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神级鉴赏大师 第54章

作者:时镜 标签: 武侠修仙 强强 穿越重生

凌空而立的尹吹雪,那雪白的衣襟飘飞起来,双袖招展,一通体紫色的长剑之上,剑刃上的那一点银光像是被扩大了一般,像是星点,扩散了开来。

“昆仑斩!”

他身后那昆仑的虚影,伴随着他出剑的这个过程,无限的拔高了,像是一座不断生长的山峰。

唐时此刻还看着那书页之上的诗句,像是并没有注意到这样的危险。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白居易这一首诗,首句即点名原上草“离离”的生命之态,春草萋萋,覆盖了整个原野,极目远眺,全是一片葱茏的绿,暖风轻拂,便已经是飘摇摆拂。

唐时似乎化身为那无数原上草之中的一株,在原上,仰望苍穹。

他的双眼闭上,努力地去感悟意境,而同时,尹吹雪却忽然撞进了一片离奇的空间之中。

尹吹雪挟裹着无边的杀意,他带着的乃是昆仑雪顶终年不化的积雪,是那昆仑剑剑刃顶端耀目的银光,是雪,也是剑意。

然而眼前看到的这一切,却像是要将他挟裹而来的无数冰雪都化尽一般。

入目所见,芳草萋萋,暖风拂面,他整个人似乎也要跟随这样舒缓的感觉轻轻要动。

那一瞬的感觉,无疑极其美妙,也极其危险。

唐时的声音,在尹吹雪的耳边响起来,他看不到唐时,入目只有那一片青青的草。

其实唐时便在他脚下看着他,一点也没有声息。

只有他的声音,整个天地之间,只有他的声音……

“……一岁,一枯荣……”

那是一种规则的力量,不是意境二字能够概括,更可怕的是,这种规则无法改变。

唐时体内的灵力,疯狂地顺着他的手掌注入了整本虫二宝鉴之中,于是远处的众人只看到唐时手中那一本书银光更胜,似乎要压倒整个苦海无边境里翻涌沸腾的苦海,而实际上——之前苦海无边境的一切,也跟着停止了。

枯,荣。

这两个字,是之前阻挡唐时无法使用这一句诗的重要原因。

因为它们的存在是现在的唐时还无法理解的。

他不过还处于囤积力量的筑基期,还不到修心的时候,更不到领悟何为“道”的时候。

这个时候,他使用的“一岁一枯荣”不过虫二宝鉴赋予他的独特能力罢了,这一招,不是唐时使出来的,而是虫二宝鉴使出来的。

这一本书,像是有灵一般,便在他修长的手指触到的时候,那两个字,忽然之间交替地闪动起来,而后从纸上跃然而出,绕着唐时的右手飞行,同时他右手掌心却有一种冰冻的感觉——那一支风月神笔,便在这个时候有了反应。

那羊毫小笔模样的图案微微一闪,“枯”“荣”二字便在唐时舌尖吐出这两个字的字音的时候,悄然碎裂了,鲜艳的红色字体,炸开了一团雾气,而后在这一本书上轻轻地舞动。

“枯。”

尹吹雪眼底那醉人的绿,忽然就变成了那代表着凋谢的黄。

上一刻还随风轻舞的草叶,从天边尽头,一下黄了过来,似乎被谁的画笔染过,一瞬间改变了颜色。原本那些挺拔的草叶,忽然之间憔悴萎靡,枯黄不已。

“野火烧不尽。”

燎原的火,忽然之间从远方烧了过来,灼热逼人,然而可怕的不是这样的灼热,而是灼热之后带给人的那种绝望。

他眼底那些原本已经枯黄的草叶,全部开始了挣扎,它们是生灵,也有生命,却不愿意被这样的火光笼罩,将自己葬身于这一片灰烬之中。

所有的草叶,全都狂舞起来!

