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导法则 第106章

作者:凉蝉 标签: 强强 年下 玄幻灵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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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饶星海一样,Adam对苏小琴没有任何印象。

  苏小琴离开远星社的时候他太小太小,母亲留下的所有记忆,无非是拥抱、哺乳,还不足以让婴儿时期的Adam产生可追溯的记忆。

  他是在懂事之后,才从聂采或者其他人那儿得知苏小琴的。

  她是一个留着及肩长发的女孩,微胖,圆脸,长相端庄乖巧,说话声音很轻很细,像永远提防着什么。怀着孩子的那段时间她受了很多苦,因为没任何人预料到那枚受精卵会分裂成两个胚胎。饶星海出生时尚算顺利,Adam则差点在母亲腹中窒息。

  他出生时比饶星海要孱弱,哭得像没力气的小兽,苏小琴更疼他一些。

  苏小琴在哺乳的时候会唱歌,苗族的山歌。没人听得懂她唱什么,但饶星海和Adam都习惯了在这轻柔的歌声里入睡,小手会无意识地抓住别人的手指。

  “别人是谁?”沈春澜忽然问。

  Adam的叙述并不流畅,他一边回忆一边说,饶星海听得十分认真。面对打断自己的沈春澜,Adam没有生气,他脸上掠过一丝不安和紧张,沈春澜顿时了然:这个“别人”显然是Adam不愿意披露的部分。

  饶星海此时插话:“除了聂采,远星社里还有你信任的人吗?”

  Adam沉默了很久。

  他最终叹了一口气。“有。”他看着饶星海,“其实我怀疑,是他放走你们的。”

  这个人是远星社基地几位医生的其中一人,也是聂采极为信任的伙伴,柳玉山。

  柳玉山什么时候加入远星社,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跟随着聂采,Adam并不清楚。他所认识的柳玉山与聂采截然相反,是一个温和敦厚的人。

  因为Adam出生后身体条件并不好,柳玉山负担起贴身照顾母子三人的工作。关于苏小琴的许多事情——Adam强调,是那些不带有贬损意义的事情——都是柳玉山告诉他的。

  在聂采的描述中,苏小琴是一个智商不高,贫穷且愚蠢的女人。但在柳玉山的回忆里,Adam得到许多更柔软的细节:她给自己的孩子缝制小衣服,脾气温和,性格胆怯,懂得分辨野生草药,曾帮过柳玉山的忙。

  单凭苏小琴一个人,想要从远星社带走孩子,并不容易。当发现苏小琴和小哨兵失踪后,暴怒的聂采几乎发动了当时远星社基地中所有可以动用的人,全都出动去寻找母子俩。

  在河边发现苏小琴遗物的是柳玉山,而带回苏小琴和小哨兵都在河中溺毙这一讯息的,同样也是柳玉山的小队。聂采没有怀疑柳玉山带回来的证据——他对柳玉山极其信任,仿佛两个人之间分享过某种重大的机密,因而彼此绝不可能相互背叛。

  “柳哥说,我从小跟他就很亲。”Adam低声道,“他对我非常好。”

  聂采的爱令Adam恐惧,它总是带来可怕的经历和回忆。而柳玉山对他的关怀是温柔亲切的。Adam甚至曾怀疑自己是不是柳玉山的孩子,直到柳玉山告诉他,那位曾试图把他带走、最后却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向哲,才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

  天竺鼠被饶星海的黑曼巴蛇卷着,推到那条今日才初次见面的小蛇面前。它举起怀中的榛子,鼓足勇气向眼前的新朋友迈去一步。

  Adam的黑曼巴蛇很紧张,它足足迟疑了半分钟,才翘起蛇尾,没有打开榛子,也没接受它——蛇尾很轻很轻地,在天竺鼠的小脑瓜上拍了拍。

  这是它从大哥身上学来的问好方式。

  饶星海此时开口,Adam的注意力从天竺鼠身上转移开。“我也怀疑过饶院长是不是我妈妈。”饶星海笑着说,“我那时候上学前班,逢人就说自己跟饶院长长得像。”

  两人聊起各自小时候的事情,把沈春澜晾在一旁。但这正是饶星海参与这次训导的意义:沈春澜负责引导,而饶星海负责让Adam放下防备。

  “那你没怀疑过聂采和你的关系吗?”饶星海问,“他应该是管你管得最多的人。”

  Adam想了想,顺手把天竺鼠掉在桌上的榛子捡起,放回它爪子里。“聂老师当然是爱我的。”他说,“他管教我,因为我总不能让他满意。”

  沈春澜:“你怎么知道他是爱你的?”

  Adam毫无任何怀疑:“这一点不用明说。”

  沈春澜:“包括他对你的训导,那也是爱的一部分?”

