住他闹啊。”
林如海摸摸胡子,老神在在地说:“正因为疼她弟弟,玉儿才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因为林如海告诉黛玉:“珩儿要是提前知道这事,难免使性子闹起来。皇上圣意已决,违旨就是藐视圣恩的死罪。咱们一定要瞒住了!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也就不闹了。
当初入京就是如此,他哭闹了好几日,还威胁为父,要是敢送他上船,他就跳河游回来。为父当时逼不得已,趁他熟睡将人悄悄送上了船,他还是好好到京了。唉,没法子呀!”
作者有话说:
今日加班,有些短小。明天努力
第63章 姻缘始成
林珩对爹爹的险恶用心一无所知, 他径自沉浸在刚刚听到的大笑话里无法自拔����薛蟠又被打了,这次打他的人是柳湘莲!
事情还要从赖家那场宴会说起。他家人逢喜事精神爽,不仅请了贾府的大小主子, 更连客居的薛家也在受邀之列。
宴会当天,百无聊赖的薛蟠正好撞见了让他神魂颠倒的柳湘莲。这柳湘莲年少时极爱戏, 不但爱看还爱唱, 且专爱常风月戏文中的小生和花旦。
这本是他年少无知时干得勾当, 自从在骁骑营里领了任命, 他就再没登过台, 也刻意想和之前的事割裂开。
偏这薛蟠早些年看他唱了一出《拾画》, 从此念念不能忘。这回在赖家见了他,二话不说就上前缠着一口一个小柳儿,把柳湘莲的脸都叫绿了。
柳湘莲和赖尚荣私交不错,这回本是来贺他的。因此不好当着众人的面翻脸就走,只强笑着暂时脱了身。
谁知离开赖府, 宝玉又撞了上来。言语间提起给秦钟修坟的事, 十分苦恼:
“今年雨水多,我担心他的坟塌了,就让小厮出去看了看。不想他回来说, 那坟是新修过的,我一下就想到了你。除了你外, 别人再不能如此仁义, 也不能如此有作为的。”
柳湘莲留意着左右, 心不在焉地说:“顺手的事,我们相识一场,既撞上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
宝玉长叹一声:“我也想尽尽心, 奈何家中管得严,我虽有钱,却一点儿做不了主。有心无力罢了。”
柳湘莲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虽觉得他这么大年纪还事事被掣肘有些窝囊,但怕薛蟠找过来夹缠不清,只好敷衍着说:“你有心就行了,外面的事有我呢。”
宝玉闻言一喜,还想拉着他再说两句。柳湘莲已经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因为薛蟠过来了……
柳湘莲看见那肥腻的脸上腆着笑,大呼小叫让他等等的身影,额上青筋跳了跳。他一把挣开宝玉的手,冷着脸说:“你表兄还是这样,我留在这儿多有不便,有什么话日后再说吧。”
宝玉见状只好依依不舍地说:“那就改日再叙,你便要躲着他,也千万告知我你的去处,别一声不吭地走了。”
柳湘莲闻言差点笑出来,告诉他?若没有琪官的事,柳湘莲说不准还真会告诉他。
可是宝玉被忠顺亲王的长史官喝问两句,就差点把琪官住处交代出去的事,早经由冯紫英的嘴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林珩因此还挨了他父亲一顿打,他们这些人谁不知道。
不当面说出来,已算是照顾他的面子了。柳湘莲颇有些侠义做派,很看不惯宝玉上次的作为。
此刻不便多谈,他不耐地挥挥手,转身道:“再说吧。”话音落下,人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薛蟠绕过假山,气喘吁吁地追到近前,才发现人没了。他急道:“人呢?”
宝玉拦住他劝道:“他有事先走了,咱们快回去吃酒。”
薛蟠哪里肯依,到底挣开宝玉,赶到大门处等着。
柳湘莲是骑马来的赖家,去马房取了坐骑,转出来就被薛蟠堵在了大门口。
柳湘莲深吸三口气,终是没有忍住,借着要到避人初欢好的借口,把薛蟠骗出去狠揍了一顿。
林珩得知消息的时候,薛蟠已经因为丢脸离开了京城。薛家说他是跟着家里熟悉的掌柜出去做买卖了,而柳湘莲担心他家寻仇,也回骁骑营躲了半个多月。
“小柳儿?”看着从大营里出来的柳湘莲,林珩坐在马上笑了个前仰后合。
柳湘莲脸色一黑,对他身后的周肇咬牙道:“你便由他这样,也不管管吗?”
