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成为死太监 第148章

作者:长生千叶 标签: 穿越重生

  冯医师的眼睛鼻子嘴巴长成什么样子,已然不再重要。他的脸上有许许多多的黑色灰色刻字,大大小小的,一片一片,着实吓人的很。

  姜笙钰见过脸上刻字的罪人,却未有见过一个人,脸上刻了这许许多多字的。

  姜笙钰一时口快,冷嘲热讽罢了便有些个后悔。

  因着他发现,冯医师点漆一般的双眸之间,划过了一丝绝望之色。

  在几年前,姜笙钰无奈之下,偷偷送走他叔叔厉长生之时,他曾经见过一模一样的眼神。

  深深的绝望,叫姜笙钰心口一阵窒息。他张大了嘴巴,仿佛被辱骂羞辱的是自己,感觉有些无法呼吸的痛苦。

  冯医师低头去瞧自己的帷帽,似乎想要弯腰捡起,但最终只是一瞥,并无再看那帷帽一眼。

  冯医师反而淡定的坐在案几旁边,背对着姜笙钰,从袖子里拿出两盒扁平的小盒子。

  那是厉长生方才给他的东西。

  厉长生说……

  他需要一张脸皮。

  “谁说不是呢……”冯医师垂着眼,自然自语的说道。

  冯医师从小无父无母,他乃是师父养大的孤儿,一直与师父相依为命。

  他的师父是一位游医,远近皆小有名气,而且心地善良,总是带着他上山草药,去给那些无依无靠的穷苦百姓治病。

  后来有一日,突然来了一伙人,将冯医师与他的师父一同抓走,说是他们主子得了怪病,要医师来治疗。

  当时冯医师还很小,被抓起来关在一间黑洞洞的房间里。

  师父不知去向,也不知被那些人带到了何处去,也不知眼下是否安好。

  再后来,冯医师饥饿交加,差点被关在黑屋里冻死的时候,终于有人打开了房门……

  却不是将他放走的好心人。

  几个高大凶恶的男子,对冯医师说,他师父怠慢家主,家主不悦要拿冯医师出气。

  家主扬言,若是冯医师的师父一日治不好他的病,他就折磨冯医师一日。

  随后的每一天,都仿佛身在炼狱一般。那些人抓住年幼的冯医师,在他脸上刺了只有犯人才有的墨字。只要他师父未有让家主痊愈,就每日里在他脸上都刺一个字。

  冯医师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止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疼痛感早已退去,冯医师逃出之后,曾经想了很多的办法,不停的治疗自己的脸。

  伤疤愈合了,结痂脱落了,脸颊慢慢的平整起来,然而那些墨黑丑陋的文字,就算是模糊了,却也怎么都无法祛除。

  厉长生说的不错,冯医师只不过看起来刻薄疏离,不好相与罢了。其实那些疏离与刻薄,只是最粗鄙的掩饰,仿佛他头上戴的帷帽一般。

  冯医师瞧着手边的两个小盒子止不住的出神,最后仍是无有控制住自己的双手,将那两个小盒子拧开。

  厉长生从系统商城中买了两个黛珂粉底霜交给冯医师。

  这黛珂粉底霜是非常知名的遮瑕产品之一,虽是粉底霜,但很多人都拿来做遮瑕用,号称是可以完全遮盖住纹身的底妆,遮瑕效果非常惊人。

  301色号乃是黄一白,401色号则是粉一白。

  厉长生并无有瞧见过冯医师的脸是什么模样,只看手背是无法准确断定冯医师脸部肤色状况的,只能知道冯医师瞧上去并不算黑。

  如今的厉长生也算是财大气粗,所以干脆直接在系统商城中,换购了两个色号的黛珂遮瑕膏。如此冯医师不论是肤色偏冷还是肤色偏暖,都是毫无问题。

  这款黛珂遮瑕膏相对其他遮瑕产品来说,并不算太干,混合皮和油皮皆可使用。薄涂可将痘印斑点遮得七七八八,若想完全遮盖,需要少量多次使用,否则会显得有些厚重。

  此款遮瑕膏并不适合干皮单独使用,可购入同品牌旗下的粉霜专用调和乳一同使用,混合起来,便可解决遮瑕膏过干的问题。

  很多人解决底妆过干的问题,惯常会在粉底里加入精油或者面霜,调和后涂抹于脸上。这种方法的确可使粉底相对滋润许多,达到服帖油润的效果。但其实这样的方式并不可取。

  精油与面霜其实都有一定的溶妆和卸妆功效,混合进粉底之中,会打破粉底自身的平和,使粉底持久性减弱容易脱妆。

  若用含水量较少浓度较高的精油,滴在粉底液中混合,粉底液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发黄。