痛苦的,却不仅仅是尹吹雪一人,唐时也觉得自己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灼一般。

他瞬间从《赋得古原草送别》那种迷人的境界之中出来了,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下一刻就再次身不由己地沉醉于那一种痛苦之中。

方才的唐时觉得自己是一株草,可是现在他知道,自己是个傻逼。

他当然是一株草了,被燎原的野火烧灼着的一株草。

尹吹雪已经被忽然起来的火困住了,那火仿佛是从他的心中燃起来,再也灭不掉。

野火燎原,烈焰可畏,瞬息间,无数的枯草就已经被烧毁殆尽。这是一种毁灭的疯狂,这野火,似乎要将天地之间无数的东西,都烧成灰烬一般!

尹吹雪,便是在这一瞬间,败了。

他静静地站立在虚空之中,衣袍猎猎舞动,只不过眼底已经是一片灰烬的颜色。

身后那昆仑的峰影,还带着天际投落的云影,上面的雪,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

冰雪渐渐地消减,下面有无尽的绿意爬了上来,然而在绿之后却变成了枯黄,随后是一种疯狂的红!

昆仑之剑意,本该是冰冷的,圣洁的。

不该有离离的原上草,任何植物无法忍受它的冰寒,无法生存在它的山峰之上,昆仑,应当是一个冰霜美人,无法靠近。

更不该有任何枯黄的颜色,使她容颜憔悴。

火,乃是禁止之物,会毁坏她的精致,冰雪都被融进了,那昆仑,便不是终年积雪的昆仑,更不是那万年决定之上,一点亘古的剑光!

“噗”地吐出一口心血来,昆仑剑如遭雷击,当中便有了一道可怕的裂痕,已经与昆仑剑滴血认主的心神顿时有了破绽,再也无法支撑起那惊人的剑意。

尹吹雪从方才那种意境之中醒悟过来,看向了唐时,却看到了更加骇人的一幕。

此刻唐时的头发眉毛似乎都要被烧焦了一般,皮肤里却渗出了血来,看上去极其惨烈!

尼玛的,这个人到底是发动了什么大杀招?

唐时现在已经痛苦得麻木了,麻痹的让你叼,现在知道自己惨了吧?

这一首诗之中,这一句“一岁一枯荣”其实与后面的两句之中在意思上有照应。一岁即一年,春生秋亡,乃为枯荣。

野火烧之时,正是第二句“一岁一枯荣”之中的那个“枯”字所对应的,唐时找得无比准确,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意境伤敌一千,自损了八百。

他浑身上下都像是要被烧糊了一般,流出来的血像是流出来的油,唐时觉得下一刻将自己摆上饭桌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整个人的脑子都要被烧坏了的那种感觉……

海水,终于又开始动了。

这一刻,是非看出唐时情况危急,只觉得那人在半空里面摇摇欲坠,眼看着下一刻就要掉进重新翻腾起来的海水里,终究还是没有克制住自己,抬手便是小自在天绝技“去烦恼指”打去。

无数的指印没入了唐时的眉心,于是那已经模糊的意识,像是被注入了一道清流,身体之中涌动着的一些金色的灵气,也跟着汇聚到一起,他紧闭着的眼,缓缓地睁开。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也是金色的,只不过下一刻,又缓缓地闭了一下,再睁开的时候就恢复了以前的模样。

唐时身上的疼痛,比之当日在最危急时刻使用“春风吹又生”的时候更为剧烈,但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已经有过相当可怕的痛感的记忆,所以这一次虽然觉得比上一次更痛,却还能够忍受,不至于龇牙咧嘴。

他身体之中的灵力,几乎被这一招给抽空。

现在唐时觉得自己使用的不是那一句“一岁一枯荣”,而是由这一句联系起来的整个半首诗。

在无比的疲惫之中,唐时双唇一掀,便清晰地吐出来一个字——“荣!”