周肇纵身跳下了马,牵着缰绳说:“我们是来给你传消息的,薛蟠已经离京,他家没把这事闹大,你可以不用担心了。”
柳湘莲不怕麻烦,但听了这话还是松了一口气。薛家不足为惧,就怕他家去找贾府借势。
贾雨村这个应天府府尹就像是给贾家当的,他现在比不得以前萍踪浪迹,既要娶媳妇,就不能让丈母娘看着他被传唤去过堂。
周肇像是知道他心思似的,接着说出了第二个消息:“好消息是,应天府府尹换人了,贾雨村调职了。”
柳湘莲闻言冷笑一声,不无讽刺地说:“哈,这可不妙,以后京城这些纨绔犯事,就没有人在后面殷勤收尾了。”
“坏消息,他得王子腾王大人保举,补授了大司马,协理军机参赞朝政。”周肇接着说。
此话一出,柳湘莲顿时跟吃了苍蝇一样,半晌没说出话来。好得很,人家卸了府尹的职,直接升迁成他上司的上司了。若是薛家要追究,贾家仗势欺人,他躲到骁骑营不是自投罗网了吗?
“怎么了,小柳儿你怕了?”林珩谑笑着问。
柳湘莲顿时冷笑一声:“怕什么,大丈夫敢作敢当。不教训那龟孙,我也出不了这口恶气。”
“好!”林珩鼓掌,“冲着你这份孤勇,贾雨村若是因此为难你,我一定替你说话。”
林珩对柳湘莲的所作所为十分欣赏,若是柳湘莲就此怕了薛蟠,他还要生气呢!无他,甄家已经动心了。前几日入府拜见,略微透了点想要将胭脂许配给柳湘莲的意思。
甄家愿意,胭脂也无话,林珩自然不会绊在中间管闲事。
只是前儿贾赦对鸳鸯说的话给了他一个警示:万一薛蟠对胭脂念念不忘,如今碍着林家不好发作,等她成婚后再去骚扰,那可怎么办?
柳湘莲要是怀疑胭脂,或是嫌她麻烦怎么办?林珩有些担心,所以才走了这一趟。多的事不便说,只看柳湘莲对“恶势力”的态度,林珩还是勉强满意的。
满意的林珩送了柳湘莲一个好消息:“甄家要给胭脂赎身了。”
甄家买了地,建了房,也找到了营生,如今算是在京城落下脚了。这很不容易,也说明了他们意志坚定,也有生存下去的本事。
前儿甄夫人入府,黛玉听出了她话里的试探,就笑着允准了。
林珩和胭脂的情分,始于拐子窝喂水喂饭的善举。如今眼看能得到一个好结果,无论是林珩本人,还是周围知情的人,都是乐见其成的。
对于柳湘莲来说,这才是今日真正的好消息。他大喜过望,拊掌笑了三声说:“终于等到这一日了,还要多谢珩弟成全。”
林珩不满地皱了皱鼻子:“你高兴什么,人家姑娘还不定许给你呢。满京的才俊那么多,甄家想寻什么样的女婿没有?”
柳湘莲挨了他几句带刺的话也不恼,也不辩解,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笑。林珩看着看着,自己也笑了。
把柳湘莲从骁骑营“解放”出来,周肇又带着林珩去原乡看了看他的庄子。
此时秋收已过,天气渐凉。庄子里的农户们正忙着翻地犁田、置办冬衣,为接下来的日子做准备。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真是一刻都不得闲啊。”林珩替农户们感叹了一句。然后留在庄子里吃了晚饭,才悠悠往回赶。
这会儿天色渐暗,天地浸在一片动人的蓝色中。林珩趴在马车窗边,感受微凉的风拂过脸颊的惬意。周肇就在他身后,马车压过的是回家的路。还有比这更美好的时刻吗?没、有、啦!林珩惬意地笑出了声。
周肇缓缓喝下一口茶,看着他的背影,眉眼俱是笑意。
正在这让人心神散漫的时刻,道边的草丛里突然蹿出一个黑影,瞬间扑倒了马车窗前。林珩没防备,被吓得失声尖叫。
作者有话说:
昨天高估自己了,高铁上一番折腾,今天只有这么些。明天努力
第64章 过年
“是谁?”林珩好奇地问。
早在那黑影扑过来前, 周肇早一把拽过了林珩。片刻心神安定,林珩趴在周肇的胳膊上,忍不住一个劲儿地往外瞧。
跟车的仆从这会儿也赶了过来, 束住那黑影的手脚就往后拖。挣扎间,林珩听见一声吃痛的闷哼。
“原来是个人。”这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秋末冬初, 天都黑得早, 林珩借着灯笼的光一瞧。哟, 还是个熟人。
“琪官?”林珩试探着叫道。
那黑影在周肇的示意下略松开了手, 琪官膝行两步, 扒着粗粝的车轮仰头说:“正是小人, 求小爷救命。”
“这是怎么了?”林珩掀开车帘,从马车内钻了出来,周肇紧随其后。
“说来惭愧,小人此前在紫檀堡置办了几亩田地。本是打着脱籍从良的主意,不想却触怒了王爷。因此吃了好些苦头, 后来受了些教训, 总算逃出一条命来,也不敢再轻易违逆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