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衍兰
他微笑着说道。
“那个……请问。”毛利兰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心头一直盘旋着的问题,“这个药,究竟有着什么功能呢?”
“它可以让服下的人身体变小哦。”
太宰治没有藏藏掖掖,开口道。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服下过这个药丸的人才能见到常人所看不到的东西,也只有那些人能够真正看清这个世界扭曲的那些部分。”
“可是真相的获取从来不是没有代价,伴随着意识上维度的升格,这个世界同样也将对服用者产生抗性。”
“服用的时间越久,抗性积累得越多,产生的后果就越严重。”
他扫了一眼对面的长发女子,漫不经心地举例:“比如……身边的人会逐渐忘记这个人的存在。”
“陌生人会认为他毫无存在感而忽视对方,曾经亲密的人也会慢慢失去和他相关的所有记忆,他身边的一切,亲情友情爱情,甚至包括和他关联较深的那些人都会收到这种不可抗力的调控。他过去拥有的人际关系也会自动调整,越是亲密的人就越难和他再次遇见,当世界上所有人都忘记他的那一刻,就是他被整个世界排除在外的时刻。”
太宰治没有停顿地说了这么一长串话,再次将目光放在黑发的女孩身上时,对方早已泪流满面。
时机到了。
他落下了最后的定锤之音。
“柯南,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打算出来吗?”
他拉长了语调:“或者……我应该叫你,工藤新一。”
话音落下,有一瞬间,这片角落里是纯然的安静无声。
然后一旁宴会桌厚重的红色桌布动了动。
一位带着黑框眼镜的小男孩从桌布下钻了出来。
他抬起脑袋,眼中是难以掩盖的复杂的情绪。就像是受到一股莫名的吸引力的指引,他直直地对上了另一位黑发女子泪眼朦胧的视线。
柯南的声音有些颤抖,里面装满了复杂到令人心酸的情绪。
“……小兰姐姐。”
他轻声开口。
最后一块记忆拼图回归,毛利兰捂住了嘴巴,眼泪却像是断了线一样滑落。
于此同时,在整个世界遥远的苍穹顶部,传来了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晃动了整个世界。
就像是有一层长久以来设下的笼罩整个世界的禁锢,在漫长的岁月后,终于裂开了第一条缝隙。
太宰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道声音。
“终于。”他在心底轻笑一声,眼底却盛满了冷意。
“这下总算该坐不住了。”
第103章 3.22
虚伪的表面终于被撕破,这个纯然为了收纳垃圾而被制造出来的垃圾场般的世界开始分崩离析。
那只曾经扭曲了整个世界的无形的手被不可抵挡的力量打破,于是人们脑海中那些曾经存在和不存在的记忆都开始重新归位,身份上的错位和记忆上的偏差,令无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类神情恍惚地停下手上的动作,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流。
被迫分散的青梅竹马重获过往种种碎片,郁郁不得志的警官豁然开朗,在咖啡店里制作三明治的员工记起了自己的另外n份兼职,跨国犯罪组织的成员也终于明悟这一切背后的疯狂。
“……这个社会乱套了。”
宫野志保不知何时来到了宴会的窗户旁。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陷入混乱的人群,声音听起来依然是那么冷淡,眼神中却闪过复杂的情绪。
明明最想要世界复原的是她,忍受不住只有一个人记得所有事情的孤独的也是她。
可当这一切真正如愿以偿,她却发现自己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快乐。
“别太大意了。”太宰治在她身后出声,“你不会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吧?”
围在这一片小角落里的人顿时把目光都投向了一身黑衣的犯罪顾问,就连久别重逢抱在一起的柯南与毛利兰也忍不住将注意力放了过来。
“你们怎么都这么惊讶?”
不远处半靠在墙上的幸村精市温温柔柔地开口,只是说出的内容却没有那么悦耳:“如果真的都结束的话,为什么被身体缩小的玩家现在还没有恢复?”
宫野志保思索:“或许是因为制作出真正的解药还是需要依靠放在组织里的原药剂的实验记录…?”
她的话音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茶色短发的女子几乎是立刻开始翻找起自己的口袋,片刻后从中掏出手机,用颤抖的手指点开了通讯录。
“……组织并没有回来。”宫野志保眼中闪过一丝恍惚,语气有些干涩,“虽然我有尝试制作过解药,但它的药性并不稳定,而我一直倾向于猜测组织可能保留了Aptx的制作记录,如果人拿到手将会对解药的制作产生莫大帮助。”
“但是我的通讯录依然是原本的新名字,虽然所有人曾经被扭曲的认知都已经改变了,但是我的手机硬件上留下的,依然是我现在这个身份拥有的人际关系。”
“也就是说,我还是一个法医。”
柯南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而黑衣组织现在还是一个小小的社团。”
被扭曲的现实重新更正并不是引起世界混乱的原因。
精神认知与物理现实不匹配的现状才是。
而且……
这么好用的一个垃圾场,不管居高临下操控着这个世界的存在究竟是谁,他们真的会就这么放手看着自己的所有物觉醒意识开始反抗吗?
