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意 第11章

作者:顾言丶 标签: 玄幻灵异

  小姑娘踮着脚看了半天,依依不舍地让女人把蛋糕放了回去。

  “好吧。”小姑娘说:“但是爸爸回来你要叫醒我。”

  女人她本来就心慌得厉害,听了这话更是心里发酸,眼圈几乎瞬间就红了。但她不敢在女儿面前表现出来,只能勉强地笑了笑,说了声好。

  她目送着小姑娘抱着兔子走回卧室门口,小姑娘心里像是已经有了什么不安的预感,她走到卧室门口,然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女人,小心翼翼地说:“……妈妈,你要给爸爸打电话,告诉他早点回来,不然蛋糕就不好吃了。”

  女人下意识伸手捂住了嘴,胡乱地点了点头,然后背过身去,摆了摆手示意小姑娘快回屋。

  卧室门在身后合上,女人捂住脸,深深地吸了口气,咬着牙坐回沙发上,颤抖着按亮手机,将草纸上的最后一个电话输入了拨号界面。

  早上九点半,申城另一头的一家快捷酒店里,盛钊的手机闹钟催命似地响起来,几乎是在半秒之内就把盛钊从熟睡里拽了出来。

  酒店的床垫有点硬,盛钊睡了一晚上,睡得腰酸背疼。

  他被闹钟准时叫醒,整个人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还神志不清,差点一脑袋撞到浴室门上,俨然一个肉体虽然醒来,灵魂却还在沉睡的游魂。

  盛钊半眯着眼睛,摇摇晃晃地站在洗手池前面拧开水龙头,一口气放了半池的凉水,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一猛子把脸扎了进去。

  这种粗暴的叫醒方法虽然不怎么人道,但效果很好,盛钊浑身打了个冷战,几乎是立刻就清醒了。

  他抬起头抹了一把镜子上溅到的水珠,然后将水池里的凉水放干净,把水龙头拧到热水口,等着水温变热。

  等待的这一小会儿里,盛钊习惯性地摸出兜里的手机看了一眼新消息。

  解锁后,刑应烛的短信先跳了出来,是今早六点多钟的时候回复的。刑老板的时间仿佛是论秒卖的,多回几个字都嫌多,回复得言简意赅,对话框里只有俩字。

  “很乖。”

  盛钊:“……”

  冰凉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盛钊的领口,激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什么玩意,盛钊想,刑应烛会不会说话,有跟大老爷们儿说很乖的吗,听起来gay里gay气的。

  盛钊把这条信息划了过去,心说他就知道,长得那么好看还爱喝红豆椰果奶绿的男人就不可能是直男。

  水龙头里的流水由凉转温,盛钊随手将手机放在洗脸台上,先去洗漱了。

  只出一天门,盛钊也懒得讲究,一应用品都用了酒店现成的。酒店的牙膏带着一股子廉价塑料味,他漱了两杯水也没把那股味道漱干净,干脆放弃了。

  他花了五分钟飞速洗漱完毕,然后冲进浴室,草草冲了个战斗澡。

  三分钟后,他头上顶着条半湿的毛巾走出来,顺手从洗脸池上捞走了自己的手机。

  恰巧一条推送消息进来,盛钊一边胡乱地擦着头发,一边顺手将其点开了。

  那是一条同城推送的热门消息,盛钊略看了两眼,发觉是一条寻人启事。

  发布者是申城本地一个大V,早上七点半发送的消息,只可惜粉丝数不多不少,还有一半是买的,以至于两个小时过去了,还没在网上掀起什么水花,评论也少得可怜,于是只能被推送给盛钊这样开了定位信息的同城用户。

  失踪者姓张,叫张开胜,男,今年三十九岁,是长宁区二号规划区的一个项目副经理,说是昨天本应该出差回家,结果下了飞机之后却失联了,家属报了失踪,但警察也查不出什么头绪,只能上网寻求帮助。

  这条信息写得很齐全,甚至有些琐碎,男人的衣帽特征没写得很清楚,倒是写了一堆年龄职位之类的没用信息。

  盛钊猜测,估计是因为出差在外,还没来得及回家就失踪了,所以家属也不清楚他失踪时穿了什么的原因。

  最近失踪的人是挺多,盛钊心想,还都在那一片转,听起来还真有点邪门。

  他摇了摇头,顺手往下又滑了一下。这条信息滑到底部时盛钊才发现,原来信息最下面还附了一张失踪男人的近照,盛钊只随意地瞥了一眼,便忽然怔住了。

  原因无他——照片上这个男人,他昨晚刚刚见过。

  照片上的男人面色红润,脸上带着笑模样,看起来很是和善,看起来跟昨晚盛钊在飞机上见到的那个“举旗僵尸”简直判若两人。

  但哪怕气质天差地别,照片上的张开胜也确确实实就是盛钊昨晚见到的男人无疑。

  盛钊昨晚刚被那男人冰凉的温度吓着,正是印象深刻的时候,几乎是一打眼就认了出来。

  ——他昨晚还在飞机上见过这个男人,结果一转头,短短几个小时间,这男的就失踪了?

