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发现自己成了传说 第71章

作者:青鸾九霄 标签: 仙侠修真 前世今生 天之骄子 玄幻灵异

  樊宛珊下意识地往樊鸿熙的方向追了几步,白着脸惶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余月隐掐起手决,同时回头喊道:“宛珊,来替我把髓玉液倒到伤口上。”

  樊宛珊浑身一抖,回过神来。她连忙转身,想要过去帮余月隐,然而不知是她的动作太大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发间那支红珊瑚钗突然从头上掉落,叮铃铃地砸在了脚边一块坚硬的碎石上。

  “啪”地一声轻响,那支红珊瑚钗断了,一分为二。

  樊宛珊一僵,愣愣地看着那支断裂的红珊瑚钗,似乎从中感觉到了什么,只觉得头脑一炸,血液奔涌着在她体内轰轰作响。

  “宛珊?”

  樊宛珊回过神来,咬着牙迅速捡起断裂的红珊瑚钗,起身跑到余月隐身边帮忙。

  另一边,陶煜和樊鸿熙转眼间就穿过数个山头,一眼就看到了整个广阔的苍城都覆盖在金红色的大火和浓黑的烟雾之中。熊熊燃烧的大火如同从地狱爬出世间的恶鬼,张牙舞爪,焚烧吞噬着一切。

  陶煜抓着樊鸿熙的手腕,一下穿过浓烈的火焰,落在了苍城之中的大道上。

  樊鸿熙如同定住了一般,浑身僵硬,墨黑的双眼里映出一片笼罩在火海之中的残垣断壁,只睁大双眼定定地看着眼前灼烧一切的火海,和同样彻底覆盖在火焰之中的皇宫。

  一处长檐在火焰中“轰”地一声砸落,他只觉得像是狠狠砸在自己心头上。

  凄厉的风声呼啸,火中无数建筑轰然倒塌,在如墨的浓烟里溅起无数耀眼的金色火星。曾经端坐在青黛色长檐上的异兽摔碎在地上,圆柱和镂空雕刻的木梁门窗在火中烧得“噼啪”作响。

  他们脚下满地都是细腻的白沙,如初冬的薄雪,轻轻覆盖在碎裂的石板路和倒塌的建筑里。火焰在其上熊熊燃烧,却融不化一片洁白的雪花。

  狂风呼啸而过,卷起无数细沙而又纷纷而落,恍若落雪。

  陶煜环顾四周,城内安静得很,除了火焰的燃烧轰鸣声和狂猛的风声,听不见任何的哀嚎惨叫。他们看不见一个人,只能在白沙之中偶尔看见一些破碎干瘪的尸体残肢,证明他们曾经的留存。

  这座城内,除了他们以外,已经没有任何活物了。

  陶煜只觉得难以置信,明明这个国家,这座城池受青龙气韵守护,还出了樊鸿熙这么一个清虚道体,怎么还会变成这样……

  “维——维——”身披青黄二色的大鸟在火焰之上飞过,长鸣几声。

  陶煜一愣,抬头一看那长着张怪异人脸般的青黄大鸟,不由瞪大眼睛。

  这不是维鸟吗?这种鸟在洪荒之时,所飞经的国家便会灭亡,如今那股气息也未如朏朏、文鳐鱼一类消失……但明明青龙气韵仍在,它怎么敢飞来此处?

  他双眼一眯,不对,这只维鸟给他感觉有点怪异……

  突然,樊鸿熙动了。他闭了闭眼,身侧的手缓缓地紧握成拳头,抬起脚步,穿过火海,踏过白沙,缓缓往皇宫走去。

  陶煜看向樊鸿熙紧绷的背影,安静地跟上他。

  皇宫大门已然被轰破倒塌,在火焰中烧得不成样子。樊鸿熙沉默地踏过残破的大门,走入皇宫之中。曾经处处精致的华美宫殿倒塌大半,到处都是战斗轰击过的痕迹,细细的白沙散落于地,破碎染血的衣物在火中燃烧成一片片灰烬。