而后他脑海之中的那一片火海,终于缓缓地熄灭了,似乎过去了很长的时间,又像是只是一眨眼,便只有满地的灰烬。

然而这火,终究是留有野草的根没有烧尽,埋藏在地底,等待着来年春风的吹拂。

于是一句“春风吹又生”便这样自然而然地出来了。

温柔的风,抚过了唐时的脸颊,也抚过了他心中的那一片大地,唐时心中的荒原,再次芳草萋萋。

灵力,忽然之间像是被什么吸引,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像是那漫天生长的野草,经历了一次衰败,竟然更加顽强坚韧,爆发出不尽的生命力!

枯者,野火烧不尽;

荣者,春风吹又生!

那种充盈饱满的感觉,让唐时一双眼骤然充满了神采,方才使用出去的无尽的灵力,骤然回转,便伴着这样的充盈和饱满,伴着这样无尽的强大的感觉,在这一片即将爆发的苦海无边之中——他抬手,翻出了之前被他收起来的那一枚“归”字令!

麻痹的这个时候不走更待何时?

眼看着已经要把尹吹雪搞死,可是这个时候海水已经翻涌起来了,之前所有因为他与尹吹雪打斗而停滞的海水,全部重新开始了沸腾!

无数林立的水墙,接天一般,从海中抽离出来!

唐时简直怀疑这地方疯了,是有人将这一片海翻转过来,所以才有这么大的动静。

然而已经无所谓了,战也战过了,打也打过了,爽也爽到了,更重要的是,东西已经抢到了!

唐时之前身上那淋漓的鲜血,一下被扑面而来的海水洗净,第一波的浪已经到来了,唐时脚下运力,整个人冲天拔起,在无数的海浪即将到来的时候,冲向了高高的天际,而后那归字令,无限地变大,一尺两尺三尺,一丈两丈三丈……

一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三十丈的一张巨大的令牌,便像是一片巨大的阴云将所有让人头顶的天空笼罩,世界顿时黑暗。

在这一片黑暗之中,海水依旧翻涌,下一刻,这巨大的归字令就已经被唐时拍到了海面上!

规模更大的巨浪扬起来,在归字令的周围爆开了一片片的水浪水墙——

唐时在这震耳欲聋的水浪声响之中,扬声喊道:“上船!”

他当先一个,落到了这巨大的令牌上头,踩在那无限放大的古拙“归”字上面,随后,是非听到了声音,也带着众人落在了这一令牌上面。

无边苦海之中,海浪连潮,唐时绷着脸,一个手诀打出,却道一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这本是佛家的一句偈语,如今在唐时这道门出身的人口中出现,却没有半分的违和,他那手诀之间甚至也有淡淡的不明显的金光。

是非看了,只不说话,双手合十,站在旁边。

死里逃生的感觉,显然相当难得。

即便这一群人身上湿透,转眼用法力将这一身的水迹蒸干,却还心有余悸。往日,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修士,又不俗的灵力和术法,却不想来这一趟小荒十八境,遇到无数奇诡之事,非三言两语可道尽。

还都经历了这样的生死之局,一时感慨颇多,竟然没人说话。

这归字令,重点便在一个“归”字上。

他们从苦海边来,却不知此刻走回头路,归去,是不是还能找到当初的边际?

苦海无边,回头,即是岸。

唐时并没有操纵这令牌化作的大船,这东西像是预先设置好了一样,自己在按照一定的轨迹行进。

其实这一次的小荒十八境,最后一个境如果没有这一枚令牌,将是死境。

苦海无边,回头哪里又能够找到岸呢?

兴许小自在天这一班人,精通佛法,会找到岸,可别人就没办法了。

在所有人的沉默之中,这大船飞快地破浪前行着,很稳,也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而后船头向着上面倾斜,竟然缓缓地脱离这一片无边的蓝色海洋,到了半空之中,并且越来越远。

唐时俯视着他们脚下的海,入目的依旧是一片蓝,当真是无边无际,可是再隔得远一些,就给人一种有些模糊而通透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