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记 第56章

作者:莲兮莲兮 标签: 虐恋情深 年下 穿越重生

我瞠目结舌地瞪着他。这人其实就是个惊奇的化身吧?怎么我感觉他每说一句话都能把我给吓着啊?

我干笑两声,“王子殿下,你在逗我玩儿吗?”

他却没有笑,认真地凝望着我,缓缓地摇了一下头。

我感觉自己的笑容僵在脸上,一瞬间整个人都风化了。

侧室?性命?

什么意思?我不给他当小妾就会死?

这真是一个好不真实的选择啊……

虽然当初在庄严宫里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他对我态度有些奇怪,不过我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有这个意思?!

怎么办怎么办?我是小皇帝的公子,怎么可能答应这种事啊?成为小皇帝的后宫就已经够丢人了,怎么现在居然被威胁去给别人当小妾?!

我他妈的上辈子是不是干过不少强逼民女的事儿啊?

可是,不答应难道他真的要杀了我?我好歹是晏国的公子,怎么能说杀就杀啊?他该不会是在吓唬我把?

我绞尽脑汁,终于胆战心惊地回答他,“钧天感谢殿下厚爱……不过我已经是晏帝的公子……恕我不能从命……”

他却没有特别的反应,甚至连神色都没有分毫改变。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我猜到你的答案了。”说完,又拿起自己的二胡,站起身来,向着身后的大帐走去。走了两步,他脚步一顿,背对着我说道,“进来睡觉吧。”

我知道这会儿逃跑是不可能的,于是只好跟着他进了帐篷,重新躺倒在卧榻上。我面对着帐篷背对着他,听着窸窸窣窣好像是脱去外衣的声音,然后便是掀开被褥的声音。没想到他堂堂祈国王子,就寝时身旁却连个侍者都没有,就好像普通的将领一样。

不多时,他的呼吸变得绵长悠远。我猜想他睡熟了,却仍然不敢动弹,也无心入睡。他说我的死期快要到了,现在想想,说不定是真的。现在两军激战正酣,我地位再怎么高不过就是晏国的一个公子,对于这场战争的胜利没有任何益处。失去我晏国就算丢了脸面,不过也不会有什么实质上的损失。如果朱染要利用我去与晏国做什么交易,十之八九会谈判破裂。

况且我被俘这么久,就算回去了,也多半会被问罪。说不定还会被怀疑变节。

这种情况下,我对祈国是无用的,完全可以一杀了事。而且从祈国士兵对待晏民的态度来看,他们大概不会奉行什么以仁义治天下的信条,这样一来,我这条小命就真的如同风中残烛一般了。

看来,要想活命,最稳妥的方法果然还是答应朱染……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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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之后上了马车后又是一连数日的奔波。我萎靡在车厢里,仿佛在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往鬼门关走去,窗外如画般壮阔的景致都没有心情欣赏,只是不停想象着死后会有什么样的感觉,会不会有灵魂,还能不能看到小皇帝和我老爹。

我无法想象自己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感觉,我所珍惜的爱的一切都离我远去,连自我都不再存在。那一定是一片空虚混沌,叫人害怕的感觉。

我一面害怕着,又一面安慰着自己不能慌。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如果真的没有的话……我真的要为了给小皇帝“守节”而送掉性命吗?

我为自己产生的迟疑而愧疚自责,甚至自我厌恶。我将自己的脸埋进手掌心里,越发的唾弃没有一点儿傲骨节操的自己。

我这种人,小皇帝怎么会喜欢,朱染又怎么会感兴趣呢?也怪不得之前小皇帝那样喜欢向离,那样出众而高洁的一个人,我连他的万分之一也比不上。如果向离没有死的话,这贤公子的位子一定不可能落到我头上。

逐渐的,城邑变得密集起来。不同于晏国的辉煌壮丽,祈国的城市全部透着一股雄浑的苍劲,那些硕大的巨石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运来的,砌成庞然而岿然的城墙,宛如山峰一般坐落在茫茫草原上。包围着城邑的是数不清的牧人村落,渐渐的也有一些田野连绵出现。羊群宛如白花花的云团降落在覆盖着青草的山坡上,随着云团投落在大地上的阴影迁徙着。马群也在地平线上奔跑着,流水一般滑过起伏的原野。

距离祈国的都城华都已经越来越近了。我也越来越紧张,终日惶惶不安,饭也吃不下去多少。一路上朱染倒是十分照顾我,每次都让我与他睡在同一个大帐里,吃的东西都跟他是一样的。晚上他时常会独自一个人拉着二胡,眉目间总是笼罩着一层悲色。大概是因为他的父王重病缠身,快要辞世的缘故吧?

