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神级鉴赏大师 第101章

作者:时镜 标签: 武侠修仙 强强 穿越重生

殷姜倒是没有想到他竟然能知道这样的消息,顿时便笑出了声,“你越来越本事了,只是这事情终于与你无关,唐时,等到能够离开小自在天的时候,便直接离开吧,这里总不是什么发生好事的地方。”

总不是什么发生好事的地方。

——这话尤为奇怪。

殷姜迈开了脚步,便在唐时的注视下缓缓地向着一棵树走去,她的声音便消失在了树影之中,是使用了什么唐时不知道的秘法,直接转移走了。

小自在天与天隼浮岛是一片净土,茫茫东海最后的一片净土,然而这样的净土却是许许多多人用自己的血肉换来的。他们别无选择……

三千多年前,是枯叶禅师,如今总要轮到她了。

殷姜并没有离开小自在天,她身形一闪,便已经出现在了三重天藏经阁前面。

往藏经阁的后面走,却是高高的台阶,宽阔又高大,无数的澜玉台阶从她身前延伸开去,在那台阶的尽头,整个小自在天最高的地方,便有一座看上去很普通的殿堂。

此刻殷姜,以一名妖修的身份,便缓缓地走上去了。

整个三重天一片死寂,像是没有一个活人。

殷姜闭上眼,感受着在自己身周流动着的莉灵气,还有那灵气之中隐约着的戾气和凶煞,便觉得肺腑为之烧灼疼痛。

再睁开眼看的时候,便只觉得这小自在天,其实已经与人间地狱没有什么差别了。

天隼浮岛似乎也没好多少,都是这样的……

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殷姜的表情显得格外淡然,冷风吹到了她的脸上,小自在天的暮鼓敲起来了,昔日的杀戮像是从这广场上散去了,于是云也是温和的,风也是温和的。

暖暖的夕阳光辉,落到了殷姜瘦削的背上,她便在鼓声之后的钟声里,抬头看向最上面的那座大殿。

小自在天的暮鼓晨钟,长亭立雪,多少年没有来过了?

每一个地方,都有着让她要落泪的回忆。

“殷姜施主,何必再来?”

殷姜听见了这苍老的声音,已经是认出来了,是小自在天的枯心禅师。

当年他还不过是个小和尚,如今竟然也是大乘期的修士了。

不知道为什么,殷姜脸上柔软的表情褪尽了,只有一片冰冷:“仅凭着你们,只有死路一条。”

这话说得决绝,那大殿之中的人,却久久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一般。

殷姜往上走,一步一步很稳,她终于站到了那大殿的前面,便抬眼,看着这熟悉的没有匾额的殿,“无”,便代表了佛家的最高境界。

只是又有谁能够做到呢?

“我是天隼浮岛的最后一个了。”

“此事有小自在天,殷姜施主请回吧。”那枯心禅师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从何处传来的,有一种很悠远的苍凉。

他们说着只有他们才知道的事情,却彼此之间存在一种只有他们那个年代才明白的默契。

殷姜走进殿来,于是原本模糊的一切,便开始清晰起来了,她看到了那些熟悉的场面,殿内不只有枯心一个和尚,后面还有许许多多的大能修士,只是他们都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或者说说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我想看看枯叶……他在哪里……”

她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圆寂的,只是小自在天没有他的舍利子,也没有骨灰瓮,她便只有上来找了。

枯心禅师叹了一声,想起最近小自在天遇到的事情,原本以为只有小自在天苦苦相守,却不想,殷姜终究还是回来了。

“殷姜施主……何苦……”

何苦来哉?

然而殷姜却是摇了摇头,道:“他说不动凡心,不覆佛性,却是他没胆子!”