  Adam:“是。训导我……惩罚我,是因为我不够好。他在矫正我,想让我成为远星社最重要的人。”

  沈春澜:“他是不是总在训导里说,他爱你,或者……让你承认你服从他?”

  Adam抿紧了嘴唇:“这有什么不妥吗?”

  沈春澜眨了眨眼睛。他没有说过这方式不妥。但Adam显然曾经思考过类似的问题,他有过怀疑——所以才能在沈春澜提问的时候立刻回避答案,反过来诘问沈春澜。

  这是今天整个训导过程里,Adam头一回反问。

  沈春澜心里很高兴,他开始触碰到Adam畏惧谈论的部分了。

  “聂采训导过我,他用的方式基本上是一模一样的。”他继续说,“他只训导你吗? ”

  实际上与Adam年龄相仿的那些成员,无一例外都曾领受过聂采的训导。

  因为触碰到畏于谈论的部分,Adam的不合作愈发明显。他说了这个情况之后,接过天竺鼠抛来的榛子,没有再继续往下谈。

  沈春澜于是转换了话题。

  “那不是愉快的经历。”沈春澜低声说,“实际上,聂采对我的训导让我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噩梦困扰。”

  他回忆着过去发生的事情。榛子从Adam手中掉落,被黄金蟒迅速卷起,交回天竺鼠手中。Adam愣愣看着沈春澜,直到饶星海握住沈春澜的手,用亲昵的举止来表达安慰。

  “……他也是那样训导你的吗?”沈春澜问,“和我经历的一样?”

  Adam捂着脸,许久才长舒一口气。袒露秘密的沈春澜终于得到了他更多的信赖。

  “不一样。”他冷静而苦涩,“我的训导,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聂采对其他人进行的训导总是一对一,但Adam是例外——在训导Adam的时候,聂采会命令人旁观,有时候他还会让旁观者也参与到击溃精神体的行动之中,直到Adam彻底崩溃,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用匍匐的身体求饶。

  谈到这一点,他的手开始微微发颤。

  “……这次我错得太离谱了,他一定还会惩罚我。会比过去更严重,更恐怖……”Adam大喊,“求你别问了好吗?我不能说,我什么都不能说……我害怕……”

  两条黑曼巴蛇紧紧依偎着,天竺鼠小心抚摸新伙伴光滑冰凉的蛇尾。

  隔着一张桌子,饶星海握住了Adam的手。

  沈春澜又问了一句:“所以,你还坚信他爱你吗?”

  Adam的黑曼巴蛇消失了。他揪住自己的头发,用疼痛来抵抗更强烈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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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春澜和饶星海进入审讯室之后,秦戈和雷迟就心神不定地在外面徘徊。雷迟察觉不到精神体气息的波动,但秦戈可以,他紧张地等待着室内混乱冲荡的气息渐渐停下。

  那不是沈春澜的精神体,不是天竺鼠。

  雷迟发现他眉头紧皱:“怎么了?”

  秦戈:“Adam的精神体是萤火虫,白天无法显形,只有晚上才看得到,对吧?”

  雷迟点头。

  秦戈:“……这小孩不简单,他精神体的力量非常充沛。……像山洪一样。”

  雷迟被他的比喻吓了一跳:“是他的黑曼巴蛇吧?”

  秦戈:“绝对不是。”

  接近傍晚的时候,沈春澜终于离开审讯室。饶星海陪着Adam走出来,把Adam交还给雷迟。Adam红着眼圈,可怜巴巴,走时又回头看了饶星海一眼。

  沈春澜看不得这种场面,尤其Adam和饶星海长得太像,他感觉自己正看着饶星海哭。

  “我们下周再来看你。”饶星海温柔地与Adam告别。

  秦戈:“下周还来?”

  沈春澜:“今天虽然有收获,但是仍然不知道远星社的位置。”

  雷迟非常失望:“那你们收获了什么?”

  “两件事。”沈春澜不客气地看他,“第一,聂采回到北京,在王都区逗留,是为了接触王都区的地底人首领。”

  此言一出,雷迟和秦戈都吃了一惊:“但聂采不喜欢地底人,他有什么目的?”

  “远星社正在寻找的那具巨型骸骨的线索,是聂采在一篇论文里发现的。”沈春澜告诉他们,这文献里提到了一个和地底人有关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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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岩化病毒感染之后,地底人需要忍受空气、风等等客观条件对皮肤和肌肉的伤害,而这些伤害全都是不可逆的。为延长寿命,他们往往会转入专门的地下区域生活,接受系统教育的机会也就大大减少。目前国内只有人才规划局开设了招收地底人学生的本科专业,而撰写这篇论文的,正是人才规划局一位已故的教授,他是特殊人类民俗学的权威。

  论文名为《地底人历史传说中的“荒漠特征”》,它讨论的是地底人群体中流传着的英雄传说,全都呈现出远离普通人群和其他特殊人类的特点,是地底人自动自觉地将自己置身于社会“荒漠”中的体现。