  朝堂议事的万苍殿、安顺宫、淑兰宫……樊鸿熙缓缓走过这一大片火海,黑发上身上落了许多细细的白沙,最后他停在了御书房前。

  御书房已经烧得只剩黑漆漆的框架,破碎的湖石摆件碎了一地,倒塌的书架和纱帘都已焦黑,书册的碎片在火光之中到处飞舞。

  他定定地在御书房门前站了片刻,然后踏入了御书房的火海之中。

  陶煜仰头望了望这个焦黑的建筑,隐约记得这里曾经藏有不少好吃的气息。他看了看樊鸿熙的背影,继续跟着他往前走。

  炽热的火焰舔舐过樊鸿熙的袍角,却无法点燃一点火星。他穿过外殿,走入内殿,最后停在了大开的暗室里。

  暗室里同样被烧得黑乎乎的,正中那个焦黑的木架上空空如也,里面的东西都已经被劫掠一空。

  暗室前方散落着不少法衣碎片和细碎的白沙,樊鸿熙低头垂眸,看着这片白沙,缓缓双膝跪下,指尖轻轻抚过地上细碎的白沙,从白沙之中拾起一枚满是细小裂纹的青龙衔珠扳指。

  这枚扳指,是苍明皇权的象征,从来被苍明皇帝随身携带。

  樊鸿熙的手颤抖了一瞬,而后低着头用力地握紧了这枚扳指。坚硬的扳指膈得他手心生疼,他却似感觉不到一般,用力到指节发白。

  陶煜安静地看着背脊挺直的樊鸿熙,风声呼号,火焰升腾,无言沉默。

  虽然他对于这一城池死去的人类并无太多感触,但他如今看着樊鸿熙的背影,却暴躁地想要直冲到风琅国把那些该死的邪修通通屠戮干净。

  “维——维——”

  青黄色的大鸟在火海之上盘旋,长长地鸣叫着。陶煜眉头一皱,抬头猛地一挥手,一道庞大的灵力冲击狠狠地击中了空中的维鸟。

  吵死了!

  那只维鸟被狠狠地击中,哀鸣一声,从空中坠落。只是它身上却无任何血液冒出,只是如同被打碎的幻影一般扭曲起来,于火焰浓烟之中化作无形。

  狂风又起,吹得火海飘摇不已,那细细的白沙被风一吹,随风而起,转瞬便在火焰浓烟里消散无踪。樊鸿熙的长发被风吹得狂乱舞动,沉默地抬起头,看向白沙消失的方向。

  陶煜走上前几步,走到了樊鸿熙身边,抬手搭在了樊鸿熙肩膀上。

  樊鸿熙眼眶发红,瞳孔微颤,声音平淡,却透出一丝沙哑:“风琅国的天师邪修能够一瞬抽空人的灵魂血肉,只剩下白沙。”

  陶煜抬起头看向浓墨翻涌的天空,皱着眉说:“这座城池有青龙气韵守护,他们也是因为穷奇的力量,才能破去青龙的气韵。”

  青鬃流云马车上,青松他们救回明风一命,正带着昏迷的明风往苍城赶去。一越过最后一个山头,他们一眼便看到了陷入火海之中的苍城,瞬间大为震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余月隐也震惊地睁大眼睛,不忍地皱起眉。

  樊宛珊怔怔地看着那片刺眼的火焰和乌黑的浓烟,泪水突然滚滚而出。她用力地咬着下唇,咬得发白出血,死死地看着那片狰狞的火海,挣扎起身,试图从奔驰的马车中走出,往那片火海而去。

  余月隐一惊,连忙抱住樊宛珊,止住了她的动作。

  樊宛珊颤抖着倒在了余月隐的怀里,仍旧死死地看向苍城的方向,泪水滚滚而下,呜咽从她喉间挤出,如泣血哀鸣。

第97章 离歌

  阴沉的天空之上,乌云翻滚着,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砸在焦黑的残垣断壁之上,溅起缕缕白雾。火焰仓皇地飘摇着,终究还是被这天降之水砸灭。

