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见欢 第26章

作者:安宁丸 标签: 玄幻灵异

“哈哈,你这时又来问我了,我且问你,你成仙之后为何没有速速归去,齐永康缠绵病榻,本已心如死灰,可听闻你成了仙,便又生了希冀,哪怕再见你一面也算是圆了他的念想。可你呢?他实在坚持不住了才会冒险行那妖道的法子。”

“我,我······”妙意也是满脸的泪水,他想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可说出来又有什么用,若他那时再果敢一些,正视了自己感情,又怎会去成仙,只是他并未想过齐永康会为了见他将自己灵魂都生祭了。

“你想看看吗?看一看齐永康最后是怎样念你的?我都给你留着呢,本想等我将你慢慢折磨得快要死了,再给你看,既然已经没有机会了,就现在给你看吧。”歌浅伸出一掌,手心里托着一个光华流转得小球,她轻轻捏碎了那球,妙意顿时感觉时光穿梭,再睁开眼时,又回到了他熟悉的地方。

九濡见了歌浅手中那小球便知道这是梦蝶族特有的“存梦丸”,施术者可将某段时间内真实发生的情况以梦境的形式保存下来,灵力大能还能对保存稍加改动。歌浅的灵力并不旺盛,但九濡也怕还会有别的人从中作梗,蒙骗妙意,稍动了动手指便跟了上去。黎柯见帝君也跟着去了,自己便不愿置身事外,也扯着帝君的袍角跟了上去。

入梦之后是一片苍茫的大雪,妙意至今记得很清楚,他成仙的那天下了近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他于那场大雪之中荣登仙阶,他并不是那种会将儿女情长占据全副身心的人,是以登仙时他虽心里仍念着齐永康,可也只是想着等自己成了仙,定要好好寻些神药来,治一治他那副病弱的身体,可等他回来的却已经是一抔单薄的黄土。

黎柯跟着帝君的脚步隐在妙意身后,随他一同回到过去,见到了传说中的齐永康。那时他已经病弱到没什么好样子了,只依稀可见昔日风华。歌浅化身他身边一位幼年侍女,一直侍奉在他身边。

齐永康本是他家中嫡子,好端端得病成这个样子,家中长者自是急得什么法子都要用了。这才招了那妖道进家,一般人看不出来,九濡一眼便能看出那妖道乃是一走了歪门邪道修仙的蟒蛇妖,需得诓骗着凡人自愿贡献生魂炼化才能提高修为。

那妖道哄骗着齐永康自愿奉上灵魂,歌浅虽是个有修为的,却因其当时仍年幼,修为几可算得上无,根本无从分辨那妖人所行何事。直至最后眼看着齐永康声息渐无才恍然明白,可为时已晚,她拼死护住了齐永康一魄,却也被那蛇妖逼得现了原形在世间躲躲藏藏六十年,直至回到细水沧海境才逃离了那蛇妖的追杀。

九濡一直跟着看了,确定歌浅未曾对此梦有过修改,才带着颓丧得不成人样的妙意回来。

既然歌浅所言非虚,那她所行之事也算情有可原,只是选用的方式方法有些过激,所幸并未造成太严重的后果,九濡以为只需稍加惩处便是。

“歌浅所行虽已过界,却情有可原,只是法不容情,朕命你于塞边塔苦修六十年,你可有疑义?”

“臣不敢,谢帝君。”

妙意已然什么都顾不上,只委顿在地上握着手中那把折扇,听见帝君说话,突然又燃起了希望似的,跪爬过去拽住帝君袍角,“帝君,歌浅还留了齐永康一魄,您一定有办法救他的,求您救救他吧。”他曾见过帝君后院一株挺拔的雪兰被肥遗捣乱玩成了一堆枯枝败叶,帝君也不过动了动手指的功夫便将那株雪兰恢复如初,是以此时是报了极大的希冀的。

跪在地上的歌浅听了妙意的话,也抬起头来,满脸迫切得望着他,这倒是她未曾想到的。

黎柯却没有之前那么轻松了,仅凭着一魄救回已死之人,虽并不是不可行,可逆天之事又怎么能轻易为之。

第1卷 细水沧海境 第三十五章 24

妙意颓唐漫身,自歌浅走后便一直闭门不出,那日帝君并未立时应允他要为他救一救齐永康,可终归是留下了歌浅一直保存在身边的齐永康一魄。

为此黎柯不止一次明里暗里得问帝君,仅凭一魄复人生魂,可有什么后果。帝君每次都是淡淡得笑一笑,“能有什么后果,也没什么后果。”

