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绿子
他扫了一眼地上那两个收拾好了,却还敞着口的大箱子,平静道。
“之禾最近是要搬家了吗?”
赵之禾将手机揣回了兜里,眼见着那双黝黑的眸子朝自己投过来,在微愣之后沉默了一会,便顺着他的话“嗯”了一声,轻松道。
“我找到了新的寝室,和室友说好了。
这段时间太麻烦你了,你最近那么忙,我每天其实回来挺晚的,有点打扰你休息了。”
这句话说的其实有些牵强,赵之禾最忙的那段时间回来的确实很晚。
有时候甚至顶着一身的疲惫,直到凌晨三点才匆匆从外面回来。
他开门的动作轻,害怕扰了宋澜玉的好梦,但却每一次都恰好发现宋澜玉正坐在餐厅里等着他,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像是在看文件的样子。
“今天也很忙吗?”
那是宋澜玉每次见他晚归都会说的一句话,赵之禾捧着那杯牛奶也不知道说什么。
或者是凌晨的脑子实在也没有什么多余可以压榨的脑细胞,也只能挤出一个“嗯”字。
但他还是下意识在睡觉前,多看了一眼仍坐在餐厅里看着电脑的宋澜玉。
“你也早点休息吧,很晚了。”
那时的宋澜玉总是会从电脑里抬起头看他一眼,微笑着说声“好”。
可事实却是,无论赵之禾回来多玩,餐厅里的那盏泛着温黄灯晕的小夜灯总是亮着...
而宋澜玉也总是会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从电脑屏幕上抬眸朝他看过来,在灯下笑着用那句相似的话,开启他们今晚的第一句话。
“今天也好晚啊,之禾。”
宋澜玉最近也很忙,忙到总是等赵之禾顶着星光回来的时候,他的电脑屏幕也没熄。
所以赵之禾觉得用这个借口来回答对方,确实是有些敷衍的。
可就像以往无数次一样,宋澜玉也没有戳破他拙劣、甚至有些摆烂的借口。
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望了他一会,面上才有浮起了那抹让赵之禾十分熟悉的笑。
“先放下吧,吃完饭我和你一起收拾。”
他说完,也不等赵之禾拒绝,就要转身离开。
赵之禾下意识拉了他一下,就见宋澜玉被掩在黑色风衣下的身体明显地颤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不小的倒吸气声。
...
赵之禾在昆勒那里打拳赛的时候,一开始也经常会受伤,加上辅修的是生物相关的专业,自然知道人体受伤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你受伤了?”
他几乎想也不想地将这个结论抛出去,可宋澜玉的身体又很快停止了颤抖,语气如常地说了声“没有”。
赵之禾朝他的方向走了几步,就发现方才空气里的那股怪异的味道越发明显了些,当即就将他这身黑色的风衣扯了下来。
宋澜玉因为他这个动作短暂地愣了一下,刚要转身,却被赵之禾箍住了手。
赵之禾看着他身后那片已经渗了一大片的斑驳血迹,当即就倒抽了一口凉气,没待宋澜玉反应,就拉着他的手往客厅领。
宋澜玉跟在他后面,手里的塑料袋子还没放下,就刺啦刺啦地与裤子摩挲着,一时之间竟是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等到了客厅,那句“之禾”刚起一个头,他手里的袋子就被人拿了过来,一把扔在了餐桌上,赵之禾就头也不回地跑去宋澜玉房间里拿药箱了。
“你把衣服脱了。”
他将客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些,一股脑从药箱里拿出碘伏和棉片。
可一回头却是见宋澜玉正面色平静地盯着自己看,看上去倒是一点也不痛的样子。
赵之禾深吸一口气,末了才想起来对方可能是介意自己看到他的身体,眼睛一闭就快速说道。
“你转过去,我不看你,只给你上药。”
话音落下,前面却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赵之禾还要再说些什么,对面才慢慢透来了一点动静,宋澜玉转了过去。
*
赵之禾原以为他这伤可能是被哪划到了,但等宋澜玉脱下衣服的时候。
即使是在拳馆里见过了各式各样伤口的赵之禾,也不由下意识在心里骂了句“操”。
沾着血的衬衫被褪了下来,他才发现这人的后背已经被一圈圈的绷带勒死了,就像是绞紧了动物的荆棘,只留着点点窒息粘稠的血液从缝里透出来,散发着些皮肉腐烂的味道。
他甚至连问宋澜玉为什么要缠这么多绷带的力气都没有了,而等他好不容易将那些绷带剪下来的时候,这个问题便也有了回答。
这已经很难算得上是背了,赵之禾甚至分辨不出到底有哪里还有好肉。
新的旧的鞭痕叠在一起,如果不是用绷带缠着的话,人是要立刻变成血人的。
他过了很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抿着唇一点点将消毒的棉片往他的背上沾。
“有点痛,你觉得痛了就说,我再轻一点。”
说完他很久没有出声,但宋澜玉只是“嗯”了一声。
之后,无论赵之禾怎么动,他的身体都没再动一下,倒是赵之禾的手越发的轻了下来。
“一会我带你去医务部,算了..”
