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世间 第277章

作者:楚氏十六戒 标签: 推理悬疑

他是真的恨不得致其于死地。每次看见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他就像揽镜自照一样,那些愚蠢的、轻率的、让他追悔莫及的记忆,顷刻排山倒海而来。

他永远无法忘记自己在废墟中见到不见寒残破的尸体时,那一瞬间的崩溃。

在《病院深处》的剧本中,他不该因为见到不见寒而自乱阵脚。他原本可以轻易通过蛛丝马迹推理出事件真相的全貌,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能够完美通关,再不济也有能力带着所有人全身而退。

可是他却因为遇见不见寒而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只知道像梦游一样傻傻地跟在不见寒背后,盯着不见寒看。他无暇关心剧本里发生了什么,对其他人混乱的反应充耳不闻,甚至幼稚地放任自己妒火燃烧,去挑衅别人。

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让不见寒为他付出了他无法承受的代价。

他无数次想回到过去,杀死那个愚蠢的、迟钝的自己。最好是从一开始,就不要让不见寒和他相遇,别给他拖累不见寒的可能。

“别说傻话。”不见寒捧起他的脸,在他唇角落下细碎的亲吻,“你杀了他,谁再回到过去复活我?我要怎么和你相遇,怎么跟你在一起呢?”

苍行衣:“可是他害得你……”

让他自我数落下去,很快就会变得没完没了。不见寒用吻封住了他接下来的话,然后明智地转移了话题。

“你之前没和我在一起,是去哪里了?”不见寒问道,“没遇到什么麻烦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降临的地点在第四纪元,刚落地就往第五纪元这边赶,想过来找你。”苍行衣说起这件事来,语气还有点委屈,“半路上遇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非要拦着我,于是跟他打了一架。”

不见寒问:“那是什么人?”

“不知道,穿着一身白衣服,说话阴阳怪气的……”苍行衣嘟囔了两句,又凑上来粘着不见寒,“不谈无关的人不行吗?”

“好好说话,先别忙着撒娇,我还有话没问你呢。”不见寒指尖抵住他眉心,将他推开,“刚才我身后这个已经证明了自己是苍行衣,你呢?你打算拿什么证明,自己是真的苍行衣,而不是其他什么东西冒充的?”

苍行衣握住他的手指,含入两个指节,舌尖在他指腹上轻轻一卷。

“要我吐火龙果籽给你看吗,”他眨眨眼,语气暧昧,充满蛊惑意味,“老公?”

不见寒倒吸一口凉气。

这要能忍得住,那还是男人吗?

他抓着苍行衣的胳膊用力一拉,反身将苍行衣压在彩虹屏障上,二人瞬间交换了位置。

不见寒按着苍行衣的肩膀,将他压下来,衔着苍行衣的喉结用舌尖舔舐。苍行衣紧张地绷起身体,仰起下颌,喉结在他齿间滚动,轻声求他:“别在明显的地方留下印子……”

不见寒:“为什么?”

苍行衣余光扫了一眼屏障之后的方向:“不想被他看到。”

“……你居然很介意这个?”

不见寒语气带着怀疑,动作却放轻了。他指尖拨开魔术师绣扣严密细致的衣领,在苍行衣锁骨上吮吸,留下亲吻的痕迹。

“他还不知道我们在恋爱,”苍行衣小声说,“我可是煎熬了这么久才……不能就这么,便宜他了……呜!”

不见寒的手已经扯起了他的衣摆,掐住他细得不像话的腰身。

“真会为难你自己。”不见寒轻轻捏了一下,“那你一会儿忍着点,叫小声些,别让他听见了?”

苍行衣低下头,脸颊泛红:“不要做到最后……”

不见寒:“你今天拒绝我的次数有点多。”

“最后一次好吗?求你了。”苍行衣哀求,“不然我会停不下来的……”

不见寒笑了:“好。”

苍行衣被魔术师打扮的另一个自己困在彩虹魔方里,过去了很久很久。

这道彩虹色的屏障彻底隔绝了他与外界的联系,因此他既不能看见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形,也无法听见屏障外发出的声音。

身为“苍行衣”,他很清楚自己对不见寒有着怎样的依赖心理和占有欲。

如果外面那个的确是未来的、属于现在这个时间节点的自己,他倒不怕对方会对不见寒不利。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如果对方只是伪装成自己模样的人,那他会不会借用自己的身份让不见寒放松警惕,趁机伤害不见寒。

