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的玫瑰 第52章

作者:一十四洲 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强强 星际 玄幻灵异

  凌一把它发给林斯:“送给你。”

  离开的这些年,他的声音也有所变化,与少年时相比,质地仍然清澈,却已经不再是孩子的稚嫩音色了。

  低了一些,仍是很好听的,由果汁变为了淡酒。

  隐约的异样感再次漫上林斯心头——此时,凌一的一只手挽住他的手臂,半边身子靠在自己身上,黑发落在自己的肩膀上,离得极近,甚至呼吸相闻。

  小时候,凌一就喜欢这样。但他现在已经不是个半大少年,而是一个成年男人了 ,再做同样的动作,实在是过于亲密了一点,至少他和自己的其它朋友之间并不这样,不过他和凌一之间也不是友情。

  至于亲人之间怎样相处——林斯并不知道,他从少年时代就是孤身一人了。

  但当凌一抬头看向他的时候,那种异样又烟消云散了,美好的生物总有一些特权,没有人会拒绝小天使的接近,就算是小天使变成了大天使长也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的糖=w=

  微博放了一张玫瑰星云的照片,贼漂亮!

  id日更少女小十四

第61章 破晓时分(5)

  凌一很不满意林斯在看他的玫瑰的时候分神, 但是既然是分神来看自己, 也就姑且原谅了。

  “其实我看到了好几片玫瑰星云,但是它最好看。”凌一把照片放大, 星云内部的结构十分飘渺美丽, 雾气缠绵起伏,放到最大时,整个屏幕像一片星光闪烁的玫瑰花海。

  “等我们再路过那里, 我就带你去看……可惜没有真的玫瑰诶。”凌一眯起了眼睛, 好像在想象那时候的情景,神情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餍足的猫, 让人很想去揉一揉。

  “好, ”林斯想了想,因着提起了玫瑰的话题,又道,“第二区存着很多植物种子,我可以申请一些, 你在实验室无聊的时候可以种着玩。”

  凌一的眼睛亮了亮。

  实验室的生活实在是很无聊, 因为实在无事可做,他已经沉迷手环里自带的扫雷小程序很久了。

  ——并且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他辛辛苦苦算数, 往往还会因为运气因素炸掉,林斯简直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瞬间算出那些雷究竟在什么位置,简直像是脑袋里装了个cpu。

  要是换成唐宁在林斯身边长大, 他们两个一定很有共同语言,直接脱离肉体,用电磁波交流。

  呸,嫉妒。

  林斯说到做到,他的权限等级也足够,顺手就下载了一份申请单,填了几种容易种植的小植物名字。

  “要玫瑰。”凌一把那张星云照片设成了自己的屏保。

  “玫瑰有刺。”

  “有刺也要。”

  “很难养。”

  “想要。”

  依你依你都依你。

  “种的时候小心手。”林斯填上了昔日地球上一个比较有名的玫瑰品种,把清单发了过去,这些种子或者幼苗会和下一批的物资补给一起送过来,想到这里,他稍微动用了一下职权,往物资清单上添了些栽培材料。

  把凌一彻底哄高兴之后,才离开病房回了实验区。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因为有凌一在,抗体初有了点眉目,随着对病毒形态的逐步解构,疫苗也渐渐有了初步的方向,令人意外的是,这些眉目与方向,竟然与当初的柏林病毒,乃至最初柏林实验室的那项基因改造实验有一些微妙的相似。

  这种相似非常无迹可寻,缺乏事实的支撑——林斯最初以为只是错觉,但是其它人也提出了类似的看法——实验室的成员都是优秀的学者,有非常惊人的科研直觉。

  有人开玩笑说,没准这种病毒也是依附与和我们人类差不多的碳基生物存活的。

  研究进行顺利,凌一的日子却不怎么好。抽血,抽骨髓,抽组织液,时不时再切个片,实在是暗无天日。

  ——其中绝大多数还都是林斯下的手,让凌一重新回忆起了小时候被他支配的恐惧。

  不过,虽然每天都生活在针管下,他的身体还是顽强地好起来了。

  先是彻底克服了病毒,接着又愈合了病毒造成的那些损伤。

  确认完全康复后,他又在缓冲区待了大半个月,反反复复确认身上不携带病毒后,终于回归了正常人的行列。

  这件事带来的最大变化是,他终于可以回到安全区,不用再和林斯隔着一层防护膜相处了。

  但是,得到自由的头天晚上,他就和林斯吵架了。

  “你要赶我出去?”凌一不能相信。

  “你已经不是个小朋友了,凌一先生,”林斯面无表情调出他的资料,“如果你对自己的年龄没有正确的认知,我建议你看一眼自己的身份卡。”

  “但是这和我能不能睡在你的房间没有关系!”凌一蹙起了眉。

  “任何一种哺乳动物都有成年后独立建巢的生物本能,你是单细胞生物吗?”林斯道。

  凌一的眼睛都委屈红了:“你不是我的监护人吗。”

  “我们之间的监护关系早在你成年的那一天就终止了,”林斯又调出了关于监护关系的文件,说辞十分有理有据,逻辑严密,甚至举出了例证,“郑舒以前也是唐宁的监护人,但是你见过唐宁去郑舒的起居室吗?”

