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他修无情道 第71章

作者:若兰之华 标签: 萌宠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仙侠修真 玄幻灵异

  谁料小公子竟……

  唉。别说君上,就是如他一样的普通人,若有人把他费心送出的礼物转手送给别人,或是当做牟利工具倒卖,他恐怕也会同那人绝交。

  君上的愤怒,他十分理解。

  只是小公子,瞧着也委实怪可怜的。

  梵音硬着头皮求情:“其实,小公子也许有说不得的苦衷,君上问都不问,便要将小公子逐出师门,如此处罚,是不是……太严厉了一些。”

  长渊漠然饮了口酒。

  严厉?

  他承认,他对这小东西有一些偏见。

  可他并非是非不分、善恶不辨之人,这些年,设下种种严厉规矩,试图把小东西的性子掰回来。就算这小东西喜欢耍些鬼心眼,小性子,只要不主动害人,守住那条道德底线,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东西平日缠着他,黏着他,千方百计的设法讨好他,他即使心冷如铁,也不能全无动容。他知他是因为妖族的身份,努力想给自己找个新靠山,提升身份,提升地位,所以才如此依恋自己这个师尊。

  不就是想狐假虎威、张扬任性一些么,灵兽本性而已,他可以纵着他,由着他,适当时候给他庇护,既然是他门下弟子,在这三界内,便无人可以随意欺侮。

  他亦非迂腐顽固、不通情理之人,禁地试炼之事,那道不明不白的伤口,即使知道,小东西在他面前鬼话连篇,瞒了不知多少事,他亦懒得去深究。可今日,这小东西是将他这个师尊踩在地上践踏。

  他也始明白,在这小东西眼中,他不过是一个用来保住身份和地位的工具而已。这小东西表面上黏着他,讨好他,好像离了他便不能活一样,实则根本不把他当回事,转头就能把他送的东西卖掉换钱。

  与一条冷血无情的毒蛇何异。

  长渊不由想起,当日雾林内第一次见面,紧急之下,小东西毫不犹豫将他推下马车,作肉盾去抵挡魔物攻击的旧事。

  换成今日,遇到同样情况,这小东西恐怕依旧会毫不犹豫将他推出去。

  师尊?

  呵,这小东西根本毫无道德可言,何曾把他当作师,又何曾尊过他。那些撒娇、讨好、依恋,都是演戏而已,他活了万儿八千年,倒是头一回栽在这小东西手里。

  啪。

  上好的玉盏,在青年帝君手中裂出一道道细纹。

  梵音一惊。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长渊冷笑:“你还觉得本君冤枉了他?这小东西性子何等狡猾伶俐,但凡占着一分理,便能被他说成十分。若真有不得已的苦衷,何须本君去问。只怕在他眼中,世上之物,凡是能给他带来利益的,便是好物,根本无所谓情意轻重,更无所谓是谁送的。如此自私,如此自利,如此冷血无情,简直令本君叹为观止。”

  “可是,小公子平日开销不大,又有君上给的月钱,按理不该需要如此大的银钱支出,会不会,是真遇到什么难处了?”

  长渊反问:“你瞧他那模样,像有难处么?”

  “他在日常开销上是不需要太多支出,可若是想结交或讨好旁人呢,哪一样不需要银钱为他打开门路。如你所探,柳府根本没有所谓左护法留下的魔兽,柳家与他无亲无故,为何要替他作伪证,何况柳扶英关系与他并不好,前几日刚被他用剑刺伤,如此以德报怨,是瞧他长得漂亮?这仅是一桩事,他永远不敢告诉本君真相,其他事呢?他又在背地里瞒着本君干了多少。”

  梵音一愣。

  君上是怀疑,小公子背地里擅自结交其他世家大族么?若不然,那些银钱能流向何方。

  “今日为了一己之私,他能卖了本君赠他的私物,明日,是不是连本君也能卖了。”

  “这样的徒儿,本君收不起。”

  “你去告诉他,不必跪着了,就算跪死在那儿,本君也不会见他。”

  这话何等冷酷决绝,梵音嘴唇翕动了几下,终是忍不住道:“君上,当真要将小公子赶出师门么?小公子身世可怜,除了雪霄宫,怕也无处可去呀。”

  长渊轻呵。

  “以他的本事,自有办法为自己谋得新靠山和比本君这里更好的安身之地,何须你来操心。”

  “再不济,他不是还有自己的族人么。是他自己嫌贫爱富,非要做仙族人,不愿回去而已。”