对此黎柯是不信的,想他只是暗暗得陪了帝君几年,就引得那么多天雷砸在他身上,虽然也是因为他妄改了宋念命格。这回可是要生死人、肉白骨,岂不是更有违天道。

帝君被他缠得久了,终是不再瞒他,如实与他说了。其实也没什么非常严重的后果,只是要一个人活总得需要什么载体,九濡并不是女娲,没有甩甩泥点子便能造出人来的本事。这载体,也不难找,在妙意身上取一些,剩下的便需神之体来凑。

“我不同意。”黎柯斩钉截铁。

“为什么?”九濡有些纳罕,这与他又有什么相干?

“总之就是不同意,我去与妙意说,神之体岂可妄动!”

“莫非你还讲究那神体事关天下苍生社稷的道理?那都是人间的皇帝老儿用来糊弄平民的,我这身体的每一处说起来都并不是我自己的,此时遇见了这事,那就是合该齐永康有这个机缘。”九濡正看一本《往世经》,其实也不是遇到了谁他都要管一管的,只是他借着齐永康那一魄体察了他往世今生,此人并不该是短命屈死的命格,应该是妙意成仙时所占的大运更改了他的运势,此事于他本就是不公,又有妙意这一节在,九濡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况且对他也并没有伤害,黎柯只是小题大做罢了。

黎柯急得什么似的,可看着帝君冷静克制的双眼,一腔子的体己话说不出来,空憋红一张脸,半晌只说出一句“用我的不行吗?”

九濡未曾想他竟有这分心思,又回想起当时他战金猊兽时那人不顾一切撞上来时的情景,觉得这人该是有什么事瞒着他。他素来不爱凭空猜测人心所想,心里虽然有个大致的怀疑,却又不想再往那个方向继续想下去。索性问他,“你可有什么事瞒着我?不过一件小事,何苦你这样在意?”

黎柯被他问得一阵心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边想着就这样豁出去与帝君剖别心意,另一边却又怕一旦说了便是这君子之交的相处也不再有了。他低下头胡乱抓了一本帝君扔在桌上的书握着,一看竟是一本帝君上次赶集时在坊间买的一本讲述痴男怨女情爱波折的话本子。

那话本子他也看过,许是被里面两个为了爱情奋不顾身悍然赴死化蝶的怨侣赋予了勇气,也许是心内那磅礴的情感压抑得久了终于从心中溢出到了口。他猛地抬起头,直视帝君双眼,未给自己什么后悔的机会便脱口而出,“我心悦帝君良久,不愿见帝君身受丝毫损伤,愿以我一副身心护帝君长乐永安。”

九濡活了这么久,在他那个年代,众人都在忙着侵占地域强大自己,于九濡眼中,情爱大多出于繁衍的欲望和身体的需求。如今听了黎柯藏了万分的珍重和诚恳的一句话,九濡觉得好像自己心中一块未知的地方被黎柯轻轻拨动了一下,只一下,却在顷刻间将原本平服无波的心海拨起了惊涛骇浪。黎柯的眼睛里藏了太多的珍重和期盼,九濡被那炽热的眼神盯着,不自觉得便挪开了视线。

“你······”九濡空张了张嘴,只说了一个字便再说不下去了,爱他做什么呢,几次三番的梦境时刻提醒着他,他已到了暮年,虽然容貌并未有什么变化,可神体溃散羽化归天将在千年内来到。“我这么无趣的一个人,有什么值得你悦的,你还小,莫不是把崇拜当作了爱慕?诚然我之前确实做过一些事情,可我觉得若给你我的这一身神力,你定能做得比我更好些。”

“我爱的只是你这个人,和你这身神力有什么关系?”黎柯皱紧了眉头,他不明白九濡怎么会想到那里去。

“可你我相识不过几个月的光景,爱从何来呢?”好像世间是有个一见钟情的说法,可九濡总觉得那是小娃娃们未经过深思熟虑,一时情动的结果。

黎柯无言以对,他不敢说自己从那次偶然间被帝君搭救时便对他暗生了情愫,更不敢说自己曾经化身邓齐陪了宋念几年,还不敢说他曾经日日抱着上古史肖想帝君的岁月是多么的难熬。

“于帝君来说我才十几万岁的年纪,但是也不算小了,我对帝君的感情是认真的,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诚然喜欢您是我自己的事,您无需太放在心上。”黎柯落寞得垂下眼,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帝君博爱,却也寡情,他爱这世间的一切,却也只是尊重天道轮回、理性对待,而将于何处安放他自己那一颗心却是从未考虑过的事情。

从九濡的角度看,只能看到黎柯头上乌黑柔顺的头发,这个人一直以来都畅快恣意,哪怕是被赤炎金猊兽当胸刺了,第二天醒转过来也依旧活蹦乱跳什么都不耽误。如今却被他几句话说得顿生了萎靡的气息,九濡回想着,自己只是理性得与他讨论眼前的情况,缘何要这般呢?