  很多人惯常在粉底里加入海蓝之谜的精油,粉底油润的同时,并未感到发黑变黄和急速的脱妆,道理也十分简单,因为海蓝之谜的精油含水量很高,精油浓度并不高。

  而底妆专用的调和乳是不会改变粉底内平衡的辅助物品,黛珂这款调和乳,可增加粉底的滋润性,同时并不减低粉底的遮瑕性。

  冯医师拧开遮瑕膏的盒子,皱着眉头,试探性的伸手摸了一下,按照厉长生所说,取了一些点在脸颊的墨色刻字之上。

  冯医生皮肤并不干燥,直接使用黛珂遮瑕膏并无什么不合拍之处。遮瑕膏涂抹于脸上,竟是万分神奇,覆盖性极强,瞬间将冯医师下巴附近的墨色字迹遮盖的七七八八。

  冯医师有些惊讶,再用手多涂了一些遮瑕膏在下巴附近,那黑色的字迹转眼便一干二净,丝毫也是瞧不出。

  冯医师皮肤不算太白,乃是暖肤色黄皮肤,并不发粉,用301色号正合适,遮瑕膏涂抹于脸上,与皮肤天衣无缝,一会工夫下来,冯医生脸上所有的墨色字迹全部遮盖的严严实实,一点破绽也无。

  “叔叔……”

  “叔叔,叔叔你怎么不理钰儿?”

  那面倒在榻上的姜笙钰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因着草药的效力,已然意识不太清醒,产生了些许幻觉。

  他瞧见眼前一个黑衣男子,身材颇为高大,便下意识的以为那人便是他叔叔厉长生。

  姜笙钰踉踉跄跄的从榻上爬了起来,差点子一头磕在案几上,好在冯医师回身接了他一下,这才免于头破血流。

  姜笙钰趴在他怀里,嘿嘿一阵傻笑,说:“叔叔,你怎么……怎么不理钰儿啊。咦……”

  姜笙钰说着,这里眨眼睛,露出纳罕的表情,说:“叔叔……你,你怎么好像变了个样子呀……”

  冯医师瞧着他,说:“我不是你叔叔。”

  冯医师此时已然用遮瑕膏将满脸的墨字盖了下去,一时间与方才那怕人的怪物全然不同。

  只瞧他年纪轻轻,模样俊逸又儒雅,全不像他平日里说话的刻薄,反而观之可亲,让人不可克制的想要与他交好。

  尤其是冯医师的一双桃花眼,就算他板着嘴唇,木着一张脸,亦是夺目的很,仿佛无时无刻不在含笑生情。

  姜笙钰一时看傻了眼,木呆呆的瞧着尽在咫尺的冯医师,喃喃的说:“哇,叔叔,你长得真好看呀!真好看!”

  “呵——”

  冯医师嗓子里发出一声愉悦的笑,他本就生着双桃花眼,此时真的笑起来,那桃花眼更是不得了,瞧得人心口一阵阵悸动发酥。

  冯医师道:“方才谁说我是丑八怪的?”

  “谁?”姜笙钰昏昏糊糊的,说:“谁敢说……说我叔叔是丑八怪?我……我扒……扒了他的皮!”

