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偏差 第168章

作者:稚楚 标签: 情有独钟 强强 网游竞技

  “傲慢地俯视。”

  帐篷被寒风掀开一角,的中映出瞬间的雪光,一闪即逝。

  安无咎松开了手,凑到的耳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出最后一个词。

  吴悠没有听到他说了么,只是很敏锐地看到妇人的表情有着一瞬间的微动。

  安无咎笑了笑,直起弯下的身子,对说了再见,和另外三人一起离开了帐篷。

  风雪裹着冷冽的寒意,吴悠转过头,没问安无咎说了么,而是“相信那个婆子的话吗?”

  安无咎只对他说:“就算觉得说得很对,也一个字都不要信,那只不过是的心理暗示罢了。”

  吴悠回过头,发那个妇人也颤巍巍地从斗篷里出来,望着他们。

  的神令吴悠感到阴森,便转回了头。

  安无咎没有向他们提起他对妇人的最后一个预言,但沈惕可听到他的心声,很清楚。

  在他们并肩朝前走时,沈惕告诉他,“我也觉得是那个家伙。”

  安无咎看向他,睛略微睁大了些。

  “我听到了。”沈惕凑到安无咎耳边,他听到的心声轻声复述了一遍,“铩羽而归。”

  是的。

  这是安无咎对那个邪神的挑衅。

  他知道他无处不在,可能是任擦肩而过的城民,可能是他们肩上沉重的石像,也可能是这里飘落不停的大雪。

  如他隐藏得够隐蔽,安无咎也无谓被监视,反正他早已习惯了被监视。

  只是他太傲慢,傲慢到藏不住那种好似在窥伺蝼蚁的心,急迫地跳出来昭示这些蝼蚁可怜的命运。

  “无咎哥哥。”

  他被一个稚嫩的声音唤回思绪,抬了抬,看到了远处朝他们走来的诺亚,和他身后的周亦珏。

  诺亚的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双清澈如蓝天,洋娃娃一样。

  吴悠怕被周亦珏欺负,拉过到自己这边,“我刚刚还找了。”

  “出来的时候吗?”诺亚仰着脸笑,“我起来得很早,自己下来玩雪了。”

  一些身穿宗教服饰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手中握着一叠深色的纸,那是由剥下来的无花树皮制成的纸张,极为珍贵,上面有一些文字。

  其中一人停在他们面前,树皮纸一一发。

  安无咎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基本都是用来传教的,描述的也都是宗教相关的内容。

  他抽出一张,发和刚刚看过的不同,这一张树皮纸有大片的空白,只有一些他看不懂的古文字。

  像是在刻意地隐藏么。

  就如同圣坛让他们在这一天推后晨祭讨论,安无咎并不相信,只是想让他们来参加盛典狂欢。

  远处传来整整齐齐的脚步声,如军队一般训练有素,安无咎朝声音的来源望去,看到了人群和归来的队伍,队伍的最前方的男人身穿一件由无数黑曜石镶嵌而成的战衣,头上配戴着彩色羽毛,手中握有石斧,看起来威风凛凛。

  他身后的两个男人,一个披了张虎皮,另一个则披着一张花豹皮。

  “这估计就是他们的首领了。”沈惕在一旁说。

  安无咎点了点头,“看起来是刚打完仗回来。”

  他们吹响了骨头做成的号角,许多帐篷里的人也连忙出来迎接。

  吴悠转头看向南杉,“还真被说中了。”

  南杉有些不解,“说中了么?”

  “这个地方的人好战啊。”

  南杉有些意外,他与安无咎在石雕边聊这些的时候,吴悠好像正和沈惕嬉闹,“我还为没有听。”

  “我听了。”吴悠说,“我看起来没有认真听,但是说的话我都记得。”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针剂,“喏,这个,让我帮拿,我一直都随身装着,不过最近好像不犯病了。”

  南杉有些意外,“谢谢。”

  “谢么。”吴悠针剂装回口袋里,“不发病就好,最好是直接痊愈。”

  “除了我养父,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

  南杉突如起来的剖白令吴悠忽然间有些面红。

  他不知该说么,喉咙梗了一下,“就……帮拿药而已。”

  南杉对他笑了笑,像是认可地轻轻点头,“嗯。”

  吴悠飞快地撇开脸,假装去看被人们迎接的首领和归来的战士们。

  有的战士手里提着一些被捕猎的动,例如火鸡和野猪,还有一些已经被剁碎的肉块,他们直接扔给了那些迎接他们的城民,像是赏赐。

  城民们欢呼着争夺接过肉,满脸喜悦。

  与此同时,另一头传来歌声,许多人的视线被吸引,再看过去的瞬间便化作极大的恭敬,直接跪了下来。

  安无咎有些奇怪,于是也顺着歌声望了过去。

  他看到了一座目前为止最为巨大的石像。

  这座神明石雕是难得的人形,高大而强壮,外表俊美,头顶是太阳,手中握着武器,哪怕是最小的细节也被雕刻得栩栩如生。

  举起他的城民们穿着单薄,脸被涂成红色和黄色,嘴里整齐划一地喊着么,而路过的每一个城民都对着这石雕神像跪了下来,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雪地,念着祷告的话语,虔诚得仿佛面前已有天神降临。

