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恩恩呀
按照轮次,率先到达八分的是井闼山,由井闼山继续发球。
目前比分是8:7,如果在这里连续得分,井闼山将会获得两分的领先优势,这将对士气有很大影响。
而同样,如果音驹在这里丢分,他们的士气也将大打折扣。
“音驹第五局的排兵很是讲究。”解说嘉宾看着镜头里的画面,“按照这个轮次,只要到佐久早圣臣发球,就是会轮到音驹最强的两个接球手——夜久和伊吹,守卫在后排。”
“究竟是打向靠近伊吹的方向,还是打向靠近夜久的方向?”主持人认同地接话,“这两个选择哪个都不是理想选项,哪怕是佐久早,都会感到棘手。”
音驹学着井闼山的胆大妄为,同样也将防守稍稍收缩,只让两个主要人员防住后排,其他人在旁边试情况接应。
这种防守策略在音驹的效果更好,他们在接起发球这件事上再也没有失误,两个人反而能更加灵活地应对各种各样的场景。
佐久早圣臣高高跳起,并没有选择直击音驹的空挡,而是意外地选择最原始的方式,将排球打向对手的手臂。
——打手出界的发球!
排球落点处的人几乎是瞬时而动,在大脑还未判断出球路和球种时,身体已经因为双膝微屈,重心下沉。
“佐久早大力跳发——球速很快!”主持人极快地喊着,“音驹伊吹迎球接起——完美的一传——马上接向前跑动!他在飞奔!他在起跳!音驹负节奏快攻!拿下!”
“8:8,又又又又平分了。”解说忍不住感叹,“从第一分开始,一直紧紧地追着彼此分数,拉不开差距。”
“而且还没有任何一方喊暂停。”主持人说道,“双方的主教练都极其相信场中的选手,让他们放手去做。”
“现在可千万不能轻易喊暂停。”解说嘉宾是专业的排球选手,“排球联赛还好,但在高中比赛,孩子们的体力是最大的问题,在第五局几乎是吊着一口气在打球——如果轻易暂停,那口气可能会轻易卸掉。”
镜头扫过双方教练席的方向。
无论是音驹的猫又教练,还是井闼山的海貂教练,都面无表情地坐在教练椅上,看似冷静松弛,但实际上心情比谁都紧绷。
看台之上,音驹的“场外教练”也是如此。
乌养一系几乎从第五局刚开局,就开始冒冷汗,不断地变换姿势让自己轻松一些,最后还从包里掏出速效救心丸,给自己吃下一颗。
这小子的比赛真虐待老人啊——乌养教练在心底暗骂,根本忍不住为其牵挂。
“您觉得谁胜算大一些?”他听见身边的狐狸堆中,那个最有礼貌的主将问他。
“谁胜算更大?”乌养教练重复一遍,模棱两可地回答,“体力还有剩余的人胜算更大。”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排球是体育运动,是需要靠奔跑、跳跃、触球去竞争的运动,所有精妙的技术都依赖于稳定有力的身体输出。
“决赛的两支队伍都是此刻全国最强的两支队伍,在这样较为高端的对局中,对精细度要求很高。”
“终局巨大的心理压力本身就会加速体力的消耗,最开始肾上腺素会分泌,缓解这种肌肉的紧绷感,但随着时间推移,肾上腺素的作用将渐渐褪去,体力透支的感受会慢慢袭来。”
“在这个时候,不仅速度和准确性会下降,还会产生焦虑、急躁和消极情绪。”
乌养一系声音格外不安,因为他看见场地之中某个人在重重地喘气,还用力地重咳一下,双手扶在膝盖上,时不时拽起领口去擦汗......他看见那小子无数个极度疲累时的习惯性动作。
他是为数不多知道某个人打排球的时间仅有半年的人。
四天的高强度比赛,上午打满三局的表现,为了拿下第四局而不断进行跳跃......
身体的肌肉和能量只能用长时间的训练去积累,没有捷径可言,哪怕死命地去练,也有封顶的上线。
乌养教练不敢细想,他并不知道,他的弟子现在是靠什么支撑自己站在那里。
——唉。
——梦想吗?
从事于排球教育多年,乌养教练见过许多孩子,但在他生命中最特别的还是那一个。
在刚开始教这个孩子的时候,乌养教练只是觉得喜欢排球就不要随便放弃,于是拖着拽着也让这个孩子继续打下去——当然,他没想到未来能打那么好。
打得好对大多数孩子而言,是显而易见的好事,但对于那个孩子而言,不算是好事。
那条路很难走,难得几乎看不见什么光亮,他不敢向自己的学生承诺未来,因为未来太苦太难。
所以当看见那个孩子的升学志愿书中,没有“排球选手”这个选项后,乌养一系不得不承认——他松了一口气。
“我以后要做一个漫画家。”那个孩子退社前跟他说,他要去考美院。
“跨度有点大啊。”乌养教练笑着说,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有画画的爱好。
“漫画里什么都可以实现。”那个孩子跟他说,“什么都可以。”
乌养教练陷入沉默,他没有接话,因为他听明白——那个孩子还是不甘心。
他几乎立刻就后悔,他应该在那孩子准备做决定的时候多说些什么,给他更多的力量,给他更多的依靠,给他更多的帮助,让那个孩子敢去做一些本该不敢做的事情。
可是。
他没能为那个孩子做些什么。
而现在。
他能为这个孩子做些什么吗?
