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轻墨!”

莫飞尘乘机手腕一抖,剑气划过头顶,骤然将牵引着那三人的丝线划断,只见他们顿时像是失去力量般栽倒在了地上。

“看起来你的傀儡不怎么好使。”莫飞尘轻轻哼了一声,“解药在哪里?还是你觉得自己能从这里逃脱?”

叶素呵呵一笑,“不,我的傀儡很好用,莫少侠——你有没有觉得身上有点痒?”

莫飞尘皱眉,忽然感觉手腕和脚腕上一阵瘙痒之后如同针扎一般,一旁的陆轻墨赶紧捞起他的衣袖,看见腕上的血管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往里面趴,还有一条丝线拖动着。

“这是什么!”陆轻墨试图按住莫飞尘的经脉,不让那小东西往里钻,但是莫飞尘却闷哼一声倒进他的怀里。

“我们西域的蛊虫。”叶素将手指撩过自己的发丝,“不要想将它们逼出来,它们都是倔强的孩子,你越是逼迫它们,它们就会越发用力地往里面钻。”

莫飞尘已经开始抽搐,陆轻墨挥剑劈向叶素,就在剑气快要触上对方面门的时候,陆轻墨的胸口一阵剧痛,原来是莫飞尘一掌打在了上面。

叶素抿嘴一笑,手指在空气中一个拨弄,原来那些丝线就是小虫的分泌物,而莫飞尘此刻的神态就和倒在那地上的三人一样。

陆轻墨用剑气想要阻断那些丝线,不料它们轻薄无比却极有韧性,能够随着施加在上面的力而拉伸。

莫飞尘轻功一跃,飞尘剑撞开庙中的梁柱,再次冲向陆轻墨受伤的胸口。

荡嚣剑一个婉转,飞尘剑就如同在空气中四散的尘埃,消磨了剑气。

陆轻墨向后退了几步,血渍从嘴角上流下来。

叶素五指灵动,莫飞尘的身体顿了顿,飞尘剑绕过寺庙的残骸,撞向陆轻墨的侧身,他的荡嚣剑因为内伤折损了不少力道,再次出剑也只是划破了莫飞尘的剑气。

“久闻荡嚣剑的声明,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可惜这西域蛊虫我只有四只,全部都种给了莫飞尘。不然如果你做了我的傀儡,那我可真叫赚了!”说罢,手臂一甩,莫飞尘凌空跃起奋不顾身一般将全身内力集中了起来,霎时间剑气如同在空中崩裂的山石,炸飞时每一道剑气都含有难以估量的威力。

陆轻墨心中大惊,真是不知道莫飞尘什么时候进步到了这种程度,只得再次鼓足真气抵挡,他的发丝和衣摆被对方的剑气带起,那力道几乎将他的肌肤剥离他的身体。

叶素也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看来我这次真的是捡到了宝啊!”说完,五指的律动更快,陆轻墨刚才挡住飞尘剑已经很是勉强,而自己又只能抵挡无法攻击,再斜眼看一看叶素那白皙的手腕——既然不能斩断那蛊虫的丝线,为何我就不能斩断你的手?

陆轻墨一个飞跃奔向叶素,对方扯过了莫飞尘一剑刺向他的后心,而阴泉剑袭向他的面门。陆轻墨的嘴角一丝笑意,骤然翻身,莫飞尘的剑气撞向阴泉剑,穿透了剑势击向叶素的胸膛。这女人的轻功不凡,硬是几个回步躲了过去,但是她没想到荡嚣剑紧随而至,只听见她手腕发出一声脆响,整只手就这样落在了地上。

叶素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莫飞尘失去了控制便如同那三人一样倒了下去。

陆轻墨看着叶素疯狂地四处游晃,找不到目标地仰着脑袋,左手的血液滴滴答答落下来。

“把那蛊虫清出来,不然我连你的右臂一起砍下来。”他陆轻墨向来是怜香惜玉的,前提是哪个女人真的是一块软玉。

叶素喘着气,狠狠瞪向眼前神态清俊的男子,她从来没有想过陆轻墨的脸上会露出那样阴狠的神色,同温潜流形容的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个性相差太远。

“把蛊虫清出来。”陆轻墨的语调相当柔和,叶素却被他的眼神压迫得动弹不得,仿佛自己的每一片肌肤都被对方的言语和目光硬生生割裂开来,鲜血直流。

“凭什么?”叶素嗤笑了一声,但是心脏却在打颤,“你砍断了我的手……还要我如你的意?”