  他们依稀能听出城民们口中的只字片语,比如“您是完美无缺的,是唯一的神明。”

  单单是这句话就令安无咎回忆起一些不那么美好的记忆。

  他忽然想起,当初自己被困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24小时之中,大部都是带着疼痛度过的漫长孤独,偶尔那些身穿防护服的人进来,一尘不染地靠近他。

  开始的时候他们总是带着挑剔的光,尤其是在他处于青少年的发育期,他们一遍遍测量数据,还产生歧,有的认为他过于高,有的认为他还需要再长高,他们在他面前讨论是否进行手术,划开皮肤,他的胫骨取出来,塞进去一个金属造的义体,达到他们想要的身高。

  他们最不满意的是他侧颈蔓延到胸口的纹身,对,他们一开始认为那是纹身,试图用激光去除,发根本起不到作用,于是他们割掉那些皮肤,换上更光滑更无暇的,但就在移植成功的第二天,那些芍药的花纹又一次长了出来。

  这片开得鲜活的噩梦就这么萦绕在这些完美义者的心头,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改,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移植。

  可惜都没有成功,没办法,他们只能放弃了。

  顽固的花朵就像是安无咎顽强的生命力,被碾碎多少次,都能恢复得美丽如初。

  到后来,他们渐渐地越来越满意,尤其是满意他生来就很无暇的脸,他大脑的开发程度,他身体的反应力、耐痛力、灵活度。

  他的精神。

  安无咎这才想起他们为么有那么多失败的验体,明明移植义肢不算么,强化人类的体能也早已不算稀奇,就算粉碎每一根骨头再重建,总不只有千万之一的成功几率。

  这庞大失败数据的背后,都只是因为这场革新计划验体系里的一部——心灵改造。

  他们认为过去的人类,包括他们自己,都是不完美的。每一个人都存在善与恶的自我争斗,熠熠生辉的美好人性中存在着黑色的瑕疵。

  真正的革新怎么可只停留在肉.体?

  一种极端的、乌托邦式的期待让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成为造神者。

  一次又一次的神经验,切割与生成,训练与对抗,没有几个活体被试能承受住人工的改造,剔除大脑中形成恶意的谓根源,保留真善美的残缺体。

  更没有几个人能承受用无止尽的电击验,用一次一次的神经痛去惩罚和抑制有残存的恶。

  [是完美无缺的。]

  他们看待他的神都是一种信徒式的狂热和病态,和前这些臣服于信仰的城民,又有么别。

  安无咎记忆犹新。

  [you are a saint.]

  是道德最高尚的人造神祗。

  原来这就是他和别人不同的原因。

  花了这么久,他才从极端裂的善与恶中找回自己,修复着道天堑,成为正常一点的人,可原来他们想要的就是极端的善,想要完美无瑕的验结。

  令人作呕的记忆浮得愈来愈多,他原为自己遗失的记忆是澄澈的泉水,可真的想起,才发它们只是冒着油污的、肮脏浑浊的污水,冒充清泉,汩汩而出,而安无咎无能为力,只能接受。

  沈惕都听得到。

  曾经的他也都见证。

  他转过脸,看见安无咎的瞳孔中映满皑皑白雪,也听到他开口,声音被寒风吹散,“沈惕,我想起来了。”

  “安无咎……”

  他轻声念完自己的姓名,惨淡地笑了一下,笑容短暂得像是炎炎烈日下消融的冰雪。

  “好名字。”

第120章 荣花之冠 “那叫安安好不好?”……

  人非圣贤, 孰能无过。

  这一句至理名言似乎阻碍了一部分人类向未来前行的美好愿景。这些革新派已经无将道德质素完全托付给育,育也是不平等的。

  要是能人为干预,让人可最大限度地变得善良, 从神经的程度,从基因的程度, 消除这个世界上犯罪与互相伤害的成因, 这这个糟透了的世界,这个即将面临巨大考验的世界,才能美好地重生。

  为此可也必须要牺牲一部分的人, 是技术研究的基石,是先全人类迈出脚步的先驱者。

  那些极端到近乎变态的实验, 除了过去反人类的侵略者与殖民者,没有谁这大范围地实施。

  安无咎和那些在战争中被注射细菌与病毒、被活生生冻僵四肢再浇上滚烫的水、被活着解剖或被迫接受肢体互换手术的人1, 又有大的区别。

  十岁到二十岁, 一半的人生在看不到尽头的痛苦与监视中度过,在的心灵净化实验下, 的大脑也被摧毁, 人性中的恶在一次次的惩罚中蜷缩。

  压抑,压抑, 压抑。

  不可有任何坏的念头。

  这就是渴求的新人类,只要能存活下来,能举世瞩目,这项技术就可被推广。

  不需要新建一个乌托邦,只要消除人间的恶, 乌托邦就会回归这片星球。

  大雪中,沈惕抱住安无咎。很想将藏进自己的斗篷里,让安无咎可隔绝一切痛苦的事。

  不想让安无咎再记起任何过去的经历, 尽管知道这无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