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意 第77章

作者:顾言丶 标签: 玄幻灵异

  “我就说你没事儿别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吧,你看你这诸事不利百无禁忌的样子,现在好了我真要成小寡妇了——”

  刑应烛:“……”

  刑应烛被他念得耳根子生疼,心说这小寡妇可真能絮叨啊。

  我可不能死——刑应烛在剧痛中模模糊糊地回过神来,心想他要是死这了,那傻不愣登的小寡妇就真的没人救了。

  连刑应烛自己都没发现,落入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狼狈处境时,他第一反应居然不再是“老子的面子大过天”,而是那小寡妇没人救了。

  可见习惯这种东西实在可怕。

  然而蛇身在这脆得像张纸,做妖的,到底要比那些钢筋铁骨的上古神躯吃点亏,若是——

  若是……

  刑应烛心里一万个不乐意,他死死地拧着眉,心里天人交战,几秒钟后,他恶狠狠地在脑子里给盛钊又记上了一笔。

  ……回去收拾那小寡妇,刑应烛想。

  他念头方起,便不再刻意压抑自己,他锁骨下的龙印骤然光芒大盛,深紫色的龙印几乎要冲破那一层薄薄的皮肉,在他身上割出锋利的伤痕。

  淤血下,那龙印颜色深得发黑。

  刑应烛再维持不了人形,他的蛇身庞大而修长,比先前盛钊见过最大的还要大上两三倍。禁海之渊近在咫尺,刑应烛吃力地扭过身子,好悬没直接落下去。

  他身上的龙印颜色愈加深了,边缘隐隐有金光闪烁,刑应烛只觉得他浑身的骨头都被人从关节折断,又一寸寸被人强行拉长。

  他的蛇身吃不住骨头生长的速度,关节处撕裂处可怖的横向伤口,刑应烛痛得尾巴一甩,狠狠地砸在了深渊断口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原本在附近讥讽的那些笑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深渊中的那些眼睛忌惮地往后缩了缩,避开了海中下落的血。

  细细密密的龙鳞从尾端开始向上,刑应烛身上原本的细麟剥落,被更加坚硬的鳞片所覆盖。直到最后,刑应烛的尾巴拉伸得更加修长,尾尖上长出了一点漂亮的云状纹路。

  白黎是故意的吧,刑应烛忽然费解地想。

  五分钟前,他还在天柱上信誓旦旦地说什么“这又不是我的身子”,结果现在就不得不被迫如此,也不知道对方是早看穿了这一点,还是单纯的随口一问。

  但无论是哪种,刑应烛都已经不在意了,他浑身没有一处不痛。模糊间,他只看到了妖契带来的最后一眼。

  血月高悬在天,天地间好似被什么雾蒙蒙的东西照亮,他浮光掠影般地扫过一眼,却见不远处的高山上,盘着一条漂亮的龙。

  ——好像是他自己。

  自渡寺里的盛钊从方才开始就不知道为什么断了和刑应烛之间的“链接”,他那一嗓子喊完,就再感觉不到刑应烛的存在了。他心里慌得要死,一边担心刑老板的安危,一边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自己的处境。

  ……好像他刚才是被那“海带精”吃了啊。

  但不知为什么,那玩意好像没“消化”他,没了刑老板那边的信息干扰,盛钊甚至能听清外面的动静。

  看起来他没被传送到什么奇怪的世界去。

  连饮月依旧在原来的屋子里,胡欢的喘气声很粗,不知道是不是受伤了。无渡的声音时不时响起,几乎都是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但显然,那东西对胡欢来讲似乎很有杀伤力,就这么短短几分钟的功夫,胡欢的喘息声由粗到浅,已经快听不见了。

  盛钊一下子急了,心说这不能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个白给啊,他试图想从连饮月身体里破出去,可知略微一动弹,那些恶心的“海带”便变本加厉地缠绕上来,捆住他的手脚,捂住他的口鼻。

  那玩意的味道实在让人不能恭维,盛钊被这么一折腾,差点吐出来。

  外头传来一阵重重的落地声,盛钊心里一紧,不知道是不是胡欢发出来的。

  好在千钧一发之时,外面的房门砰地一声被人撞开,紧接着一声怒喝传来。

  “好个妖邪东西!今日在我眼皮子底下害人,定然没法饶你——”

  是张简的声音。

  盛钊心里大松了一口气。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忽然感觉到什么东西一把缠住了自己的腰,紧接着,他被一股大力向后扥去,那些“海带”似乎想要追击,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拦腰切断了。

  盛钊整个人往后一跌,眼前黑了又亮,还没抹干净脸上的恶臭粘液,就觉得背后被一只手拖住了。

  盛钊心说张简这好兄弟,麻烦人家自救就算了,到头来还得来救我,实在是——

  他一边感慨一边回过头,感谢的话都到了嗓子眼,可一转头,却硬生生卡在了原地,一个字儿都蹦不出来了。

  足足过了三分钟,盛钊才见鬼一样地磕巴道:“应……应烛?”

第100章 “谁是你对象,你不都成小寡妇了吗?”

  在盛钊眼里,刚刚还“生死不知”、“下落不明”的刑应烛居然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眼前。他狂喜的情绪还没上来,心里先下意识怀疑了一下。

  莫不是幻觉吧?他想。

  但紧接着他就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凭刑老板刚才拉他的那个手感力度和角度来说,确实是本人没错了。

  刑应烛看着跟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只是脸色看起来苍白了一些,左手一直揣在衣兜里,右手手腕上正缠着那条松垮的乌金链子。

  掰着手指算算,盛钊跟他分开满打满算也没几天,然而现在骤然看见“家长”回来,顿时有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怅然,他像是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小朋友,没人看见还好,一有人看见就憋不住性子,扑上来一把搂住了刑应烛的腰。

  刑应烛刚渡了个没头没尾的劫,从禁海之渊匆匆赶回来,一身黑衣下全是深可见骨的裂伤,被他这么实打实抱了一下,痛得抽了口凉气。

  但他短暂地犹豫了一下,没把这缠人的小寡妇从身上撕下去,而是顺势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好啊。”刑应烛语气凉丝丝地说:“哪不干净往哪钻,可显着你那雷达体质了?”