  冯医师听着止不住摇头,还能有谁,不就是姜笙钰自己。

  冯医师长相温和端正,的确像姜笙钰所言,好看的不得了。

  冯医师已经记不得自己戴了帷帽多少年,从小时候开始,他便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走到哪里,旁人都说他是怪物,旁人都说他是坏人。

  他也已经数不清楚,被小孩子用石子扔了多少回,被村民们拿着锄头赶走了多少回……

  一时间冯医师坐在席子上,心中百感交集,很久很久,他都未有这般放松过。不需要担心有人瞧见他的脸,不需要卑微孤独的以至于与动物为伍。

  “叔叔……好看……”姜笙钰扒着冯医师不放手,笑呵呵的道:“叔叔最好看……嗯……好看……”

  突然被不吝惜的夸赞,冯医师还真是有点不适应。

  他低声道:“看来多个大侄子,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说罢了突然站起身来,姜笙钰挂在他肩膀上,勉强也跟着站了起来,哼哼唧唧的道:“叔叔别走……你要去哪里……我也去……”

  “我们一起走。”冯医师突然好说话的紧,将姜笙钰一下子扛在了肩膀上。

  “啊——”

  姜笙钰没力气,软绵绵的低呼了一声。仿佛麻袋一样,就被扛了起来,反观冯医师,好像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冯医师自从小时候与师父一同被抓走后,便再也无有见过师父的面。他逃出一个人游走在这浩大的世间,被嘲笑被鄙夷被嫌弃,但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的。

  行医看病,种田种地,什么活计都是做过的,抗麻袋做苦力这样的事情,冯医师也不是没做过。

  这姜笙钰刚刚十八岁,身材并不高大,反而显得有些羸弱,在冯医师眼里,与一只麻袋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冯医师将他轻松扛起,回头瞧了一眼扔在地上的帷帽,这许多年来,他第一次不需要帷帽离开木屋,心中隐隐有些个躁动。

  “吱呀”一声,木屋的门被推开。

  冯医师走了出来,深秋的阳光虽然刺眼,却不热烈,暖洋洋的洒了冯医师一身。

  他抬起头来,已然说不清道不明此时心中的激动之感。

  此时此刻,厉长生与荆白玉早就回了农舍去。荆白玉正来回来去的在屋里转磨。

  荆白玉一脸苦恼,说:“眼看着会盟的日子差不多了,冯医师不肯给你治疗手臂,我们不能再耽搁太长时间了,怎么办呀!”

  厉长生倒是稳稳当当的,道:“若是听我的,本就不该过来,没准眼下已经到了会盟之地。”

  “呸!”荆白玉一叉腰,底气十足的道:“听我的,我可是太子。”

  “是是是,”厉长生道:“听太子你的。”

  荆白玉苦恼至极,干脆咬牙说道:“若是冯医师不给你治疗手臂,我们就不走了。晚几日就晚几日罢,反正詹无序也无心谈和,让他们等着去罢。”

  “不可。”厉长生道:“詹无序本来就不想谈和,若让他们抓到了把柄,也不知道要怎么大做文章。”

  “那怎么办……”荆白玉垂着头,无精打采的模样。

  “厉大人!厉大人!”

  喻青崖急匆匆跑了进来,捯着气儿道:“外面来了个人,扛着姜笙钰回来的。”

  “可是冯医师?”荆白玉激动的跳起来问道。

  喻青崖摇了摇头,不确定的说:“不知道啊,之前冯医师一直戴着帷帽,根本看不见脸,我怎么知道外面那人是不是冯医师。”

  喻青崖说着,还压低了声音,道:“外面那人看起来像个小白脸,一双桃花眼,瞧着便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小白脸?”

  厉长生止不住摇了摇头,伸手押着额角道:“我这是都教了他们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荆白玉被喻青崖一说,满是鄙夷的看了一眼喻青崖,道:“什么小白脸?你好意思说旁人是小白脸,也不先照照镜鉴瞧瞧。”

  喻青崖不服气了,掏出他的随身小镜子,立刻便照了起来,越瞧越是满意,道:“我怎了?你瞧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还有这下巴,都……哎呀!”

  他正说着,手里的镜子被人一下子抽走。喻青崖连忙回头去瞧,道:“爹!你抢我东西做什么,我还没瞧够呢!”

  喻风酌站在他身后,却不与喻青崖说话,反而对厉长生与荆白玉说道:“外面之人,应当便是冯医师,我观他身形八九不离十。”

  “真的是冯医师?”荆白玉连忙拉着厉长生的手,说:“是不是你的遮瑕膏管用了?我们快出去瞧瞧。”

  “什么遮瑕膏?”喻青崖纳罕的道:“可是咱们铺子里的东西?”

  厉长生与荆白玉快速走出农舍,果然就瞧一个黑衣人站在门口,肩上扛着个少年,不是姜笙钰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