他说着拍了下额头。
“..你把医生的电话给我,我给他打电话。”
赵之禾害怕他死半路上。
“不用麻烦,我睡一觉就好。”
宋澜玉轻声道。
“睡你...”
赵之禾对上宋澜玉偏头看过来的眼神,咬了下唇,把那句不该吐出来的脏话咽下去了,过了许久,赵之禾才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你这伤怎么弄的?”
说实话,如果不是知道易铮从来不用工具打人,赵之禾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
刚才那张照片会不会是易铮施暴前的证据。
但显然,宋澜玉不像是不会还手的人。
而谁能打宋澜玉让他不还手,这个问题几乎就不用再问了。
问出那句话后,赵之禾觉得自己有点冒昧,他刚要道歉,不料宋澜玉竟是直言不讳地开了口。
“我父亲让我回家参加一个会议,但那个会很没意思,所以我没去。”
“他就因为这个打你!”
赵之禾简直被气笑了,手差点没控制住力气。
宋澜玉的呼吸顿了一下之后,他才回过了神,又一声不吭地重新沾了碘伏。
“他这个人要做什么不需要借口,只要是他想就可以。”
“但你是他儿子啊。”
“和这个也没有什么关系,他不会考虑这一点的。”
赵之禾瞪了瞪眼睛,忍了半天,还是没做出来当着儿子面骂人家老子的事。
但对方背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实在是畜牲才能做出来的事。
他没有控制住,还是烦躁地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骂了一句。
“...妈的。”
宋澜玉似是看他这副样子好玩,便也逗了他几句,问他,自己现在看起来像不像一块铁板烧。
赵之禾骂了他一句,宋澜玉便又笑了起来。
“你下次就去吧,这种事情忍着,只要记得秋后算账就好,干嘛和自己过不去。”
“我不能去。”
赵之禾不解。
“为什么,这种...”
他话未说完,宋澜玉却是突然转过头来看他。
赵之禾冷不丁和那双眼睛撞了个正着,还没等他按照自己的承诺闭上眼,就见宋澜玉望着他的眼睛,里头没什么光,却带着笑。
“如果不回来的话,你还会熬很久的夜吧。”
在他怔愣的反应中,宋澜玉微笑道。
“你工作起来总是这样的,保镖和你说什么好像也没有太大的作用。
所以我想,我还是快点回来比较好。”
他歪着头,在那股刺鼻的药水味中,目光轻轻扫过了赵之禾近日来有些乌青的眼下。
“你的黑眼圈已经很重了,阿禾。”
宋澜玉温柔地笑了一下。
...
接下来上药的时候,两人之间都保持了诡异的安静。
直到赵之禾合上了药水盖,宋澜玉穿好衣服之后。
空气中才飘出了那句,赵之禾曾经问过很多遍的问题。
“澜玉..”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赵之禾是真的不明白,可宋澜玉这回却是没有说出那句“因为我们是朋友”——
赵之禾见他只是慢慢地转过了身,伸手将他手里的药瓶放进了药盒里,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这个问题。
就当赵之禾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宋澜玉却突然轻轻抓住了他的手,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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