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意 第17章

作者:顾言丶 标签: 玄幻灵异

  盛钊也知道在刑应烛面前提见义勇为四个字十分像是闹着玩儿,然而这毕竟就是事实,不管张开胜到底现在是人是鬼,总之他确实是找到了他的踪迹。

  盛钊恼羞成怒道:“虽然没见义勇为成功,但是我有行动动机。”

  “行吧。”刑应烛心累似地叹了口气,他今晚打了一架,又被盛钊气了一顿,确实累了,现在整个人有些恹恹的:“然后呢。”

  盛钊想了想这事儿应该从何说起,左思右想了半天,还是从头给刑应烛讲了一遍。包括他在飞机上遇到张开胜,一直到第二天他是怎么发现对方失踪,又怎么在车上看到张开胜的,一五一十,一点都没敢落下。

  甚至于包括张开胜后颈处那莫名闪过的黑影,盛钊也一并说给了刑应烛听。

  直到听到这时,刑应烛的眼神才微微一闪,有了点反应。

  “你不该追他。”刑应烛说:“他就是来钓你的,偏偏你上钩。”

  这事儿后来盛钊自己也发现了,可惜他发现的时候太晚,已经一头撞进人家的网里,想跑也晚了。

  “但是我不明白,它钓我干什么?”盛钊费解地想:“我有什么值得它定点打击的?”

  “你在我那久了,身上沾上了我的味道。”刑应烛说。

  盛钊:“……”

  这话真是太有歧义了,荒郊野岭,孤男寡男,上司冷不丁吐出这么一句话来,要不是知道他活了好几千岁还不是人,盛钊都要怀疑他性骚扰了。

  “这玩意怎么沾上的。”盛钊艰难地说:“我又没跟你来什么亲密接触。”

  刑应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没发现,你这段时间都没再磕碰吗?”

  盛钊猛然一怔,发觉好像是这么回事。

  刑应烛不提,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几个月以来,他居然一次也没见“血光”,别说是在身上划出什么伤口,就连小磕小碰也没有过。

  “……这是什么原理?”盛钊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语气惊诧地说:“老板,你辟邪吗?”

  “你本名盛钊,从金从刀,煞气太重,压不住的话,有血光是正常的。”刑应烛这次倒是没逗他,轻描淡写地说:“这世上没有比我煞气更重的了,你在我身边晃久了,身上那股煞气自然被我压制了。”

  这话若是一礼拜之前跟他说,盛钊肯定觉得刑应烛神神叨叨。

  但现在盛钊已经亲眼见过了刑应烛是怎么“煞”的,几乎立刻就对他深信不疑了。

  “所以,就因为我跟你在一起久了,它才想吃我?”盛钊奇怪地说:“那它这是想吃我还是想吃你啊。”

  刑应烛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用三言两语跟盛钊解释人牲的事儿,于是干脆简明扼要地说:“你可以理解为这两种情况的折中。”

  “什么意思?”盛钊说。

  “一般来说,想做恶的妖,没能耐的就吃人,但是有能耐的大妖,如果想,也可以吃小妖。”刑应烛说。

  “明白了。”盛钊自我补全解释道:“黑吃黑。”

  “至于你在水里看到的那个,如果按你们的说法来看,它确实也是一条龙——不过是畸形的。”刑应烛说:“一千三百多年前,你们人间有个术士,把它封在了申城地底。”

  一千三百多年——盛钊往回算了算,问道:“唐朝?”

  “好像是。”刑应烛说:“那术士似乎是姓李。”

  盛钊对这些玄学历史不太清楚,听得云里雾里,也对不上号,只能听刑应烛继续讲。

  “它跟普通的妖不一样,算是妖兽,论能耐比许多大妖都强上许多。”刑应烛说:“前些时日,封它的封印松了一条,所以才让它重新翻腾上来开始作祟。它这样急切地杀人,寻找能吞噬力量的捷径,就是想从封印里脱身出来。”

第23章 “老板……博古通今,学贯中西?”

  “等一下。”盛钊一头雾水地打断他,说道:“妖怪还有不同类别的?”