  雨水冲刷着世间,带走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白沙。

  半晌云消雨霁,在一片浓密的林荫里,水珠从湿漉漉的枝叶上滴滴答答地落入湿润的泥土。苍城旁的苍山山脉上,藏着苍明国历代的皇陵。枝叶掩映间,一处尘封已久的宽大石台显露出来,其上刻着闭目盘旋的精致长龙,坚毅而又沉寂无声。

  石台上摆着的一座陈旧的,极为巨大的青铜大鼎,大鼎上插了九支粗大的香,一张镶有青帛的茅草席在鼎前铺地,草席上整齐地摆上了一百块青玉和牛羊猪三种牲畜。

  樊鸿熙一身白色孝服,黑发用白布束起,头上披着一件三角尖顶长麻布,面容沉静地双手捧着一个漆黑的木盒,在湿漉漉的冰冷石台上三跪九叩,缓缓走入石台后长长的平坦石道,走入那漆黑的陵墓之中。

  一身孝服的樊宛珊跟樊鸿熙同样的装束,显得她娇艳可爱的面容越发惨白。她跟在樊鸿熙身后,神情恍惚地一同三跪九叩着往前。

  两侧立着威严雕塑的长长石道上,仅有两个披麻戴孝的身影缓缓而前。

  属于此代苍明皇帝的皇陵已然建造完成,入口处竖着高大的碑文,主墓道顶上嵌着明亮的夜明珠,华丽的壁画和雕刻勾勒出皇帝一生的功绩,只是皇陵里还没来得及放入陪葬品。

  按照苍明国的惯例,皇陵里的陪葬多是皇帝生前喜爱常用之物,然而苍明皇宫里的东西全都付诸一炬,所以用以摆放陪葬的宽敞耳室里空空荡荡。

  樊鸿熙手捧着那个漆黑的木盒,缓缓踏上半开的沉金木棺椁,把手里的木盒放入空荡荡的棺椁里。那个木盒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有那枚满是裂纹的青龙衔珠扳指。

  而后他又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套闪烁着如水光泽的下品宝器鲛纱法衣,整整齐齐地放在木盒的左侧。

  樊宛珊也缓缓走上前,抖着手在木盒右侧放入了那枚青龙玉佩。

  “轰轰”地几声闷响,棺椁层层封闭,樊宛珊随着最后那层石棺落下的那一声猛地一抖,眼眶迅速变得通红。

  其他皇子的陵墓并未开始建造,樊鸿熙他们也只能在副陵里为他们和他们的母妃立了一个衣冠冢。

  他们离开皇陵,樊鸿熙回身对着陵墓大门掐了几个手决,陵墓大门缓缓关闭。

  一旁的樊宛珊一怔,沙哑着声音低声问道:“皇兄……为什么不彻底封闭……封闭陵墓?”

  樊鸿熙抬头望着陵墓大门上的盘龙雕刻,沉静地说:“因为有东西还未放入。”

  樊宛珊茫然地看着樊鸿熙,樊鸿熙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回身往石台走去,轻轻开口说:“该祭天了。”

  九支粗大的盘龙香缓缓燃烧着,樊鸿熙跪坐在草席前,垂眸缓缓念诵着祷词,樊宛珊红着眼眶跪坐在一旁望着大鼎,神情恍惚悲戚。

  待得樊鸿熙念完祷词,盘龙香也恰恰燃尽。樊鸿熙起身用草席裹起青玉和牛羊猪三牲投入青铜鼎内,然后用燃火符点起一簇火焰,所有的祭品纷纷在青铜鼎内熊熊燃烧。

  火焰在青铜鼎内跳跃,樊宛珊睁大通红的眼睛望向一片焦黑的苍城,茫然地开口说:“皇兄,你曾说过,等我再大一些,这座皇宫便也关不住我了。可是我还没有……为什么这座皇宫就这么没了呢?”