  论文的其中一个论据,是在内蒙古地区流传的达兰台传说。

  和城市稠密的中原地区相比,内蒙古虽然分布着许多地底人聚居的区域,但它们全都呈现出不规则且疏落的星点分布状。

  这些聚居区域之中最古老的那个被称作“达兰台庄”,是阿拉善盟面积最大的地底人聚居点。

  传说中,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位名为达兰台的巨人曾诞生在阿拉善盟。他从最深的大地中诞生,以风露为食,从日出走到日落,不停逡巡人间。他是长生天派遣到人间的使者,和苍狼、白鹿*结交成为好友后,他每一夜都会回到阿拉善盟安睡。躺在大地上休憩时,他的鼾声化为烈风,他的身躯像一座不可攀越的高山。

  在蒙古语中,“达兰台”是七十的意思,这位身躯庞大的巨人与别人交谈时会蹲下身,或者坐在大地上,深深低头,耐心倾听。。

  传说有地底人在嘎顺淖尔湖边流浪哭泣时,湖边休憩的达兰台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伤心。地底人对达兰台倾诉了自己被亲人厌弃和驱赶的经历,他告别了自己的家乡,打算跳入嘎顺淖尔湖自杀。

  嘎顺淖尔*是内蒙古最大的盐湖,在蒙语中是“苦海”的意思。达兰台怜悯他的不幸,阻止他跃入苦海,还让他坐在自己肩上,带着他往西方走去。他们路过了六十六个湖,六十六座山,六百六十六位男人和女人,最后在塞仁沙尔山下,达兰台停下了脚步。

  “巨人在塞仁沙尔山附近为地底人开辟了一个专供他们生存的城镇。这就是达兰台庄的由来。”沈春澜说,“传说的最后,达兰台得知自己死期将近,便独自一人登上了塞仁沙尔山,从此人们再也没见过他的身影。”

  已故教授经过长期考证,认为这位名为“达兰台”的巨人,很可能在现实中也存在着。去除传说中的夸张成分,他或许是类似藏区雪人的一种特殊人类,适应草原与山地环境,身躯庞大,能忍耐盐碱环境,而且可以与人沟通。

  在寻找巨型骸骨的过程中,聂采获知了达兰台的传说。他很快判断,这可能是巨型骸骨的线索:偶然看到巨型骸骨的地底人,填补了骸骨的经历,创造了“达兰台”这个只存在于地底人群体之中的古老英雄。

  “在Adam离开远星社之前,远星社已经在塞仁沙尔山和嘎顺淖尔附近查探消息。”沈春澜低声道,“无论是或不是,这都是有价值的。”

  雷迟正要离开去向高天月汇报,沈春澜拦住了他。

  “还有第二件事,也非常重要。”

  这事情跟姑婆山的那具骸骨有密切联系。

  在图书馆爆炸事件中,姑婆山骸骨的DNA样本不翼而飞。Adam明确透露,这份样本确实是由乔弗里科学研究所的人偷走的——也就是那位英俊非凡的混血儿。

  和Adam、饶星海诞生的方式一模一样,拥有姑婆山骸骨DNA的受精卵已经在某几位女性腹中着床。

  远星社这次开始筛选婴儿:他只要男婴,不需要女婴。而根据时间推算,再过几个月,孩子们将会先后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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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是全国技能大赛决赛的比赛月,有资格参与比赛的选手基本上整天泡在比赛场,比如唐楹。

  比赛是公开举行的,饶星海抢过几次票,但全都无功而返。他也不太在意,有事没事就往危机办跑。

  屈舞兼职的RS咖啡馆最近生意渐渐好了起来。狼人们在王都区与神秘人一战,因为没有视频,各种小道消息网络上疯传,主角无一例外都是那匹威风凛凛的纽芬兰白狼。许多人克服了对狼人的恐惧,跑到RS喝咖啡,并且偷偷直播薄晚的工作状态。

  薄晚气得晚上也不开门了,过了六点就打烊,放屈舞回学校复习备考。

  屈舞和饶星海一样,背单词的进度始终停留在A字开头。宿舍里除了周是非之外无人向学,周是非晚上甚至不敢回宿舍,生怕被这帮懒洋洋的学生影响考试的勇气。

  阳得意完全不担心。他随手做了一套卷子,得分500+,他最后甚至没仔细统分,心满意足地扔了卷子,继续看视频。

  自从脱离了对东北虎的沉迷,并且在阳云也的强烈要求下注销了Lube账号,阳得意多出了许多窝在宿舍里看电影的时间。

  “屈舞,蛇哥,你们暑假怎么过?”阳得意忽然转头问。

  他的耳机从电脑上扯掉了,屏幕上两个金发男人正在用英语相互挑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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