  盛钊:“……”

  太熟悉了,熟悉得他热泪盈眶,恨不得让刑老板多骂两句,他好去抱着大腿撒撒娇。

  “不怪我!”盛钊据理力争道:“我是见义勇为——!”

  “嗯,对。”刑应烛似笑非笑地说:“之前在申城地下河,你也是这么说的。”

  盛钊:“……”

  小寡妇骤然被人翻了老底,顿时没话说了。

  他冲着刑应烛讪讪一笑,两根手指顺着他的腰背往上“爬”了一截,狗腿地给他捶了捶背。

  刑应烛怕他一会儿一摸一手血,把他两个腕子往下一扯,单手握在手里晃了晃,威胁道:“你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盛钊下意识一个激灵,脑子里瞬间刷刷刷冒出了几个“收拾”的代名词,脸噌地就红了。

  “两位。”张简语气虚弱地说:“谈恋爱这种事儿可以留到回家再解决,谢谢。”

  盛钊:“……”

  完蛋了,刑应烛出现得宛若天神降临,一下子拉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以至于他愣是把张简和胡欢忘了!

  而且除了这俩队友,屋里还有个大号克苏鲁海带精呢!

  盛钊下意识一转头,才发现胡欢已经被张简拉扯着护在了身后,连饮月靠缩在屋角,而无渡却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双手合十站在堂屋正中间,双目微合。

  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盛钊当然不会觉得这俩人会因为见到了刑应烛就怂了——开玩笑,那和尚之前还想抢他的项链呢,那时候可没见他怕过刑老板。

  刑应烛单手拽着盛钊往身后一拉,在屋里环视了一圈,冷笑了一声。

  “什么不干不净的玩意儿。”刑应烛嫌弃道:“半人半妖,上不了台面,扔出去炼器都没人要。”

  盛钊听话地躲在他身后,拽着他的衣角探头探脑,闻言自觉有了底气,狐假虎威地一挺胸,指着连饮月道:“看见没有,我对象回来了,叫你——”

  “谁是你对象?”刑应烛语气凉凉地说:“你不都成小寡妇了吗?”

  那一瞬间,盛钊几乎恍惚间听见了自己脑子里齿轮转动的声音。

  “原来你喜欢这种调调!”盛钊一本正经地说:“那你今晚要夜闯寡妇门吗?”

  盛钊说着一抿唇,似羞涩似期待地说:“哎呀,这不好吧,你怎么有这种爱好——”

  刑应烛:“……”

  这不要脸的小寡妇!

  刑老板一口气噎在胸口,上上不去,下下不来,气得他心口直疼。心说他真是一万个不长记性,一天到晚白操心——就盛小刀这种活蹦乱跳的德行,还用等他来救?自己都能把反派气死过去。

  他本身就浑身筋骨疼,这么一来,脸色登时白了两分。

  盛钊原本只是想逗逗他高兴,见状自己先吓了一跳,还以为真给刑老板气着了,连忙给他顺了顺背。

  “我开玩笑的。”盛钊说:“我就……我就是……”

  他想说我就是想玩儿个情趣,没想到你这么保守,那下次不玩儿了。但话还没出口,就被他自己咽下去了,心说他要是真说出来,恐怕刑老板能把他挂寺庙门口去。

  谁知刑应烛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打断道:“她打你了?”

  他说着指了一把连饮月,盛钊下意识看了一眼那只“海带精”,点了点头。

  刑应烛撒开他的手,转而向连饮月走去。

  连饮月不知是恢复了一点神智,还是天生惧怕刑应烛这样的大妖,她嗓子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转头冲向坚硬的土墙,看着竟有点慌不择路的架势。

  张简下意识上前一步,手里的符已经掏出来了,却见刑老板随意地单手一伸,拽住那“海带精”的一直触角,将对方硬生生拖到了眼前。

  “刑应烛。”张简喊道:“她半妖半人,本质上还是人族,你不能——”

  张简本是好心提醒他规矩,想说将这人交由他处置。但谁知道刑老板为人有些混不吝,闻言不但没停手,还一脚踩在了连饮月咽喉上。

  张简急了:“刑应烛——”

  “她欺负我的人。”刑老板幽幽地说:“是当我死了?”

  盛钊:“……”

  操,盛钊简单粗暴地想:好帅。

  世上还有比这更帅的男朋友吗,他扪心自问,然后很快给出了答案——没有。

  狐假虎威可真爽啊,盛钊心里狂喜,尤其是自家“虎”又聪明又能干的时候。

  不过话说回来,有人给出气固然让人身心愉悦,但盛钊自己也怕刑应烛气上了头干了不该干的事儿,别的不说,被雷劈一下也够不好受了。

  “应烛……”盛钊连忙劝和道:“要么算了,她是人,你万一——”

  “人的部分我管不了,妖的部分总能管管。”面对着盛钊,刑应烛难得地多说了两句:“往后退——”

  盛钊腿比脑子快,下意识往后迈了两步。

  紧接着,他就听见连饮月那传来一声极其尖利的嚎叫声,似哭似吼,差点把他耳根子震麻。

  盛钊回神一看,才发现刑老板手里拽着两条软趴趴的“海带”,那玩意不住地向下滴着血,不消片刻就在刑应烛脚下积了一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