  她颤抖着,哽咽着继续说:“如果我能够早一点……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父皇他们,是不是……”

  樊鸿熙静静地望着大鼎内的火焰,平和地开口说:“宛珊,你还记得离歌怎么唱吗?”

  樊宛珊怔怔地望着樊鸿熙,低下头喃喃地,断断续续地开口唱道:“胡归……胡归?年命……如朝露……且去,且去……魂魄……归……天地……”

  樊宛珊张了张嘴,嘴唇颤抖着,再也唱不下去了。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抱紧双臂,嚎啕大哭:“父皇——母妃——皇兄——”

  樊鸿熙转身望向一片焦黑的苍城,接着缓缓唱道:“何忧何忧?光阴若逆旅。勿惧勿怕,归途亦平坦。胡归胡归?年命如朝露。且去且去,魂魄归天地……”

  山脚下,陶煜抱臂靠在一根湿漉漉的树干上,仰起头望向山上,似乎穿透了无数繁枝,落到了那个披麻戴孝的人身上。

  青松几人身穿玄衣,左手臂系上一条白布,朝着山顶跪拜后起身,沉默地守在山脚下。不远处青鬃流云马安静地站着,明风依旧躺在车厢内昏迷不醒。

  余月隐也换上一身白裙法衣,望向一片焦黑的苍城,蹙眉低落不忍地说:“为什么会这样……”

  陶煜突然开口说:“你不是说过吗,岚剑阁长老袭杀风琅国那个人类,结果毁去其兵刃,重伤了那个人类。”

  余月隐点头:“确实如此。”

  陶煜微微眯起双眼,暴躁地说:“我不知道那些该死的家伙是怎么知道的,但是这里原本一把灵力很强的剑消失了。虽然具体的要等车里那个人类醒来才知道,但是估计八九不离十。”

  余月隐一怔,而后呼吸猛地一窒。

  她咬着下唇沉默片刻,低声说:“对不起。”

  陶煜垂眸,凶戾地抬手成爪虚虚一握,语气极为危险:“这话不必对我说,不过估计他也只会说不是你们的错,现在关键的是如何撕碎那群人类。”

  余月隐抬起头,坚定地说:“岚剑阁必定会全力为苍明国复仇的!”

  陶煜瞥了余月隐一眼,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那是必须。”

  樊鸿熙和樊宛珊在陵墓前不吃不喝足足守灵九天,即使提前吃了辟谷丹,仅有炼气期修为的樊宛珊仍旧脸色惨白虚弱,被樊鸿熙慢慢扶了下来。

  余月隐连忙上前扶住樊宛珊,看向樊鸿熙低声开口说:“樊道友,岚剑阁……”

  樊鸿熙摇头:“这不是你们的过错,余道友不必自责,当初谁又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余月隐一怔,不由看了走过来的陶煜一眼,才继续说:“岚剑阁定会讨伐风琅国,为苍明国讨回公道。”

  樊鸿熙淡淡一笑:“多谢。”

  陶煜上下打量了一下樊鸿熙,开口说:“你欠了十天的练剑任务,记得之后补上。”

  樊鸿熙不由眉眼微弯,点头道:“我知道了。”

  又过了两天,明风终于醒了。

  明风茫然地睁开眼,下意识地一咕噜想要起身,却痛得闷哼一声,然后被一只手稳稳地按回了床上。他惨白着脸迅速一摸胸口,而后才抬起头看向抬手按着他肩膀,穿着素白孝服的樊鸿熙。

  如今他们暂且在城郊一座空荡的小驿站里落脚,打算等明风的伤养好一些再说。

  一看见樊鸿熙身上的孝服,明风眼眶顿时泛红,低哑地开口说:“殿下,苍城……”

  樊鸿熙平静地问他:“碧兰如何?”

  明风一听,瞬间瞪大眼睛,当即疯狂挺起上身来,红着眼睛嘶吼道:“她被那些邪修抓走了!还有苍城里很多的孕妇都被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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