“快点吧,”陆轻墨哼了一声,“血流太多也是会死人的。”

叶素恨得牙痒痒。

“我听说只要这手臂取回去的及时,你还是能将它接回去的。”陆轻墨的脚踩在地上的断腕上,“只是不知道全部都被踩碎了的话,还接不接的回去。”

看着对方脚上就要用力,叶素慌忙道,“我让那蛊虫出来!”

“那就快点。”四个字从陆轻墨的齿间挤出来,就似要将叶素压成肉泥。

第56章

她从腰间掏出一只麦管,吹了起来,忽高忽低,忽长忽远,陆轻墨侧目,只见四只小虫从莫飞尘的身体里爬了出来,在地面上迅速移动着似要爬回叶素那里去。

陆轻墨抬脚一踩,那四只虫子发出脆响,被踩成了泥。

叶素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陆轻墨眼神扫过,她只觉全身阴冷,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有曲氏母女十日醉的解药呢?”

叶素咬牙,但见陆轻墨的脚尖点了点她的断手,只能将一个小瓶子扔了过去。

“你可以走了。”

“什么?”叶素瞪向他,似乎是没有想到武林中享有盛名的陆轻墨也会食言而肥。

“我会将这解药拿去与曲氏母女服下,如果她二人无恙,我会将你的断臂放在玉麟门的门口,你自可来取。”陆轻墨侧着脑袋,流畅自然的眉目曲线在隐秘的烛火光线下显得阴郁的如同鬼魅。

叶素哼了一声,便护着自己的断腕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陆轻墨转身,看见莫飞尘躺在地上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他急忙将他抱了起来,“飞尘,你怎么样了?那蛊虫已经出来了!”

莫飞尘眨了眨眼睛,眉眼间似乎很用力,微张着唇就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别急,慢慢来。”陆轻墨很有耐心地抚摸着他的脊背,帮他缓和呼吸,“蛊虫刚才堵住了你的血脉,现在血液还没有完全流过去呢。”

莫飞尘咽了咽口水,终于颤悠悠说出话来,“陆大哥……你好像受伤了。”

“无妨。”陆轻墨本来一口血从喉间溢出来,硬生生吞了下去,“我来给你揉揉手脚,让血液流动的快一点。”

感觉陆轻墨的手指沿着自己的血管缓缓按摩着,莫飞尘忽然觉得麻痹的四肢渐渐恢复了感觉。陆轻墨坐在地上,一条腿给他做了靠背。

“腿呢?”

莫飞尘用自己已经能够活动的双手去搬自己的腿,陆轻墨看他那迟缓的样子,二话不说,直接将他的腿抬过来,手指从脚踝处开始细细向上,每一个点就似戳中了莫飞尘的穴道一般,让他的脉搏一条一条,想要将腿抽回来却没那么大的力气。从小腿肚开始,指尖打着转儿一路上移,到了膝盖,然后是大腿的内外侧。

陆轻墨微侧着脸,莫飞尘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他眼窝的深度,似乎要将他的视线都吸进去。

手指一点一点向上,到了大腿根,莫飞尘有些害羞,因为他的手背总是看起来会碰上自己的小兄弟,这让莫飞尘屏住呼吸,眼睛一直盯着对方的手背与自己小兄弟之间的距离。

终于,莫飞尘的腿能动了,陆轻墨将他扶了起来。

“你在这里坐着,我去点这筒烟花,曲门主就会来接应。”

莫飞尘点了点头,回头看着那三个倒在地上的人,皱起了眉头。孟宇和洛清宇应该是在来的路上中了拜血教的埋伏,那么李渡李师兄呢?他也差信来说路上耽搁了……

陆轻墨放完了烟花便走了回来。莫飞尘虽然功力未及十大名剑,但是已经跻身一流高手之列了,所以陆轻墨的步履沉重一定是受了内伤。

“陆大哥!你是不是受伤了?严不严重?”莫飞尘走过去要去摸他手腕的脉搏,但是对方却手臂向上一抬反过来搭在了莫飞尘的肩膀上。

“我没事。”莫飞尘的内功修为已然不俗,能在那么近距离被一掌击中,普通人就算不死也是站不起来了,但是他是陆轻墨。

很快曲少峰就来了,看着地上的三人也是不敢相信,他心想卫平岚与李渡到现在还没到不知是不是着了拜血教的道儿,于是赶紧派人出去寻找。

一行人回到了玉麟门。

“这三人若是中了蛊毒,这可……如何解法?”曲少峰问道。

陆轻墨看了看洛清宇,“貌似这只是普通的蛊虫,和进入飞尘身体里的并不一样。”