在进华都前,我们经过的最后一座城是天狼城。用白色巨石和巨大的木梁堆砌而成的城墙,看起来粗粝又壮观。城中建筑都是祈人的风格,省去了华丽的飞檐廊柱,简单质朴却十分整齐耐用。城中的人也没有穿宽袍大袖的,全都是轻便的胡装,街上人来人往,繁华热闹的程度不亚于任何一座晏国的城市。

在朱染进城后,全城并没有戒严,只是他经过的地方民众都自动分列两队向他下跪行礼。看来他在民间也是十分受拥戴的。

我们在一栋临时改建的行馆落脚。那行馆是少见的晏国风格的建筑,四方的庭院,院子中种植着一株高高的银杏树。

经过回廊的时候,我停驻了一会儿脚步,望着那棵树。小皇帝好像就站在树下对我笑似的,金黄的落叶迷蒙了他的笑颜,他对我说,“钧天,等我回来后,一定不会再离开你了。”

是啊,他说过他会回到我身边,再也不会离开我。

我一定要相信他,我要等着他回来。

我被锁进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似乎是由于忌惮我的前科,没有再派侍者给我。只是晚饭时候有人送了一顿饭过来。我已经打定主意要尽量活下去,所以也把饭菜吃得一干二净。

不吃饱饭,到时候就算有机会逃跑也跑不动。

吃过晚饭,正望着烛火发呆,却倏然发现雕花门外,一个熟悉的轮廓映在纸格间,看样子像是朱染。

我反射性地站了起来,不知道该不该去拉门。可是门是锁着的,如果他想进来的话,早就进来了。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是半靠在门上,忽然说了句,“明日就要进京了。”

我默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微微垂下头,问道,“你的决定仍然没有变么?”

我看着他的影子,半晌,说道,“我怕死,可我也不能背叛他。”

“如果你不跟本王,本王不知该用什么名目保你。”他的语气平淡,仿佛是在说再平凡不过的事,“我们祈国不像你们晏国讲什么仁爱谦和,在我们看来无用的敌人只有一个下场。”

我低头看着手上的锁链,紧紧地攥起拳头,鼓起勇气说道,“祈王病入膏肓,难道也要如此滥杀么?”

我看着他映在窗格间的侧面的轮廓,心跳如鼓。他似乎是轻笑了下,随即又说道,“还是那句话,祈国没有大赦天下的传统,也没有为谁积德行善的信仰。那是你们晏国人相信的东西。”

我越听越绝望,一边却又告诉自己不能绝望,一定还有办法。

他却似乎忽然转过脸来,那视线仿佛能穿过窗纸看透我,“你可以只当我名义上的侧室,在你心甘情愿之前,本王不会碰你。”

名义上的么……

但是即便是名义上的,这件事要是传到小皇帝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他一定会认为我背叛他了……那样的话,即便有一天我见到他了,还有机会再回到他身边吗?

我正踌躇犹豫着,却挺朱染继续说道,“其实你也不用再忧虑。本王即将纳你为少公子的消息,本王早已经命人放出去了。”

“什么?!”我一激动就要冲过去,他的身影却倏忽离去了。我连忙拉开门,虽然大门被门锁锁着,却也能拉开一条宽宽的缝隙。我看着他的背影大喊,“你他妈的怎么能这样?!”

他脚步略顿,侧过头来,视线低垂,“你是本王的俘虏,本王不想杀你,便不会杀你。”

说完,他就这样离开了。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桌边,在凳子上坐下来。性命之虞虽然解除了,但是我却莫名其妙的成了别人的少公子。

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事情会一步一步演变成这样?为什么我永远都只能是这样的身份?

还是怪我自己太没用,手无缚鸡之力的。如果我也能像杜冷那样,亲手为小皇帝打下他最想要的江山,该多好……

他会原谅我的吧?毕竟我不是自愿的啊?而且我也并没有背叛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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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到半夜时分,忽然身上一个冷战。我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一个黑影闪现在床边。我心头一紧,就要大叫,嘴却被人死死按住。一个人低声在我耳边说道,“请公子不要出声,属下是晏帝陛下派来救公子的。”

第61章

一个人低声在我耳边说道,“请公子不要出声,属下是晏帝陛下派来救公子的。”

陛下?小皇帝?

我一怔,立时停止了挣动。那蒙着面的人似乎察觉到我的配合,慢慢地移开自己的手。我紧紧盯着他,全身戒备,“我要怎么相信你?”

“陛下让属下给公子带一句话:钧天,等我回来后,一定不会再离开你了。”

这句话,是在小皇帝临出行前那天晚上在扶摇殿里悄悄对我说得。当时窗外月明星稀,暗风浮动碧绿的帘幕,他的笑脸如火焰般明媚。

我掀开被子,小心地露出手上和脚上的锁链,低声对那大概是侍卫的人说,“这个你有办法弄下来么?”