  梵音:“可如今三界内,哪里还有比一十四州更好的安身立命之所,小公子如今刚入天道修炼半年,君上若此时赶小公子下山,小公子的修炼之途,也要就此废了。”

  长渊冷漠:“与其给天下苍生培养出一头害群之马,还不如及时止损。日后,苍生还能少受些祸害。本君的罪孽,也轻一些。”

  “可方才小公子让属下转告君上,他还有重要的话,想跟君上说。”

  “他那些鬼话,本君已经听够了,让他去与旁人说吧。”

  这便真是毫无转圜余地了。

  梵音叹口气,出殿去传话。

  **

  玉阶上,一片银白,少年只穿着件单薄的雪袍,直挺挺跪在那结着霜的寒玉地面上,乌发瀑布般垂至腰际,眼睛通红,嘴角紧抿,身体轻轻颤抖着。

  “仙官。”

  见梵音出来,少年立刻眼睛一亮,迫不及待问:“师尊是不是肯见我了?”

  梵音忽然有些不忍。

  迟疑道:“天色已晚,小公子先回去吧。”

  少年眸中光华乍然黯了下去,唇角颤了颤,失魂落魄道:“师尊,他还是不肯见我,是么?还是……他永远不会见我了。”

  最后一句。

  少年咬了下唇,身体又是狠狠一颤。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偷偷卖了师尊的东西,更不该说谎话骗师尊的。再如何,我也不该卖师尊送的东西的。”

  昭昭眼睛一红,忽然起身扑到殿门外,一面拍门,一面祈求:“师尊,我真的错了,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那样做的。”

  “我……”

  无边的绝望与委屈涌上心头,将少年吞没。

  敲了许久,那两扇殿门都如同铜铸的巍峨高山般,岿然不动。

  昭昭滑下去,抱膝靠在殿门上,无助地哭了起来。

  梵音瞧得心头一酸,走过去,轻声劝道:“如今君上正在气头上,小公子如此,只会激怒君上而已,倒不如先回去,等君上气消了,再设法解释。”

  解释。

  他要如何解释呢。

  解释他背后这道伤口如何而来,解释他的族人,如何用这道伤口威胁他,向他勒索银钱么?

  长渊何等明察秋毫,何等了解他。

  必会寻根问底,把他埋在心底深处的那一桩桩见不得人的事实全部挖出来。

  是啊,他根本不是被什么低阶魔兽所伤,而是被真正的大魔物所伤,他被吞噬,被魔化的风险很高。

  他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吃了那么多的苦头,才将这件事掩盖过去,一旦被揭开,在仙族内断无容身之地。

  昭昭前所未有的恐慌,绝望。

  “师尊,他真的会消气么?”

  好一会儿,少年抬起雾盈盈的眼睛,颤抖着问了句。

  梵音哽咽着点头。

  “当然了。”

  “君上很疼爱小公子的,君上他……一定会明察秋毫,理解小公子苦衷的。”

  疼爱。

  这个词让昭昭何其没有底气。

  昭昭抬起眼,望着远处绵延千里的白,和廊下一盏盏散发着浅黄光晕的琉璃灯,忽然想,这三界之大,究竟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处。

  究竟何处,能容得下这样一个他。

  师父,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观音村。

  又在哪里呢。

  昭昭在殿外枯坐了一夜,次日天明,长渊依旧没有出现,来往仙官不忍,道:“君上已经去禁殿了,小公子不要等了,先回去休息吧。”

  所有人都让他回去休息。

  这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判。

  昭昭低头,羽睫轻轻垂落,唇角一抿,终是站了起来,往玉阶下走去。

  千丈玉阶,要走很久,走到一半,少年终是气力不支,摔倒了下去。昭昭机械的爬起来,继续走,没走几步,再度摔倒。

  胸口骨碌碌滚出一物。

  是他的宝贝鳞片。

  昭昭一惊,连忙去把鳞片捡起来,欲重新藏进胸口时,少年忽然神色一僵。

  那枚一直散发着浅淡银光的鳞片,此刻却黯淡一片,再没有半点光亮。昭昭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慌乱的抬起衣袖,用力擦拭了一下鳞片表面。

  依旧暗沉沉一片。

  毫无反应。

  不可能的。

  他的鳞片,怎么会灭了呢。

  不可能的。

  师父说过,一定会等着他。

  除了那一回,师父从来没失约过的。

  少年身体颤抖着,眼泪断线的珠子般,簌簌滚落,落在鳞片表面,溅起一片水泽。

  昭昭跪在阶上,疯狂地擦拭鳞片。

  亮啊。

  快亮起来啊。

  “小家伙,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