  不知为什么,刑应烛说起这样的事儿来,反倒比平时显得有耐心多了,他被盛钊贸然打断也没发怒,而是解释了两句。

  “你能见到的飞禽走兽,他们修炼是要从普通的兽类修成人形,再寻机缘脱离凡骨成仙。”刑应烛近乎平淡地说:“但妖兽不是,他们生来就是妖,血脉中就带着能量,既不用费心修炼以开灵智,也不屑于修成人身。”

  “我懂了。”盛钊说:“前者属于靠自身努力实现阶级跨越,后者是出身就在阶层上——只是他们的认知里‘人’不算是顶级阶层而已。”

  “对。”刑应烛说。

  刑应烛发现,盛钊自诩的所谓“唯物主义者”在他那就像是个口号,说扔就能扔的。他也不知道该说盛钊接受能力好,还是说他缺根神经,他对这些玄学之类的事情倒是一点就通,接受得也顺理成章,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之前刑应烛就发现过,盛钊这个人身上似乎有些微妙的气质,让他天生能吸引妖之类存在,所以公寓楼里上到他自己,下到刁乐语那小貂崽子,都对他接受度相当良好。

  ——或许是该找找原因,刑应烛想。

  这些天来,他想起盛钊就心思活络,免不得多琢磨琢磨,他到底是不是跟自己的机缘有关系。

  若是的话……刑应烛想,若是,那在他找到自己的东西前,别人是甭想把盛钊抢走了。

  “可惜了。”盛钊叹了口气,说道:“我当时应该把消息发出去的,起码能给张开胜的老婆孩子缩小点搜索范畴。”

  “说了也没用。”刑应烛仿佛一个心硬如铁的冷血美人,毫不留情地泼他冷水:“就算她们去了,也找不到张开胜。”

  “也不一定吧。”盛钊试图挣扎一二:“老板,你可能不知道,现在有种东西叫天眼系统——”

  “因为他已经死了。”刑应烛说。

  刑应烛的声音很认真,像是只说了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实。

  盛钊:“……”

  盛钊张了张口,像是被人从天灵感按下了静音键,登时就没声了。

  他只觉得自己后背莫名窜起一阵凉风,整个人狠狠地打了个颤,一瞬间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眼睛,黑暗里藏满了人似的。

  再开口时,盛钊的声音已然有些发颤了。

  “老板——”盛钊蹭着脚步往他身边挪了挪,颤巍巍地说道:“你别吓我,我胆儿小。”

  刑应烛瞥了他一眼,大约是怕盛钊再吓晕过去耽误行程,于是大发慈悲地改了口。

  “临床死亡。”刑应烛说:“当然,离生物学死亡可能还剩一口气。”

  盛钊骤然大松了一口气。

  对他来说,“人还剩一口气却能活蹦乱跳”和“这人已经死了”之间有着天差地别。前者他还能自我欺骗一下,说服自己那是某种玄学手段,后者可是实打实的恐怖故事,这可是有本质性区别的。

  其实盛钊心里还有许多话想问,比如那条龙的来历,张开胜还能不能救之类的。但经此这么一遭,盛钊是不敢再开口跟刑应烛搭话了。他倒不怕刑应烛挖苦他,却怕刑应烛一本正经地跟他讲鬼故事吓唬他。

  这伸手不见五指的荒郊野岭里,万一他真昏了,刑应烛百分之八百不会纡尊降贵地拖他走。

  到时候万一刑应烛耐心告罄扔下他一走了之——盛钊只想想那个场面就觉得瘆得慌,不由得搓了搓胳膊,闭上嘴,安心地跟在刑应烛身边,活像是个点了自动跟随的跟宠。

  他暗自打定了主意,心说再有什么想问也得忍着,忍到回了公寓楼,在大白天裹着个毯子再去找刑应烛问。

  刑应烛虽然奇怪他怎么突然变成了个锯嘴的葫芦,但耳根子好歹清净了,于是心满意足地瞥了他一眼,鼓励了一下他的识趣。

  盛钊被他这一眼看得满头雾水,心说刑应烛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自得他的博学多才吗?

  盛钊想了想,心说有可能,从方才他那两个专业的用词来看,就不像是能出自千年老妖怪之口的。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丝毫没发现他对刑应烛的看法已经进入了一个误区——他似乎把刑应烛当成了几千年没在人间待过的老古董,压根儿忘了三天之前这人还在家里嘬着红豆椰果奶绿看午间新闻六十分。

  于是盛钊看了看刑应烛的表情,揣摩着他的心思,试探地夸了刑应烛两句。

  “老板……博古通今,学贯中西?”盛钊说。

  刑应烛:“???”