莫飞尘听到此,将自己手臂捞起,上面还留有小洞,他恍然间明白以叶素的武功是不可能打伤陆轻墨的,更何况陆轻墨也没有中什么毒。原因只有一个,自己被叶素操纵了,而陆轻墨是决计不会伤害自己的,一旦自己对他出手,他就会处于被动的局面。

看着陆轻墨的脸色,有些苍白。

“曲门主,你且准备一些香炉和虞草,我们试试能不能将这些蛊虫引出来。”陆轻墨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这便是十日醉的解药,我扣下了叶素的断手换来的,只是不知道……”

“在下明白,能够拿来解药也是不易,老夫这就拿去给内子还有女儿试一试。”

曲少峰离开了屋子,剩下莫飞尘抿着嘴站在陆轻墨的身旁。

“你怎么补跟去看看,那可是你的娘亲和妹妹。”

“……对不起,陆大哥。是我伤了你,对不对?”

“不是你。”陆轻墨笑了,仰起头来细细打量莫飞尘的脸,“你看你,又不是多重的伤。”

过不久,香炉同虞草就准备妥当了。

“如果你真的还在内疚,就帮我准备一下。”陆轻墨指了指桌上的香炉。

莫飞尘自然是照着他的话去做,将虞草的根茎摘出来,放置在香炉里,然后一起熏烧。随着气味越来越浓厚,床上的洛清宇的身体颤抖了起来,蛊虫沿着手臂的血管缓缓向外移动,终于爬了出来,朝着香炉爬去。

陆轻墨很是憎恶这些东西,特别是想到莫飞尘因为它们差一点失去心神,本来要抬脚踩死它们,没想到莫飞尘啪啪四下,这些小虫子便死在了他的鞋底。

“真恶心……叶素这女人就喜欢整这些东西,她也不怕嫁不出去。”

陆轻墨笑而不答,床上的洛清宇也缓缓转醒,一片茫然。接着,用同样的方法另外两个人也醒了过来。

天快亮的时候,曲少峰进来告诉他们曲夫人与曲希若都醒了,莫飞尘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没想到陆轻墨竟然告诉曲少峰说他们等天完全亮了就走。

“为什么?”莫飞尘愣住了,陆轻墨身上还有伤呢。

“还有为什么?”陆轻墨好笑道,“你心里面已经很着急想要找到你师父了吧?在这里已经耽搁了三、四天了。”

“既然已经耽搁了三、四天,那么五、六天也没什么关系。”莫飞尘朝曲少峰行了个礼道,“曲门主,陆大哥受了点内伤,不知可否再多打扰两天?”

曲少峰早就看出陆轻墨脸色不好,只是对方执意要走又说已经耽搁了行程,自己不好再挽留,莫飞尘这么一说正好合了他的意,连忙就说好,还特地吩咐厨房煎一点疗伤的草药。

陆轻墨回了房中没多久,莫飞尘也跟着进去了。

“怎么了?折腾了一晚上,你就不想睡觉?”

“陆大哥你因为我受伤了,所以我要在这里看着你。”

“你看着我做什么?”陆轻墨的眉眼间流露出些许的宠溺,柔软的将莫飞尘的思绪带了进去。

“嗯……嗯……你渴了我给你倒水。”

“我又不是受伤了动不了。”

“那……你晚上要是踢被子了,我给你压。”

陆轻墨莞尔,“我的睡姿一向不错,从来不会踢被子。”

“那……”莫飞尘侧着脸仰着头,想了一会儿,“反正我就是要在这里呆着。”

摇了摇头,陆轻墨闭上了眼睛,“好吧,你喜欢怎么待着就怎么待着。”

莫飞尘听着房间里陆轻墨平缓的呼吸,渐渐也开始眼皮子打架脑瓜子变沉。晚上他也累了许久,现在是清早,四周虽然有佣人干活的声音,还有围墙那边隐隐传来的叫卖声,莫飞尘还是睡着了。

陆轻墨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莫飞尘垂着的脑袋,脸上收敛了平常的三分痞气,显得宁静而美好。陆轻墨那一刻觉得自己着了魔,他撑起自己的上半身,脸朝着莫飞尘靠去。

当嘴唇触上对方的柔软时,他闭上了眼睛。

舌尖舔过莫飞尘的上唇,他就似感觉到什么一般,伸出舌头扫过他自己的上唇,却不想触上了陆轻墨的舌尖。

那一瞬间的碰撞,如同电光火石。

莫飞尘的脑袋歪倒在一边,留下陆轻墨呆然地维持着那个姿势。

随即,他闭上眼睛,苦笑了起来。

再看看窗外,约莫到了正午时分了。

有人敲门,女子温软的声音响起,“陆大哥,我是希若,给你送点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