他尝试了各种方法,用过了他持有的所有道具,但彩虹魔方坚如铁壁,根本无法被撼动。他只能握着怀表掐算时间,焦虑地等待事情的结果自己呈现在他面前。

大约十来分钟之后,矗立在他面前彩虹魔方的屏障终于被撤去了。

不见寒和魔术师苍行衣站在屏障之后。不见寒漫不经心地舔舐着自己的指缝,而魔术师苍行衣低着头,眼角嫣红湿润,显然是哭过了。

气氛一度十分诡异。

复苏市苍行衣一时竟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在他的记忆中,不见寒最讨厌的事情,别人自顾自替他做出决定,因此对魔术师苍行衣的擅作主张一定深恶痛绝。复苏市苍行衣被屏蔽在外的时候,他们或许已经打过一场,可是看场面气氛,又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两人的衣着都很整洁,不像是动过手,但要说这么长时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也很难令人信服。

应该是大吵了一架。复苏市苍行衣想。

他幸灾乐祸地看着魔术师苍行衣,对方只是轻飘飘地回了他一眼,抿着嘴唇,表情相当不屑,丝毫不肯向另一个自己示弱。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尴尬的沉默。

“行了,既然都表明身份了,就少互相别苗头。有事坐下来好好谈,该解决的问题都正经解决。”不见寒将手指舔干净,瞥了复苏市苍行衣一眼,“说说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来这儿又想要做什么事吧。”

第368章 剧本十七·彩迹星火·九

他们围着篝火重新坐下来。

魔术师苍行衣和不见寒坐在一边,复苏市苍行衣独自坐在另外一边。跳动的火光将三人背后的影子拖映得很长,表现出彼此分明的立场。

“我来到这里,只为了一件事情。”复苏市苍行衣说道,“……你快要死了。”

不见寒吃了一惊。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过去的苍行衣得到了某种启示或者征兆,预言到了他未来会出意外。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不是他想的那样。

对方所指的“不见寒”,应该是属于他自己时间节点的那个,过去的,因为精神死亡而躺在病床上的不见寒。

“从《病院深处》剧本离开以后,我送你去了复苏市医院,你一直在那里住院疗养。”复苏市苍行衣低下头,十指在膝间交握,“中途主治医生换过好几任,他们都跟我说,你醒来的希望很渺茫,但我始终不愿意放弃。既然大家从剧本离开时都能恢复健康,为什么你不行呢?更何况,复苏市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超出常识范围了,你一定不是不能醒来,只是我还没有找到唤醒你的方法。”

“我一直在寻求这个方法,可还没等我找到,医生就告知我,你的身体机能正在衰退。如果再没办法唤醒你……或许就连身体都保不住了。”

不见寒下意识地看了坐在自己身边的魔术师苍行衣一眼。

复苏市苍行衣是他的过去,眼前这个复苏市苍行衣所经历过的一切,都是他曾经历过的。

他也曾经因为对无力拯救不见寒而绝望,痛苦自责,恨不能以身替之。不见寒沉睡的那段时光,是他长久的梦魇和心魔,时至今日仍然挥之不去,让他患得患失。

“我是真的无计可施了,所以使用了好奇心。”复苏市苍行衣无奈地苦笑,黄铜外壳的怀表在他手中被摩挲,表链发出细碎的声响,“我已经熬了太久,受不了这种悬而未决的审判,想向未来求一个确定的答案。如果未来注定没有你,那我也不用活了。可是如果未来的你还活着,我或许可以在未来,向你寻求一个唤醒你的方法。”

“还好……未来还有你在。”

魔术师苍行衣翘着二郎腿,阴阳怪气地讥讽:“能想到向自己要去救的对象寻找救他的方法,那你可真聪明啊。”

复苏市苍行衣回敬:“彼此彼此。”

面对不见寒之外的人时,苍行衣一向表现得强势而且尖锐。这种刻薄在针对他自己的时候尤为明显,丝毫不留情面。

他们一吵架,不见寒就开始头疼。他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问复苏市苍行衣:“你把时间往未来前进了多久?”

