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绿子
“姐姐,等等我们...”
电梯声“滴”的一道清脆响声,破开了门外越发大的雨声。
爸爸仍旧在处理着母亲淋湿的书,估计一会就要去电梯,他便朝着那边进了电梯门的人喊了一声。
可不知是外面的雨点声太大了,还是他的声音太小了。
那个姐姐像是没有听见似的,电梯门马上就要合上了。
他的身高只能看见那人的腿,见状就连忙跑了过去,用身子挡住了电梯。
“爸...”
这个字刚从他的嘴里冒出来,男孩却不知道怎么的,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便撞进了一双黝黑无光的眼睛,那双眼睛正在静静地凝着他,像是要将他吸进去。
“滴答——”
姐姐长发上的水滴了下来,他却是不敢再说话了。
“诶呦,谢谢啊!谢谢。这天真是说变就变的,梅季刚过,还下这么大的雨。”
男人挤进来抹了把脸上的水,便自来熟地和人搭起了话。
他的性格爽朗,半晌没见回应,也只是嘿嘿笑了两句,给儿子擦起了被雨撩湿的头发。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再度在手机里响了起来,男人低头看了眼旁边人的口袋,迟疑了一下才道。
“小姐,你电话响..”
他话音未落,怀里的儿子却是往他的腿后躲了躲。
正当男人要低头的时候,电梯就“滴”的一声停了下来。
男人带着儿子往后退了退,见这人古怪,便上心地多看了他一眼,怕是什么可疑人物,毕竟林顿这样的人还是有的。
这人被雨打得湿透了,站着的时候水还顺着头发往下滴。
可偏偏怀里还护着一个什么东西,鼓鼓的,看上去像是玩偶,倒是一点也没有沾到雨,保存得倒是完好。
也就是这偷偷瞄过去的一眼,从始至终并未看过他们的人侧脸朝他望了过来。
那张脸泛着不正常的白,只一张唇带着些许的颜色,瞳仁的颜色又黑又深,像是望不尽的深潭——
但那显然是一张男人的脸。
他认错了人。
男人尴尬地笑了笑,可对面的人也就只是看了这么一眼,便走出了电梯门。
空荡荡的楼道里只余下“滴滴滴”的电话声,和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回响。
*
宋澜玉第五次挂断了父亲和助理的电话,这事他自出生以来头一次没有在铃声响起时,接起宋胤的电话。
估摸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宋胤的电话便接连响了起来。
宋澜玉充耳不闻地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拿出钥匙拧动了锁孔。
门开了——
他的动作放得很轻,在一片黑漆漆的屋子里,宋澜玉没有开灯,却是径直朝着卧室的位置走了过去。
卧室的门没有关,只有浴室的灯亮着,伴着淅淅沥沥的水声。
屋内的一切陈设都和他离开时的一样,没有丝毫的改变,除了床头脏衣桶里的一条床单。
那是赵之禾自己的床单,他昨天才洗好,还放了柔顺剂,带着股好闻的薰衣草味。
他站在监控里看到的位置停了一会,随后缓缓蹲下身...用手捻起了床边一滴囫囵之下未擦干净的液体,过了好久,才悠悠站了起来。
浴室暖黄色的光照在他的身上,将那张脸赋上了几抹不一样的神采。
赵之禾没有锁卧室的门就在洗澡。
所以宋澜玉想...
他进浴室,也是理所应当。
*
他知道赵之禾已经和人发生过了身体关系,嫉恨这种情绪固然存在,但是却并不强烈。
在宋澜玉的认知里,他想要的是赵之禾这个人,而赵之禾之前犯过的所有错也是这个人的一部分。
所以他没有理由不容纳、不接受赵之禾曾经犯过的错误。
他的嫉恨与愤怒,自然可以在得到赵之禾之后,找到一个合适的宣泄口径。
只要这个人真正属于自己了,那么按照步骤,他便有理由帮赵之禾去处理那些让他犯错的根源了。
宋澜玉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陌生的情感,所以他像处理任何一次课题与实验一样,去按照不同的情况安放自己的x欲与爱情。
尽管前一项感情时常出错,但他自认为后者还是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可是他渐渐发现,他好像并不能像自己所想那般,认真处理这种突然降临在他身体的情感...