“抱歉,并不是怀疑你的意思,谢谢你喜欢我,可你的岁月还长,实在没有必要将时间浪费在我这老古板身上。”

“帝君缘何要说这样的话,帝君仙寿与天平齐,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帝君可是有事瞒我?”

九濡没想到他竟如此敏锐,自己语焉不详,也被他察觉了端倪。

“只是随口一说,你不必如此紧张。”

黎柯还是不信,定定得看着他,“我不是小孩子了帝君,您不必如此将所有都一肩扛了,也可放下来歇一歇的。”

九濡回想着似乎也是这样,自他俩相识以来,他总是不自觉得存了照顾他的心思,其实他正经做仙帝就有几万年的时间,哪里还需要他这样事事照顾他。这是第一次,有人与他说让他歇一歇。诚然最近他已经不再理事,可却仍需时刻注意着三界平衡。黎柯说得这话似乎让他回到了很久之前,哥哥姐姐整日里忙着一个又一个的危机,好不容易有闲下来的时候,便来逗一逗尚且年幼的他,那时他什么都不需要操心,只需一味玩闹就够了。

“嗯,多谢你,我会考虑你的事。”九濡自己也不知怎么的就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他觉得自己耳根子有些燥热,也有些迷茫,考虑什么呢?只剩了千年的时间,何苦拖累他呢。

黎柯听了他的话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他控制不住得裂开嘴角,一只手不自觉得攀上帝君袖角,“真的吗?多谢帝君,我很开心。”

九濡看着他拽住自己袖角得那只手,好像曾经也有一个人总是不自觉得拽住自己衣服一角,可那人早已轮回往生,自己还待出了境再去寻他。说起来,自从与黎柯相识,他便总是不自觉得想到邓齐,二人在日常中得一些行为和小习惯非常相似,若不是年龄相差实在悬殊,九濡总觉得这两人该是兄弟。

帝君若要修复齐永康魂魄需得开坛问社,开坛之前必得沐浴斋戒七日,黎柯千叮咛万嘱咐要帝君等他回来再行事。趁着这几天得功夫,他还有些话要问歌吾,九濡早与他讲清楚,也不过是需要他一些头发、指甲之类得,并不打紧,他才放心去了。

歌吾被囚,她本是心气儿极高得人,如今一败涂地再无翻身之日,连亲母都难得一见,才几日得光景,便颓败得像换了个人似的。黎柯见她时她正扒着门窗上钉着的栏杆向外看,一见是他来了,竟从鼻子里重重得哼出一声,转身回了内室。

黎柯早料到她是这样的态度,只想着她能说出什么来便是什么,即使说不出来,也无妨,连澈与他没什么权柄、利益上得纠纷,若真是连澈叛他,总会有个根节,待日后找出这根节也就明了一切。

他并未进屋,歌吾住的那牢笼也不算大,即便他站在窗外说话,她也能听到。问了几句,歌吾非但不答,竟还在屋内骂将起来,惹得周围看守大声呼喝也不停息,不一会儿歌吾许是骂累了,便不再说话,黎柯正待再问时,她竟披头散发得从内室冲出来,隔着栏杆泼出一盆脏水,周围看守一直注意着这个已有些疯癫的女人,早早撑起护罩,那盆脏水倒是大部分都溅在她自己身上。

那些污言秽语黎柯听不下去了,想着帝君还等他,箭一般得回去了。来回只用了一天,九濡见他回来还有些诧异,“我说了会等你,你不必每天都回来看一看。”

九濡正在做一幅画,冯平承自安顿好家中事务便一直跟在帝君身边随侍,此时正站在一边研墨。黎柯自然而然得接过他手中得活计,笑嘻嘻得与帝君说话“啊,问不出什么来,她已然疯了,探心也无用,我就赶快回来了,肩膀的伤还没好呢,帝君何时给我换药?”黎柯灿烂着一张笑脸,九濡抬头见了他呲出来的一口白牙,刚刚还稳重的手突得一抖,已快要成了的一副山水便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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