  他虽然不知道盛钊为什么突然夸他,但大约妖和人某种意义上也差不了多少,当然是听好话更高兴,于是想了想,还是毫不吝啬地丢给了盛钊一个赞许的眼神。

  盛钊精神一震,平生头一次觉得自己摸到了刑应烛的心思,不由得大受鼓舞,再接再厉。

  “可真是学识渊博,学富五车啊!”盛钊道。

  刑应烛:“……”

  他夸得真心实意,慷慨激昂,活像是身在中小学生诗朗诵比赛现场,饶是刑应烛这样不在乎礼义廉耻的老妖怪,也觉得有点过了。

  “可以了。”刑应烛说:“再夸就假了。”

  盛钊自觉将他哄高兴了,提着的心放下了一点,心说这下他应该不会一个心气儿不顺就把自己抛尸荒野了。

  他俩人鸡同鸭讲,居然也说到了一起去,画面出奇地和谐,以至于整个后半程路段都异常和平。

  不过据盛钊观察,刑应烛应该是非必要情况下不能动用他的玄学能力——因为整个后半夜,他都带着盛钊执着地靠11路行进,一点用术法作弊的意思都没有。

  刑应烛上岸的地方是鄱阳湖的北部湖区,地方颇大,盛钊浑身湿漉漉地跟着他走了大半夜,直到连衣服都走到半干了,才在晨光微熹的时候遇上了早起捕鱼的渔民。

  盛钊好说歹说,才让渔民相信他俩是出来旅游,结果皮划艇在湖里漏了气的倒霉驴友,把他俩用皮卡重新载回了村镇里。

  “小年轻就是乱来,这怎么能自己划船呢,鄱阳湖多大啊。”渔民大叔四五十岁,脸也有点凶,虽然是帮了他们的忙,但看起来像是忒不情愿,一边开车还要一边叨叨:“亏得会游泳,要不然不是白送命?”

  这种对外交际的事儿,盛钊是不敢指望刑应烛的,他打了两个哈哈,陪着笑说了两声是是是,末了下车时,还用刑应烛的账户给渔民大叔转了二百块钱辛苦费——亏得刑应烛自己的通讯设备没跟着一起牺牲在水底,否则他俩人现在就得举着个“旅游不幸丢失行李,求好心人施舍二百块钱坐车回家”的牌子去火车站乞讨了。

  盛钊不像刑应烛一样,从水里转了一圈上来还没事儿人一样。他先是在当地村镇里随便买了套干衣服换上,然后才用刑应烛的手机定了机票,跟他一起坐城际公交转到市里,最后才从市里打车去了机场。

  盛钊跟着刑应烛这么折腾了一大圈,好容易才在下午两点多钟的时候降落在了商都机场。

  他下飞机时,只觉得自己整个人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每一块肌肉都叫嚣着要造反,走一步颤三下,好容易才把自己塞进出租车里。

  “师傅,新开发区福兴路碧园小区。”盛钊说。

  从上车开始,刑应烛就抱臂靠在了车后座的车窗上闭目养神,盛钊坐在副驾驶,偶尔回头偷瞄他几眼,都见他维持着那一个动作,像是睡着了。

  车窗外明亮的阳光洒在他身上,连带着将刑应烛身上的黑色呢绒风衣都映成了深棕色,他苍白的脸在阳光下像是一块雕刻精致的冷玉,看起来有一种难以言明的脆弱感。

  然而盛钊自己清楚,这不过是他颜值给人带来的错觉,刑老板一旦睁开眼睛开口说话,那可是大杀四方,说是能以一当十都保守。

  车辆从商都市区连接机场的环城高速驶下来,逐渐汇入市中心的主干道。

  进了市中心,车速就慢慢降低了许多。出租车时不时还会等个红灯,或避让个行人,走到市中心车流汇聚之处时,也会堵那么一小会儿车,放眼望去都是红色的刹车灯。

  若是换了平常,盛钊这时候八成早跟司机说换条路走了,然而今天他却什么也没说,反而有种享受这种被人类包围的感觉。

  周遭的人和车渐渐多起来,盛钊在这种熟悉的人类社会里重新找回了安全感,心里也渐渐安定了。

  阳光也好,火光也罢,光亮天生就能让人觉得安全,盛钊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要不是刑应烛现在就坐在车后座上提醒他,盛钊恐怕真的会觉得头天晚上的午夜惊魂都像是一场梦。

  思及此,他不由得又回头看了一眼刑应烛。

  说来奇怪,在大白天看他时,盛钊还真的很难将他跟头天晚上那条能把妖龙咬得半死的大蛇联系起来。

  ——看着一点也不凶,盛钊想。

第24章 英雄救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