不二周助的声音悠悠响起,穿进了众人纷杂的思绪中:“你们看窗外的天空。”
几秒钟前还是晴空万里的蓝天,现在呈现出一种近乎于不详的血红色。血色的云朵和变形的天空一起扭曲成了一种像漩涡一样的景象,笼盖在整片大地上,如果仔细看还会带来头晕目眩的眩晕感。
如果凑近了看,会发现那些漩涡并不只是简单的云层和天空,而是由一串串密密麻麻的血字组在一起构成。
就像是世界末日快要来临一般,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那是什么?”
柯南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哑然。
从恢复记忆到现在不过寥寥几分钟,但他已经迅速地意识到自己所身处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原本那种超脱年龄的成熟和洞察力也毫无遮掩地完全显现出来。
而他连续了这么多年的“科学”世界观在此刻被打碎得彻底。
“还能是什么?”太宰治嗤笑一声,“被动了自己的蛋糕,所以下来纠正程序错误了呗。”
“一群疯子,嗅觉倒是很敏锐,简直就像是失智的丧犬一样。”
柯南忍不住向太宰治投去些许目光。
……这话说的,就好像太宰治认识上面那群一直控制着这个世界的家伙一样。
“我怎么感觉有东西要从上面出来了。”
宫野志保攥紧了手中的白大褂的领口,虽然语气依然冷静,但却掩盖不住冷静之下的慌乱和紧绷,目光里也充满了警惕,“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在如此可怕的天象面前,他们好像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存在。
那并不是任何人类或者机械的力量能够战胜的东西,对方毫不费劲就能将一整个世界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可以彻底扭曲整个世界上人类的思维,为的只不过是制造出一个称心如意的垃圾桶罢了。
面对这样的存在,任凭一个人有再大的力量,再过人的智慧,也未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还能怎么办?”
太宰治突然开口。
在众人或是好奇,或是找到了救星,或是怀疑的目光下,他突然笑了。
太宰治轻描淡写地开口:“当然是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
“难不成还要我们亲自上去动手吗?”
……
“坏了。”
不知道围观的玩家中是谁先说出这么一句话,于是所有人心中都不约而同齐刷刷地飘过这两个大字。
坏了。
在闯关世界里待过一段时间的人,不论是高阶玩家还是挣扎在生存线上的,都打心底明白一个道理。
——系统的关卡设计自然有它的道理。
这就像是在做题目一样。不管你的思维再怎么跳脱,意识再怎么优秀,也不能跳出题目给予你的基本条件。
因为那是一道题目立足的基本框架。
玩家通关时也是一样。不管你用什么道具什么手段,不管你走的是什么风格或者流派的通关方式,一切都是建立在系统给予你的关卡信息之上的。
有些时候玩家也难免会遇到一些不那么符合“题目条件”的事件,那些就是精密筹划下的关卡中依然存在着的bug,所有玩家都会心照不宣地将其跳过。
解题的时候和出题人作对有什么好处呢?
你知道这个地方出了纰漏,但是在考场上的第一选择永远是按照既定俗成的规矩继续往下解题,而不是跳起来告诉考官这里有问题,要求推翻这一整道题目。
长年浸泡在关卡中的玩家,就像是多年刷卷子的做题人一样,对这种纰漏极其敏感,视而不见的行为也极其熟练。
而在他们的眼中,此刻发生在这个晋升关卡中的,很显然就是关卡出了纰漏导致的情况。
“主线任务明明是说要走近科学,关卡中一开始给出的线索也足够明显了。不管是执着于科学的同学,还是只办理科学案件的警察,抑或是只教授科学内容的老师,系统给的提示方向已经足够明显。”
一位玩家低语喃喃:“可是现在他们在干什么?别说是盲目追逐科学的npc了,这一整个世界的npc的原记忆都被找了回来,这不就相当于自己把自己的答题卷给撕了吗?”
“这下他们还能从哪里去找寻线索?到哪里去通关?!”
很明显,拥有这种想法的并不只这位玩家一人。
在他们看来,太宰治一行人此刻的做法就是自寻死路,给自己挖墓。
就算这个世界有问题又怎样呢?这件事情明摆着就是不需要玩家去操心的东西,哪怕像太宰治他们现在一样揭开了这背后潜藏的一切,收获的也不过是一群重新获得记忆的npc和无比混乱的关卡。
不会提高通关评价,也不会带来更高的收益。
甚至有可能会导致一整个通关任务失败,参加这次晋升关卡的所有玩家都在其中丧命。
“……这是何必呢?”
有人扼腕叹息。
可在一群或是震惊,或是叹息,或是怒其不争,或是不忍继续往下看的玩家中,却也出现了一两位玩家的神情和其他玩家都不一样。
他们被无休止的关卡折磨到失去活着的实感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于鲜活的神情。像是大旱过后第一次见到甘露的小孩,又像是被深埋在水泥土中后第一次呼吸到氧气,就连灰色的瞳孔中也泛起了异样的光彩。
现在拥挤在一起碌碌无为扼腕叹息的人群不会知道,也不会理解,更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