  盛钊下意识回忆了一下昨晚那男人的状态,想要试图回想起一点有用的信息。然而他刚刚调动起自己的回忆,在转瞬间想起的不是跟男人最后一次见面的模样,而是对方后颈处游进去的那条细长的黑影。

  盛钊的后背平白窜起一阵凉风,后颈的汗毛都要炸起来了。

  他急忙又翻回顶上,详细地重新看了一遍这条寻人信息。

  求助者是张开胜的妻子,据她所说,昨天是他们女儿的五岁生日,张开胜本来答应了要回家,结果出差时出了一点意外,没赶上下午回程的航班,只能转而买了当天午夜时分的机票。

  下飞机之后,张开胜的手机还开了一段时间的机,只是那边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他妻子给他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回音,不得已登陆了他的手机系统账号,查询了一下他的位置。

  然而她妻子却发现,本应该径直回家的张开胜不知为何中途转变了目的地,大半夜的去了他工作的建筑工地。

  紧接着,他的定位就此停驻在了原地,再没有动弹过一下。

第15章 金锁链

  盛钊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搓了搓胳膊,总觉得自己后颈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凉丝丝地滑了过去。

  他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反手一摸,发现滑过的只是湿润的水珠,这才松了口气。

  盛钊又把消息拉到最顶上,点进这个大V的主页,想找找有没有后续。

  只见对方十五分钟之前又发送了一条新的消息,转发了原博,然后又附赠了一张现场图,说是张开胜的家属已经找到了建筑工地那边,没发现张开胜的人,只在工地附近找到了他的手机。

  自从停工后,工地那边的器材便拉走了大半,监控也没有。当晚打更的工人凌晨两点就回去歇息了,也没人见到张开胜究竟是怎么黑灯瞎火地摸进施工现场,又怎么突然消失的。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长得小家碧玉,不难看出是个脾气很好的温柔女人。

  她怀里抱着个年幼的小姑娘,站在建筑工地附近焦急地往里张望,小姑娘双手搂着女人的脖子,眼圈红红的,像个小兔子。

  盛钊看得心里有点不落忍,心说这事儿栽到谁头上谁都受不了。

  他想了想,点开那大V的私聊窗口,将自己前天晚上跟男人一趟航班的事儿说了,然后提供了当天男人的衣着特征和精神状况。

  盛钊也不知道私信能不能被看见,但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发完消息,盛钊像其他无数个看到消息的普罗大众一样,惋惜地替男人叹了口气,总觉得他是凶多吉少了。

  这么一耽误,盛钊出门的时间就变得有些紧急,他这边衣服还没换好,电话铃就催命一样地响了起来。

  盛钊正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卫衣,他袖子才穿好一半,只能狼狈地歪着脑袋夹着电话,转而去椅背上抓裤子。

  “醒了吗。”电话那边的女声问。

  “醒了醒了。”盛钊不大自在地舔了舔唇,说道:“那个,我马上就过去了。”

  电话那边嗯了一声,又说:“你不用动,我让李宇去接你了,电话号发你手机上。”

  “啊?”盛钊愣了愣,连忙道:“不用,不用接,我自己打个车就……”

  “应该的。”电话对面的女人说:“你叔叔也说,你过来一趟不容易,叫你自己来不太好。”

  盛钊支吾了一阵,正想再说点什么拒绝,就听电话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女人捂着话筒跟他说了两句要忙,就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断线的嘟嘟声,盛钊坐在床边,盯着手里的手机,有些怅然地抓了一把头发。

  他跟赵彤女士永远是这样,分明是亲母子,但是彼此生疏得还不如相处不错的邻居,说话总是客客气气的,好像但凡彼此有谁表现得亲近一点,都会让人觉得浑身别扭一样。

  但这也怪不得赵彤,盛钊今年二十几岁,跟在她身边的日子也就前六七年不到,彼此不生疏才是奇怪。

  李宇是盛钊继父的儿子,就比盛钊小个七八岁,盛钊见他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也不知道一会儿见了面该说什么。

  赵彤女士这辈子大抵是红鸾星冲了煞,情路没有一点顺当。头婚嫁了个混账东西,好不容易扒了层皮脱身,转而又上了贼船。

  李宇的亲爹李良富原配死得早,没留下个一儿半女,但却留下了不少家财。李良富靠着这点东风做了生意,日子也算混得风生水起,赵彤当初原以为跟了他能过点好日子,结果偏生李良富是个精明的,生怕赵彤来分她的家财,于是跟她搭伙过了这么多年,孩子都十六七了,也没拿出点表示。