她一下笑出了泪来,“真当我不知道吗?折难盒……这难又该往何处折?他已经替了我入地狱,我挣扎三千年而出,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枯心禅师忽然说不出话来,他的眼,像是风中的残烛,虽然清醒,却还疲惫,只走下了台阶,背后岩溶地狱一样的场面终于离他远了,于是便觉得他的表情有了几分松动,便是连干枯的身体也有几分恢复的迹象,然而这种迹象只是一瞬间的,快得像是错觉。

殷姜道:“是天隼浮岛背信弃义在前,若是真有一日出了事,抵挡不住了,便去大荒争两个位置,又有何妨?”

然而回应她的,只是枯叶摇头。

这枯瘦老生红色的袈裟摇摆着,便绕过了这殿中盘坐着无数僧人的高大圆台,火光离他远了,那一身的红色袈裟也有一种暗淡的感觉。

殷姜跟上了他的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在旁人眼中堪称是可怕的场面,却有一种无尽的伤怀涌上来。

僧人们是葬在塔林里的,殷姜跟着他,走过了无数的小塔,那灰色的石质,已经经受过风吹雨打,看上去有一种格外的沧桑感觉。

枯心禅师最终停在了一座看上去很普通的塔前,上面没有镌刻任何的字迹,没有名字,只有那塔顶放着舍利。

每一座塔,便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僧人。

这塔林无穷无尽,一眼望去竟然没有头。

小自在天本是佛修多,修士寿命堪称无穷尽,又哪里来的这么多的塔林?

这原本是一个值得怀疑的地方,可是殷姜却似乎没有任何的疑惑,她看着这塔,便伸出自己的手掌去,却忽然落了泪……

天际早就没了光,黑暗里,只有忽然压抑不住的哭声……隐隐约约,在这三重天之中,便弥散在了雾气里。

禅门寺下,唐时还在打坐修炼,这一次突破之后忽然出现这么大的受伤的情况,境界有些不稳,他盘坐许久,将身体之中略有些紊乱的灵力归拢了,之后便将自己的灵石拿出来,摆了一个阵法,吸收了许久的灵力。

这一打坐,便是整整的七天。

第七天的晨钟响起的时候,唐时终于睁开了眼,在那一刹那,目中爆出一团金光来,眼底有一枚紫金色奇怪篆字印闪过,之后便随着他重新闭上眼,十字手收式便将所有的翻涌的灵气压下来,再重新睁开眼的时候眼底已经没有了方才那种锋芒毕露的感觉,回归到一片普通之中。

他神清气爽,便站起来,狠狠地伸了一个懒腰。

推开门,唐时呼吸了外面新鲜的口气,初升的太阳照在他身上,便觉得暖洋洋的。

两名小和尚举着扫帚在院子里扫地,一边扫一遍说话。

“我说了那些妖怪是不会听我们的啊!”

“你没说,狡辩!”

“出家人不打诳语,我怎么会狡辩?”

“就是狡辩?”

“好小子,你要较量是不是?”

“打就打,谁怕谁?!”

还没等唐时开口问什么话,这俩小和尚便举着扫帚你来我往地打起来,绕着院子跑了快一圈了,才看到唐时已经推开门站在这边了,顿时一惊,两个人同时撤手,将手背到身后去,看向唐时,有些尴尬地笑道:“唐师兄闭关好了吗?”

唐时只觉得这两个小和尚有趣,也没介意,只是点了点头,问道:“我如今想要离去,不知道可不可以直接离去?”

“您如果有事,去问圆映师兄便好,对了圆映师兄说你醒了就让我们去告诉他来着……”一名小河上立刻拍了拍自己的头,丢下扫帚就跑了。

唐时没打扰另外一名小和尚扫地的工作,只是走到了院子外面去,于是看到了那了热闹的场景。

下面的寺庙,更多地负责凡俗的事情,有来上香的香客在大殿之中上香,甚至跟一些知客僧们交谈,每一名僧人脸上都带着那种很温和的微笑。

这种熟悉的凡俗气息,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了。

唐时便一个人走在这众多的普通人当中,他一伸手,便能杀掉这里所有人——在大多数的修士眼中,凡人只如蝼蚁。

那两名小和尚所说的圆映师兄很快便来找到了唐时,看到他只不过是一眼的功夫,因为这个时候的唐时有一种很出挑的气质,在僧人和香客之中,显得格外独特。

多日之前还笼罩在血腥的小自在天,现在已经恢复了最平常的那种状态,在一片宁静当中。

唐时不知道二重天是个什么模样,不过想必已经修缮得差不多了。

他看到那圆映,习惯性地便双手合十打个稽首,只是做出来,才惊觉自己已经不是时度小和尚了。

他抬手一摸自己的鼻子,便道:“这位便是圆映师兄吧,不知道我现在可不可以直接离开?”