赵之禾对他笑,他便想让他只对自己笑,想看着他的面上因为自己出现别的..或是情动..或是悲伤的情绪——
所有的情绪。
这个人请他进入了房间,他便想将自己也挤进他的身体,用唇去吻他的眼泪,去含住他的声音,将他所有的声音吞吃入腹,嚼进肚子里。
可当他看见监控里的那一幕时,当他看见林煜晟将恶心的舌头,贴到赵之禾的身体上时...
宋澜玉才发现自己身体里的一角似乎..正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动。
视觉的真实冲击让人所有的清高与傲慢顷刻间土崩瓦解,流动的屏幕像是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接着就像连锁反应似的,所有东西都倒了下来...
人类无用的想象力开始补足他不曾细想过的..那一晚的细节,尽管他并不想要得到那个答案。
宋澜玉想....
在那一刻,他是想让林煜晟这个名字,真正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
因为利益牵扯而强行叫停的那场针对林煜晟的车祸,头一次让他体会到了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
可能爱情这种古怪的情感,就像是他无法控制的x欲一样,是一种无法计算与规划的东西。
他厌恶与失控沾边的事物,但是冠上赵之禾名字的一切东西...
却都让他如此的食髓知味。
...
浴室的门被推开了,里头的热雾因为对流的门窗“呼”一下散尽。
宋澜玉看见正在往头上冲着水的赵之禾似乎愣了下,随后猛地扯过了搭在台上的浴巾。
他在赵之禾发烧的时候,用酒精为他擦过身体,对这具身体并不陌生。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又看了一眼,才缓缓将目光移向了大开的窗户上。
“你怎...”
宋澜玉没有给赵之禾说话的机会,但他记得自己还是对他笑了一下,尽管那个笑应该漏洞百出。
“之禾,外面下雨了,这栋楼的浴室窗户是不能开的...”
他在赵之禾怔愣的眼神中,温柔地说道。
“经常会有野狗跳进来咬人,上个月保安才打死了一只,看着脏兮兮的。”
赵之禾的眉头似是在听见“打死”那两个字的时候蹙了下,宋澜玉看了他一眼,轻声道。
“我去煮点姜汤,雨天还是祛祛湿比较好。”
话音落下,那扇浴室门便被很快关上了,仿佛从未有人突然闯进来一般。
?
*
赵之禾关上了浴室的窗户,在前不久宋澜玉开门的时候,林煜晟还不要脸地挤进了浴室里,要去捉着他手让他也疼疼他。
赵之禾倒也答应了他,只不过是让他疼。
这点语序的错误并不打紧,总归林煜晟被他关在阳台的时候,是夹着腿走的。
这层楼并不高,浴室外面还附赠另一个小阳台,可现在一看,人却是已经不在阳台上了。
赵之禾也懒得管他到底死去哪了。
那道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开门声,像是一声钟敲在了他的脑袋里。
刚才发生的一切,包括他怎么看着林煜晟将东西咽下去的一幕幕,都像走马灯似地晃了出来,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方才答应了对方什么。
他望着镜子里头发氲湿的自己,方才宋澜玉突然闯进来的冲击感,都似乎在刚才梦一般的回马灯衬托下显得不值一提。
赵之禾赤身.裸.体地站在镜子前,仍有水珠嘀嗒嘀嗒地顺着头发滑进了他的肩窝。
他看着看着,就突然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镜子旁的墙面上。
指节处慢慢红肿了起来,但做了这一切的人却是面无表情地穿起了衣服,按灭浴室的灯,走了出去。
宋澜玉正坐在阳台的窗边看着外面,屋内只开着那盏落地灯。
他手边的牛奶正泛着股腥辣又泛甜的味道,他静静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浴室的门合上,赵之禾才看见了他的眼睛。
“窗户关了吗,之禾。”
赵之禾应了他一声,喉间还带着抹性感的哑意,却是不怎么敢看宋澜玉的眼睛。
他为自己方才的昏头行为有些羞愧。
毕竟这是宋澜玉的家。
*
“你淋雨了吗?”
赵之禾走到他旁边自然地坐下,宋澜玉的衣服已经换了。
但是头发还是湿的,一看样子就像是淋了个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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