  好在李良富出手还算大方,对赵彤不错,对盛钊也还算照顾,赵彤也就凑活着跟他过了下去。

  现在大约是岁数大了,心里精明打算的天平开始往另一头倾斜,才松口要结婚。

  盛钊无意插手母亲的感情大事,反正他们平时也没什么交集,更别提以后生活在一起,不过见面时彼此客客气气就行了。

  他丢下手机,囫囵套上衣服,然后将东西收拾起来,重新塞回行李箱里拉好,最后环视了一圈,然后抽出门卡,退房去了。

  李良富条件不错,结婚这样的大场面更要热闹,他挑了家四星酒店,摆了三十多桌,亲戚朋友乌泱泱站了一屋子,除了几个赵彤这边的亲戚之外,没一个是盛钊认识的。

  除了陪着赵彤认了几个李良富那边的“亲戚”,接受了一点诸如“哎呀长这么打了,“大学生呢,有出息”和“这孩子真有礼貌”之类的客气话之外,盛钊大多数时候都是见缝插针地找没人的地方坐着,只等着仪式开始之后上去走个过场,拿个改口费。

  赵彤是今天的主角,忙得脚打后脑勺,也没工夫管盛钊。李宇跟盛钊虽然是名义上的兄弟,但彼此都不熟,凑在一起也没话说,只能一人占据沙发一边,抱着个手机刷来刷去。

  盛钊在等待仪式开始的间隙里百无聊赖地啃了半盘坚果,心说这还不如在家跟刑应烛吃烧烤有意思。

  他又剥了个薄皮核桃扔进嘴里,认真地寻思着他要不要把航班改签得早一点,傍晚就往回飞得了,说不定回去还能赶上一顿夜宵。

  盛钊正琢磨着改签费的事儿,忽而听见休息室外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听声音还不止一个人,乌泱泱的好几个声音掺在一起,男的女的都有。

  他放下手机听了一耳朵,就听见外头一阵哭叫,一个苍老的女声连哭带闹地嚎了一嗓子“我不活了”。

  盛钊被这一声震了个激灵,李宇也吓了一跳,手里的手机掉在沙发上,屏幕上跳出了一行Game over。

  李良富本来觉得,他今年已经够倒霉了,先是承建的工程出事,后又是工地上有人失踪,警察来了两三趟,把他折腾个半死不说,现在工程也停了,后半截的材料费还不知道去哪着落。

  结果没成想人点背起来喝凉水都塞牙,那些失踪农民工的家属找不到开发商要说法,不知道怎么地兜兜转转地找到了他这个承建商,居然跑到他婚礼上来闹事。

  虽说二婚不当回事,但是好歹也是他的面子,就这么被人往地下踩,李良富自觉忍不了。

  “我说过多少遍了,人丢了跟我们没关系,你们要报警,还是要找开发商都跟我无关。”李良富压着火气说:“承建商也不止我一家,你们家里的什么兄弟儿子老公的,跟着哪个工头就去找哪个工头,再在我酒店门口闹事儿,我报警了。”

  李良富人长得瘦瘦高高,他脸长眼小,因为消瘦,脸颊有些内扣,打眼看着像是竹竿成了精。

  他眼底有着一小片青黑色,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怎么,整个人面色蜡黄,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活像是个瘾君子。

  来闹事儿的那些老弱妇孺被他唬了一跳,有点胆虚。

  倒是为首的那位老太太战力惊人,能以一当十,一看就是在村里所向披靡,买鸡蛋都能抢到打折第一批的人。

  只见她一把推开身边搀扶着自己的年轻男人,就地当着李良富的面往地上一坐,哭天抹泪蹬了蹬腿,满口叫唤着“儿啊,妈没能耐给你做主,你不如把妈的老骨头一起带走吧。”

  演技之高反应之快,李良富都怀疑丢的到底是不是她亲儿子。

  好在李良富身边还跟着个建筑二组的组长,对方常在工地上混,知道的也比李良富多一点。

  “这老太太家里俩儿子,偏心小的,丢的那个是他家大哥。”二组组长凑上去跟李良富咬耳朵:“八成是来讹钱的。”

  李良富冷笑了一声。

  他心里可没什么尊老爱幼的道德概念,干脆说都懒得说,一边抢过司仪的对讲机叫了保安把人拖了出去,一边干脆地报了警。

  盛钊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保安们正三三两两地把人往外拖。其中几个大妈战斗力丝毫不输那老太太,挣扎辱骂双管齐下,把保安脸上都划出了几条血口子。

  保安颇费了一番周折才把这些人都清出去,盛钊被迫围观了一场闹剧,只觉得尴尬癌都要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