乌养教练想。
“......”
天满觉得他要死掉了。
汗水在不断滴落,双腿开始酸软,肺叶变成了两个破旧的风箱,吸入的空气仿佛带着细小的针尖,喉咙里全是铁锈与血混合的腥甜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第五局好像累得格外快,明明才过去十几分钟,就好像度过了十几个小时。
天满用力地掐了自己一下,逼迫自己清醒一些,至少不能露出疲态。
他还记得预选赛决赛时,他就是因为晃了一下没站稳,马上被队友发现状况不对,直接被换下场。
——怎么办?
——没办法集中精神。
刚刚的那颗球,他完全是靠着身体本能去接球,还好佐久早前辈是直挺挺地向他打来,所以不需要移动,如果是那种需要奔跑的扣杀,他怀疑自己现在的速度都无法赶上。
世界上最累的事情是,在很累的时候,还要伪装自己游刃有余。
天满的视线微微迁移,看向网对面的人,来到音驹后,他忍不住开始带入猫的思维,忍不住揣测别人的意图,他怀疑刚刚佐久早前辈的扣球,可能就是看出他有些不对劲,在试探他的状态。
天满的视线中突然虚晃一下,好在他稳住身形,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绝对不能倒下。
哨声响起,这次由音驹发球。
发球手轮到二传孤爪,这个发球手的发球并没有力量上的攻击性,但角度和落点着实吊诡,专往三不管的位置打。
还好井闼山有所防备,这种区域的球全部都交给古森元也。
井闼山自由人闪身而出,利落地将排球高高打起,打向二传手的方向,而二传饭纲也自如地将排球传到右翼。
“越到后半程的比赛。”解说说道,“二传越会偏好给王牌传球。”
“是的,毕竟防守格外严密,只有王牌能杀出一条血路。”主持人回答。
天满努力集中注意力,在他的视野里,那排球似乎分裂成了模糊的重影,轨迹也变得飘忽不定。
排球离他的位置最近——天满立刻分析出这个结果。
不知道是哪里暴露出不自然,井闼山似乎察觉到他的状态低迷,再一次向他试探。
天满努力用大脑发出移动的指令,但双腿却像被灌满了沉重的铅块,每一次迈步都牵扯到酸涩的肌肉纤维,发出沉重的抗议。
他努力用手去够,但好像就差那么一寸,或者比一寸更遥远的距离。
“我来!”自由人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
夜久卫辅如同天神下凡,一个鱼跃飞到这边,接起天满错过的排球,将其高高打高。
天满站直身体,他坚持让自己撑住,看着其他人的位置,准备往前助跑。
同时间多人进攻,当然是越多人越好,哪怕只是作为诱饵,也要为队伍争取更多的可能性。
排球被孤爪研磨传到左翼的山本猛虎,靠着一记重扣为音驹得分。
——好像混过去了?
天满发现没人注意到他的接球失误,或许是因为所有人都很累,没空关注这些小事。
——可怎么办?
就算别人不知道,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体力见底。
天满打排球打那么久,好像还没有经历过这么累的时候,甚至希望有人能给他来一拳,让他清醒一些,将注意力放在排球上。
人在极度疲惫的时候就容易陷入回忆杀。
“臭小子......”
天满的耳侧突然依稀传来熟悉的声音。
想起那个老头也正常,那个老头对他太了解,每次表现出现不对劲,无论他藏得多么隐蔽,都会被立刻发现,毫不留情地框得给他的脑袋来一下,说他不想打就别打,别在球场上浪费空气,最后罚他在场边反省。
天满依稀听见什么声音。
“你再在球场上梦游......”
对对对,就是这种说法,要么说他上头,要么说他梦游,这回忆杀真是让他梦回高中。
“我就把你藏在旧校舍的东西......”
过度疲惫带来的回忆杀好可怕,声音居然能那么清晰,就像是现场一样,还是混杂着现场的欢呼声,特别真实。
......
等等!
有哪里不对!
天满脸色一变,猛地回头,看向井闼山的看台。
他先瞪大眼睛,然后又擦了擦,不敢置信地闭上再睁开,确定井闼山看台上踩着栏杆的人是好像是一个真真切切的活人,还冲他露出极其残忍无情的笑。
“臭小子,你再在球场上梦游,我就把你藏在旧校舍的东西公之于众。”
作者有话说:
天满:现在不得不解放我的邪王真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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