  “他们不一样……”凌一刚刚开口反驳,忽然之间整个人都窒息了。

  唐宁和郑舒。

  其实没什么不一样。

  都是上船的时候还未成年,于是飞船指派了监护人,十八岁解除监护关系。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变成了那个样子。

  凌一至今仍然记得,许多年前,自己生日那天,从来不关注这种事情的唐宁破天荒给自己发了祝福消息,只是为了顺路询问一下郑舒最近怎么样了。

  他并不自己去向郑舒发消息,因为郑舒的回复一定非常格式化,非常官方,就像他对所有表面朋友的回复一样。与收到一份自动回复相较,他宁愿从别人口中旁敲侧击。

  还有别的时候,也是这样,他们之间的交流永远只有冷冰冰的工作交接。可是,在很多年前,唐宁也是一个被郑舒牵着长大,眼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孩子。

  现在这种比陌生人还陌生人的相处模式,郑舒难受不难受凌一不知道,但他知道唐宁是难受的,每次看到那种明明难过却要假装无事发生的神情,他都宁愿他真的是个心中除了代码和数学外什么都没有的人。

  现在林斯也要和自己分开了。

  他也要像郑舒对待唐宁一样对待自己了。

  凌一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转身走进隔壁自己的房间,关门,背倚着门,茫然地望着银白的天花板。

  “凌一?”林斯在敲门。

  凌一声音很低:“我生气了。”

  林斯微蹙了眉,停下了敲门的动作。

  他在反省,刚才的语气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但是似乎又没什么不对。

  凌一确实是应该习惯自己住——他倒是无所谓,孩子喜欢和自己亲近一点,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一个心理正常的孩子似乎并不会这样做……在地球上,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多半已经和女友睡在一起了。

  更何况,飞船上全是叶瑟琳的昔日下属或同僚,林斯并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让凌一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受到影响——二十几岁的人还和监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和尿床又有什么区别?

  根据他的观察,这小东西在别人面前还是要脸的。

  林斯面无表情地思考了一番,最后回了自己的房间,拨通了阿德莱德的通讯。

  “我亲爱的朋友林斯,距离你上一次主动拨通通讯已经过了十年,你终于记起你可怜的前任室友和朋友了吗?”

  金发碧眼的阿德莱德懒洋洋靠在沙发上,对他道。

  “我遇到了一些问题。”林斯十指交叉放在办公桌上,斟酌着用词。

  “我不在意你遇到了什么问题,只在意你到底什么时候接受治疗。”阿德莱德眯起了眼睛。

  “我认为我现在的心理状况非常健康。”

  “身患绝症的病人在看到诊断结果之前往往也觉得自己很健康。”

  林斯选择不和他扯皮,直接进入正题:“凌一的状态有点不对。”

  阿德莱德坐直了身体:“你怕是在开玩笑,那种等级的小天使是很难有心理问题的。”

  “算不上心理问题,”林斯已经斟酌好了自己的措辞,道,“以前你给我发过一些关于凌一的东西,讲幼态持续——说飞船上的环境并不适合孩子成长,他的心理年龄可能增长十分缓慢。”

  “没错。”阿德莱德点了点头,“但是在远征者上的生活应该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和其他人的相处没有问题,”林斯道,“但是对我的态度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五分钟前我劝他和我分房睡,然后就生了很大的气。”

  “你是说俄狄浦斯情结吗?”阿德莱德明白“和小时候一样”形容的那种状态,神色认真了起来,审视地看着林斯。

  “有一点像。”林斯道。

  “所以现在你们的关系如何?”

  “他回了自己的房间,并且拒绝给我开门。”

  “有意思呀,”阿德莱德托腮,“你也有被拒之门外的一天。”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正色道:“你不要动,暂时交给我。”

  林斯点了点头。

  林斯不是一个根据自己的判断胡乱解决问题的人。在确认和凌一的相处绝对存在问题后,他选择了正确的解决方法,询问一名合格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拨通了凌一的通讯,他非常有耐心,知道把自己关起来生闷气的孩子并不想接别人的电话,因而拨了一次又一次。

  凌一终于接通了。

  阿德莱德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房间。

  他笑眯眯坐在凌一面前,看着他。

  房间没有开灯,凌一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脸色有些苍白,抬起头看他。

  那样郁郁的神色,让人恍惚间回到中世纪昏暗的古堡,古堡的主人是一位年轻的世袭大贵族,拥有紫罗兰公爵之类的封号,靠啜饮鲜血为生。

  阿德莱德微微怔住了,不是因为他的容貌,而是因为他的神情。

  一个人的神情和身体姿势能透露出许多信息,在天才而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眼里,一切都无所遁形。

  他眼神里那种迷茫的悲伤,绝无可能来自成长的烦恼或俄狄浦斯情结的困扰。

  那分明是——为情所困。

  “林斯让你来的吗?”凌一淡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