他从腰间摸出一样奇怪的细细的工具,低头在我手上摆弄了一会儿,只听啪嗒一声,禁锢了我一个月的锁链就散落下来。寂夜里突然发出的铃丁脆响吓得我一哆嗦,侍卫安抚道,“外面的人已经被我打昏了,不必担心。我们最好快些离开。”

我跟着他快步出了门,果然见到门前已经瘫软在地上的祈国士兵。他抓着我网上一跃,我只觉眼前一花就上了房顶。之后他又带着我迅速越出行馆。此时围墙里面已经开始喧哗,大概是我走脱的事暴露了。我心中紧张不已,跟在侍卫身后竭力狂奔。在拐入一条小巷后,里面站着一匹黑马,他扶着我爬上马背,自己坐到我身后,低喝一声骏马便如疾风一般冲出小巷,一路冲向城门。

城门处有木栅栏横着,两侧都有很多守卫的士兵。那些士兵已经发现了我们,正举起长戟大声喝问着,我心道不妙,却见马的速度一点儿也没有减下来。围栏已经近在咫尺,眼看着就要撞个人仰马翻,我忍不住大叫起来,却猛然觉得身体一轻,那马竟然跳了起来,一步跨过了栅栏,吓得那些士兵纷纷摔在两侧。我死死抱住马脖子才没有被甩下去,那马儿越过栅栏后向前继续冲着,直到冲到好几里外我狂跳的心脏才渐趋平缓……

然而现在并不能放松,遥遥的已经有星海般的火光从城内涌出。我知道马匹驮着两个人跑得太慢了,心里正焦急,忽然看到了前面有一片树林,我就冲身后的人喊道,“你把我藏在那个树林里,然后自己先跑!事后再来找我!”

身后的人沉默着,但是立即策马往林子的方向跑去。我们一路行至树林深处,他勒住马,带着我飞身上了一课树冠浓密的银杏树。四下森森绰绰的扇形叶子簇拥过来,一时间所有的视野都被远近重叠的银杏叶遮蔽了。他将我放在一根粗壮的枝干上,低声道,“公子稍等,待属下去把追兵引开。”

我点点头,心里却紧张得不行。他要是跟段熙和一样不回来了可怎么办?我只能等他一天一夜,然后就必须自己想办法逃走。

他安顿好我后,便伶俐地几个下跃沿着树干离开了。我一个人颤巍巍地抱着树干坐着,入秋后的夜风已经十分刺骨,我又由于出来的急什么外衣也没有穿,只有一件单薄的袍子,丝丝缕缕的夜风像是能顺着毛孔直透骨髓一般,过了大概不到一个时辰我就已经全身僵硬牙齿打颤了。

少顷,忽然自远及近的喧哗声熙攘而至,将林中飒飒作响的寂静撕裂殆尽。我透过层层的叶片,隐约看见树下有无数的火影闪过,那一定就是追兵了。我立刻屏住气息,连大气也不敢出。他们似乎在树下搜寻了一番,但是一无所获,过了一会儿便离开了。我稍稍放松了一些,便靠着树干休息一会儿。渐渐的竟然就有睡意涌上来,我裹紧了衣服迷迷糊糊扶着树干打着瞌睡。

大约是凌晨时分,我朦朦胧胧地感觉到周身一暖,随即已经被冻僵的手忽然被收入一双温热的手掌中。我感觉眼皮沉重,很想睁开,却只能微微掀开一条缝。出现在视野里的容颜如玉,眉目如画,一双上挑的狐狸眼温柔地看着我,仿佛收尽一天缱绻。

我眨眨眼,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便又放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咕哝了一句,“他妈的……冻死老子了……”

拥着我的怀抱愈发紧致了些,紧到不容一丝缝隙,寒冷被完完全全隔绝在外,再也不能侵蚀我。

有人轻吻我的额头,响在耳畔的话语低沉,带着几分心疼,“谁让你到处乱跑?不是让你乖乖等我回去么?”

我将脸埋进他怀里,嗅着他身上那淡淡的药香味,瓮声瓮气地说着,“我怕你死在外面了。”

他似乎是无奈地低笑了几声,然后我便再次睡了过去。

这一次的觉睡得格外香甜,那些恐怖的梦境再也没有来纠缠我。我感觉自己的世界都被那药香味笼罩着,无边无际,温暖如春。

醒来的时候,最先看到的仍然是小皇帝。他当时就坐在我床边拿着本书看着,朱色丝袍披在身上,墨发披散。熏香的烟气模糊了他的侧脸,我傻乎乎看着,一时竟也说不出话来。

原来不是梦啊,我竟然真的找到他了。

不对……明明是被他找到了……

我低声发笑,他这才发现我醒了,黑白分明的眼眸望过来,“你说,朕该怎么罚你?”

我挑起眉毛,“陛下,你欺负老弱病残。”

“你是老了还是残了?”

“我四样全占。”

他低笑两声,笑出一边酒窝。他将手伸入被子里摸到我的手,轻轻拢在掌心里,“干什么要跑出来?你真不让人省心。”

“谁让你没事儿玩儿失踪的?你知不知道晏国都乱作一团了。”

“朕自有朕的考量。”他拨了拨我的头发,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倏然柔声问,“吃了不少苦吧?”

我愣愣看着他,直到他的眼神变得愈发柔软哀怜,手也轻拭过我的眼角,我才意识到我貌似又红了眼睛。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在北川城里受过的侮辱似乎全都变得值得了,我握住他的手,用力地闭上眼睛将眼泪吞回去,“不苦。”

“饿了吗?我去叫人端饭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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