复苏市苍行衣立刻回答:“好奇心拨动一圈是十二个小时,我往前拨了三十圈,十五天。”

不见寒大致算了算。

如果怀表和复苏市时间一致,那么在暴雨落下之前,怀表和复苏市的时间同样是静止不动的。从苍行衣拨表开始,时间前行,他正好跳过了复苏市暴雨病变中的那十五天,来到了不见寒用妄想天国构筑的乐园。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见寒点头道,“但是很遗憾,我恐怕没办法给你提供什么有效的帮助——我对这件事情的所知,也仅限于你得到了一件名为《世界模型》的书本道具,通过手写一个完整的小说,将我的精神从故事中复活了出来。但关于这件道具,你具体是如何得到的……”

他说到这里,看向魔术师苍行衣。

在场唯一一个了解这件事情的始终,知道《世界模型》来龙去脉的,就只有这件道具原来的持有者了。

复苏市苍行衣也将目光投向魔术师苍行衣,魔术师苍行衣立刻将脸撇向一边,一副拒不配合的模样。

不见寒很无奈:“你幼不幼稚?”

“我确实也不清楚。”魔术师苍行衣没有转回头,但抗拒的底气明显没有那么足了,“《世界模型》是在我前往未来时,你亲手交给我的。至于你是怎么得到这件道具的,你也没有向我详细说明。”

不见寒:“……”

事情骤然陷入了僵局。

复苏市苍行衣问:“乐园存在这样一种能够让人复活的道具吗?”

“问题就在于,我也不确定它有没有。”不见寒感到头疼,“让人死而复生的方法,乐园有,而且不止一种。”

“但是首先,这些方法对乐园人生效,对玩家是否生效犹未可知;其次,如何将这种方法给你带回复苏市去,去了复苏市它是否还有用,我们也不清楚;最后,想要精准到找出复活某一个身体存活而精神死亡之人的道具,甚至我们已经具体到知道这件道具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使用细节了,这比起泛泛地找一件‘复活道具’而言,简直像大海捞针。”

“还有一个问题。”魔术师苍行衣双手环抱在胸前,补充道,“我们甚至不知道,这件道具现在是否存在。是乐园本来就有这件道具,被我们找到了;还是因为我们需要这样一件东西,它才应运而生。”

“真是好极了,谜语人竟是我自己。”不见寒简直想给自己鼓掌,“我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一个极致追求艺术的创作者,但在给自己挖坑这件事上,我确信我做到了极致。”

复苏市苍行衣沉默不语。他低着头,微卷的发梢顺着脸颊垂下,显得温顺可怜。

打见到他开始,不见寒就对他有一丝莫名的怜惜。尤其是在得知他的来历之后,他守着一个无望苏醒的人煎熬的经历,唤起了不见寒的共鸣。

他想起复苏市暴雨下起来时,他带着昏迷的苍行衣四处辗转,以及苍行衣假死期间的四处寻觅,短短十几天就快被心理上的折磨逼疯。

复苏市的时间不会流动,苍行衣守着他等了多久?几十天,几个月,还是几年?从一个懵懂脆弱的新人成长为令人闻风丧胆的高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忍不住放轻声音:“话虽然是这样说,倒也不必过分担忧。我本人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就是对这个事件结果最好的定论。”

不见寒一定能找到复活自己的方法,而且苍行衣也一定能将他复活,否则不见寒如今存在的逻辑无法形成闭环。他们只是暂时没有寻求到正确方法。或许是时间节点没到,或许是事情的契机尚未出现。

“你不必过分苛责自己,毕竟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我……”

安慰的话才说到一半,旁边的魔术师苍行衣忽然将手指抬到唇边,咳了两声。

不见寒:“……”

魔术师苍行衣移开了视线,抿着嘴唇,眼尾泛红,一副感情被辜负的表情。

“……本来就是你该去做的。自责也没有用,当务之急是理性对待,弄清楚怎样才是解决问题的有效思考。”不见寒生硬地改变了话风。

在用彩虹魔方屏蔽复苏市苍行衣的时候,魔术师苍行衣撒娇卖痴,半威胁半诱惑地逼不见寒答应了他几个条件。

不能和复苏市苍行衣产生过分亲密的肢体接触。

不能让他知道他们是恋爱关系。

态度不能太和颜悦色。

不能说哄他的话。

不能朝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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