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衍兰
但这种异样的光彩的确还有一种称呼。
那就是——
心灵上的觉醒。
在底层玩家灰暗而拥挤的人生中,那一片死水般令人窒息的氛围不再是人们想象中的纯然的死寂。
有什么即将破茧的东西,像是被掩盖在厚厚火山灰之下的滚烫的岩浆,随时可能喷发而出,带来毁天灭地的威力。
……
“什么叫做……隔岸观火?”
柯南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大脑就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了起来。
他想到了自己明明在不断奔波解决这个世界上的各种案子,却仿佛永远不会感到疲惫一般动力十足。如果单纯是用执念来解释,自己真的会每天都如此充满活力吗?哪怕是找寻真相的执念,在不知道多少年的岁月过后,真的不会让自己变成扭曲的空洞的躯壳吗?
就算自己一直保持着激情这一点,可以用那些存在想要让自己变成一座永动机来解释。可他每次需要什么线索或者资料的时候,周围的人都主动为自己让路或者提供帮助这一点又是为什么?
难不成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奇怪的自由通行功能,让他能够畅通无阻地办案?
“没错哦。”太宰治伸出手,像是料到这位身体缩水的侦探脑海中闪过的念头,用一种听了就让人牙痒痒的语气开口,确认了柯南脑海中的想法,“这个世界超级矛盾哦。”
“一方面,有未知的存在想要把所有的垃圾全部堆进这个世界里;另一方面,也有一股力量在支撑着这个岌岌可危的世界,兢兢业业地拿着502胶水把即将分崩离析的支离破碎的世界缝补填充,让它不至于完全变成一个臭不可闻的垃圾场。”
“所以会有主动无视甚至让路的群众,有对超高犯罪率和死亡率习以为常的人类,甚至连你破案时如此显而易见的麻醉针和变声器都看不出来。”
柯南的脸涨红了:“我没有——”
太宰治挑眉:“你不会以为每次遇到案件就让身边的人沉睡然后冒充他们的声音破案是一件天衣无缝的事情吧?别的不说,要不要先考虑一下不躲藏在简单的桌子下或者椅背后呢?”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
太宰治抢在中原中也开口询问前就出声。
“当然是你之前在会场上的时候露馅了啊。这么明显,难道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吗?再结合之前各种媒体上有关沉睡的破案者的新闻,只要稍微动一下脑子就知道你所谓的行动了吧?”
柯南:“……”
他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开口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不甘地合上嘴,最终接受了一切。
见对方说不出话来,太宰治继续往下讲述,语气轻描淡写的仿佛刚刚那个三言两语就把别人堵到说不出话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这股力量明显和把这个世界改造成垃圾场的力量不是同一个性质的,甚至很明显两者处于对立方。”
“虽然知道这些很有用……”柯南忍不住插话,“但是,你所说的隔岸观火要怎么实现呢?”
“我们现在就是一群蚂蚁,无论是拿整个世界当成垃圾场的混蛋们,还是在暗中帮助这个世界的神秘力量,我们都完全没有能力对抗。”
说到这里,江户川柯南紧缩的眉宇间露出些许无力般的苦涩:“别说是对抗了,就连尝试联系它们的机会也不存在。”
蚂蚁怎么能和人类交流呢?
江户川柯南破过许多案子,对细节的洞察力和对逻辑的推断能力不可谓不强大,但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困境时感觉完全无从下手。
太宰治注视着面前垂头苦思的小学生。
“谁说没有办法联系上的?”
众人都未曾捕捉到的神采在他眼底闪烁而过。
太宰治的语气轻松而平淡,就像是在说什么显而易见的事情。
“在这个世界里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会主动伸出援手帮助你的,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你说呢?”
——“诸伏景光。”
第104章 3.23
江户川柯南心中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太宰治面向的方向扭头看去。
身穿一身便服的蓝眼警官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众人身后。他身上的衣物因为刚才的爆炸而蹭上了灰尘与石屑,显得脏巴巴的,在一片废墟的环境中未免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却丝毫没有掩盖住那双蓝色猫眼里的神采。
柯南愕然:“你不是——”
你不是之前被我的麻醉针放倒了吗?