到了金丹期之后,即便是一个人横越东海,想必也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吧?

只是那圆映忽然一皱眉,说道:“枯心禅师说,若是唐师兄这边没事了,他想要见见您。”

毕竟唐时那一日说了那么惊天动地的话,虽然整个小自在天的人在议论一阵之后也没什么反应了,可是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是唐时自己最清楚。

在圆映说出这一句话之后,唐时便知道是要坏事,只是这个时候也的确走不开。

他只能道:“那边请圆映师兄带我去见枯心禅师吧。”

圆映一低头,道:“请随贫僧来。”

他跟着圆映出了大殿,却转过了旁边的走廊,向着藏经阁的位置走过去,一直往后面走,便有一座小亭子,简单极了,抬头一看,上面有立雪二字,便是传说之中的立雪亭了。

相传这里是二祖慧可,侍立在雪地里向达摩祖师断臂求法的地方。

他跟着圆映从这亭后走过,却来到了整个寺中最后面的一座大殿,千佛殿。

只是他们并没有进去,而是由圆映走上前去,轻轻地扣了扣殿门,在他叩击着殿门的时候,却有一座阵法,缓缓地在他们的脚边形成了,传送阵。

圆映道:“一二重天之上都有人在等,唐师兄上去之后只需要跟着他们的指引走便是了。”

唐时点头致意,便顺着这传送阵的力量,在下一个眨眼的时候,进入了一重天之中。

一重天他是很熟悉的,只是这个地方还是没有来过的。

三重天的格局与下面的禅门寺是完全一样的,这个时候他还是在千佛殿前,只不过印虚已经等在这里很久了。

唐时与印虚是认识的,只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在小荒十八境的事情了。

唐时若无其事地笑了一声:“久违了,印虚师弟。”

印虚却有些复杂,毕竟是非是他除了师尊之外最景仰的人,而那一日唐时却说出了那样的话来,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这个时候便只能一笑:“唐师兄这边走吧,枯心禅师大约只是说一说是非师兄的事情。”

终于提到这个名字了,唐时一怔,终究还是问道:“是非怎样?”

“半佛半魔,他心向佛,此刻却还困囿不得出。”印虚顿了一下,又道,“我的佛法不如是非师兄的高深,不过枯心禅师说,何处生心魔,何处除心魔。大约找唐师兄,是为了给是非师兄除心魔吧?”

除心魔。

唐时想到的,是在藏经阁之中遇到的是非,那个时候是非便叫了他的名字……

心魔,到底什么是心魔?

唐时不明白的,便只有留到三重天去问那枯心禅师了。

从千佛殿往立雪亭走,之后又到了那巨大的广场上,唐时从广场边走过,便瞧见了下面一片巨大的海浪,拍击着海岸,却更衬托出小自在天的宁静来。

他们从天王殿前的传送阵去了二重天,之后由慧定禅师接手了唐时,他看着唐时眼神复杂。

这老和尚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面前便站着唐时——这年轻的道修,不久之前还在这二重天上大开杀戒,甚至让所有人为了他的光彩侧目,如今看着,却又觉得这人平平无奇,没有一点出彩的地方。

只是恰恰,没有一点出彩,便是最大的出彩了。

想到自己那心爱的弟子如今的困局,慧定禅师心里带着苦意,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红白两色拼接而成的广场,唐时便站在这交界的线上。

唐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同时也注意到这上面冷清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