疑问的话语到了唇边又被咽下,柯南就算再怎么出乎意料,此刻也已经反应过来了。
诸伏景光根本就没有被他的麻醉针射中,又或者是被击中了,但是麻醉剂对他根本不起效果。
不论是哪种情况,都清清楚楚地将一个事实摆在了眼前——
诸伏景光从来没有昏迷过。
他一直都是在陪着江户川柯南演戏。
柯南默默握紧了拳头。
要知道诸伏景光对于他来说已经不止止是一个帮忙的警官。两个人在无限下坠的世界中一起破案,一起探明真相,对方在柯南心中早就超越了普通的合作关系,更是朋友与指引人的结合体。
因为来往比较密切,所以柯南自然早就不是第一次借助诸伏景光之口来讲述真相揭开事实了。
可现在平静的表面被揭破,就说明诸伏景光从很早以前,两个人最初认识的时候就开始在他面前隐瞒事实了。
江户川柯南现在的脑袋里一片混乱。这个世界里不知道流逝了多少岁月的记忆和突然涌入脑海中的认知被扭曲前的记忆混杂在一起,在他的大脑里搅动,掀起混乱无序的记忆风暴。
有曾经亲密无间但是后来被直接从生命中抹去的身影,有与黑衣组织和恐怖罪犯斗智斗勇的点滴片段,有作为小学生和另外四个人一起虽然无奈但依然琐碎而幸福的记忆。过去和现在不同身份不同年龄的人们的面孔在眼前不断交替出现,陌生的,熟悉的,一面之缘的,恨之入骨的。
江户川柯南有一种自己正站在漩涡边上的摇摇欲坠感,他知道这是平静而无望的死循环被打破后必然出现的海啸风暴,却依然为之而不可避免地感到恐惧。
他的恍惚与踏空感一定是过于明显,以至于就连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这副模样的他的毛利兰都露出的关切而担忧的神色,伸出一只手搭在了小学生的肩膀上,带来无声的安慰。
但柯南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不能就这么停滞在容纳了一切真相的大门口,让区区生理性的眩晕和冲击就这么把自己击倒。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
他抬起头,望进蓝眼成年人的瞳孔中,一字一句道:“所以别的人都只是在遇到我的时候给我让路,或者注意不到我,但是你却每次都主动帮我找到我需要的资料,甚至我第一次进入警视厅内部也是你领着我进来的。”
“还有那次我找不出凶手而钻入牛角尖的时候,也是你第一时间找到了我,花了一下午开导我的心态并和我一起重新梳理线索。”
“当时我还觉得都是巧合,可现在想来,你其实一直在关注着我的精神状态吧?所以我的心态一出问题就立刻找到了我,对我进行的开导也明显早就经过事先训练,所以才那么流畅有效。”
他越说越流畅,思路也越来越清晰,过往那些曾经没怎么在意的相处细节此刻全部一点点浮出水面,原来在他不经意的地方发生了那么多刻意和破绽。
诸伏景光没有打断柯南越说越流畅的话语。他只是睁着那双蓝色的猫眼,耐心地看着完全陷入过去回忆中的柯南,整个人无声而平和。
柯南在对方的目光下,声音也从一开始如同子弹般迅速而滔滔不绝缓缓变轻,最终停下了。
他和诸伏景光对视片刻,两个人之间有无形的东西在空气中流淌而过。
最终是诸伏景光最先开了口:“你说的都很对。”
“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处心积虑从你这儿得到什么,隐瞒真相也是因为这个世界的限制,如果开口直接告诉你一切,那么我们两个很有可能被那些东西锁定而直接从世界上被抹除。”
他的目光有些无言的悲伤:“如果到那个时刻,我们的世界才真正会消失崩溃。”
“我......”
柯南开口想说些什么,但犹豫片刻,还是把嘴合上了。
只是神情依然有些僵硬。
“喂,你可以和这家伙打感情牌,但这可不是我们的重点。”太宰治选择在此刻插入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他的声音依然是那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轻巧,但却宛如一把尖刀般插入黏着的氛围内。
“再不快点搬出你背后的救兵来,别说是我们几个人了,这整个世界都要完蛋了。”
太宰治抬起一只胳膊在空中虚虚挥舞几下,动作很敷衍,但传达出来的意思却十分严肃紧急。
他站在大厅的落地玻璃窗边。原本因为宴会而被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早就在先前的混乱中被撕扯成破烂布条,恰好将他背后一整个窗外的画面显露出来。
原本血红色的漩涡此刻已经浓密厚重到近乎于黑色,搭配着神秘的一串串细密的血色文字,让人仅仅是看一眼就会感到头晕目眩。
俨然是一副世界末日即将降临的景象。
诸伏景光沉默片刻:“我做不到。”
太宰治挑眉:“什么叫做你做不到?你肯定不是靠着自己的力量脱离常识控制,那么肯定是背后的势力在帮助你,说不定你们还有过交流和指示传达。”
“现在世界都快毁灭了,对方还不出来,是打算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消失吗?”
“......”
诸伏景光目露无奈:“不是我不想让她伸出援手,也不是她不愿意出现。”
“是她根本没法出来。”
太宰治眯起眼睛,语气冷了下来:“解释一下?”
“你们之前猜测的一切都是正确的,但有一点或许你们并不清楚。”
“我在过去的时间线上其实早早地就已经死去,是她将我漫无目的漂泊的灵魂重新唤醒,带回到这个世界上。”
“所以我现在严格来说并不能算是活着的人类。自从被重新唤醒后,我大脑内自动装载而入的知识,无论怎样也不会受伤的身体,都代表了我已经在某种范围上超脱物种的存在限制。”
“更恰当地来说,我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化身投影。”
诸伏景光的目光随着讲述而变得温柔,虽然仍然是在对太宰治说话,神情却好像是在翻阅过去的泛黄记忆:“你从来没有提到过有关我背后势力的所属范围,但我想凭借着你的大脑,你应该以对我背后究竟是谁有所猜测。”
“所以现在你是在告诉我,我的猜测是正确的吗?”太宰治平淡道。
诸伏景光笑了笑:“难道不是如此吗?在你心中,应该也没有第二个答案了吧。”
太宰治像是听到了什么搞笑的话语,不紧不慢地开口:“如此费心费力地想要挽救这个濒临破碎的世界,甚至不惜把已死之人重新带回世上。”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恹恹,像是讲到了令他厌恶的话题:“明明灵魂都已经安睡,却还要被从死后的世界重新带回现实,为了达成目的不惜打破生死间永恒不变的循环。”
“能做到这些的,除了这个世界的意识化身还能有谁呢?”
“等等!”柯南瞪大了眼睛,紧急叫停两个人之间突飞猛进的对话,“你说什么?”
世界意识?
……这不是影视剧才会出现的唯心主义的东西吗?
江户川柯南头晕目眩了一瞬间,然而见到太宰治和诸伏景光同时投射而来的见怪不怪的目光,又忍不住产生了些许自我怀疑。
难道有问题的是他?
难道正常人都知道自己生活的世界应该有一个世界意识,并且对此欣然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