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大小皇帝后他总想娶我 第176章

作者:琼玉花间 标签: 情有独钟 强强 爽文 穿越重生

  自打裴一恒出师而后,苏澈这个正经的太医令便基本上不管事了, 除了顾修与韩墨初两人亲身的病症其余事情他皆不过问, 一应丢给裴一恒打理。

  要么是在京中和哪家女儿相亲, 要么是在这药田里翻土。

  在苏神医的辛勤操持之下,这片药田中长出的药草比寻常药田里长出来的枝叶都要肥厚许多。

  君臣二人的车驾到达时, 药田里四五十个正在除草的小学徒急忙扔下手中的小铲子朝二人的方向奔跑, 然后齐刷刷的跪地参拜:“参见陛下,参见韩太傅。”

  韩墨初抬手免了众人的施礼,又问道:“苏先生呢?”

  为首的小学徒朗声答道:“回韩太傅,苏先生在院子里呢。”

  听罢,君臣二人相携顺着药田尽头的方向,朝那间毛竹搭建的药庐走去。

  推开药庐合掩的门扉,只见场院正中神医苏常如宛如一具尸体一般的仰面靠在了一张摇椅上,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土色布衣, 脸上盖着一顶遮光用的竹笠,走近细听还能听得见细微的鼾声。

  “苏常如,你睡够了没有?”韩墨初毫不客气的将苏澈头上的竹笠撤了下来:“不是说好了我今日过来的么?”

  苏澈被陡然刺眼的日光照得眉头紧锁,立马抬起胳膊遮住光线,极不耐烦的嘟哝着:“韩子冉你个小讨债鬼,怎么这么催命似的?你要的忍冬就在田里,自己拔完了自己走, 我睡不睡与你什么相干?”

  短暂清醒的苏先生很快又睡了过去,鼾声比方才的还要大。

  韩墨初也不再叫他, 反而轻手轻脚的将竹笠盖在了他的脸上, 不动声色的绕到了摇椅后方伸手握住了摇椅椅背的横梁, 缓缓的向下倾斜。

  直至摇椅的椅背顶端接近地面,他猛然松开了握住横梁的手。摇椅由于惯性瞬间弹起老高,直接将靠在上面熟睡的苏神医甩了出去,笔直的趴在了顾修脚下,狠狠的呛了一口地上的沙土。

  “咳咳咳......哪个王八蛋......作死啊!!!!”苏澈捂着险些被磕碎的下巴本能的骂道。

  “苏先生平身。”明君顾修端着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躬身将苏澈扶了起来:“朕与子冉今日微服,您不必行此大礼。”

  被摔得七荤八素的苏澈凭着最后的理智向顾修颔首致意,随后便扶着老腰一瘸一拐的绕到了罪魁祸首韩墨初面前,愤愤然的竖起拳头:“韩子冉!你!你!你!你......”

  “嗯?我怎么了么?”韩墨初弯眸微笑,从容的好似一只没有天敌的羊。

  “你喝什么茶!我去给你泡茶!”苏澈看着那张笑脸,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放下了拳头。

  “我知你这里清贫,实在没什么好的。”韩墨初抿唇摇头,善解人意的拍了拍苏澈的肩头:“所以我和陛下饮清水就好。”

  “哼!等着!”苏澈甩肩荡袖,撇掉了韩墨初搭在他肩上的手,拔腿迈进了身后的竹屋里。

  苏神医的小竹屋是间四四方方的小屋子,通体皆由四寸宽的毛竹剖板制成,房顶上挂了冬日遮挡雨雪的厚毡,东西两侧皆有窗,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单。除了一张低矮的长案,还有便是随处可见的各式各样的药吊子,药吊子底部都被炭火熏得黢黑,有的连盖子也断了一半,长案上堆放着脉枕,豪针,称盘,还有两本摊开的医书古籍。长案后面是两个被瓶瓶罐罐塞满的架子,有些罐子不知尘封多久,封口的红签都褪成了粉色。

  苏澈随意捅开了一个煎药用的小陶炉,将盛满清水的茶壶坐了上去,搓了两把干燥的木枝投入炉内引火。

  趁着苏澈生火的功夫,韩墨初也没闲着,拉着顾修倒腾起了苏澈那堆相当宝贝的瓶瓶罐罐:“陛下你看这些冰片如何?”

  “嗯,闻起来确实清香,比今年的贡品强。”顾修也捻了一抹冰片放在了鼻下轻轻嗅闻,一股清凉的香气直击脑门,瞬时之间连午倦都醒了。

  “韩子冉你今年几岁了?能不能不要什么都乱动?”苏澈竖起耳朵听着身后的叮叮当当的声响没好气的唠叨着:“一会儿罐子碎了你再伤了手!”

  “这些冰片你还要么?不要的话我和陛下拿回去熏香了。”韩墨初没有理会,反倒理所当然的将挑中的罐子递到了苏澈面前。

  “放下!这是存了多少年的上等龙脑!配了药能救命的!”苏澈从韩墨初手中一把夺下了罐子,重新贴上了封盖:“你跟谁学的暴殄天物?”

  “不给便罢。”韩墨初盘膝坐在了苏澈身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戳到了人的心肺上:“这般小气,难怪四十无妻。”

  “韩子冉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苏澈被这一句话激得险些背过气去,捂着胸口喘了老半天,提壶斟水的动作都是颤抖的:“怄死我于你又有什么好处?你若是来这里就是为了怄我,那你下次便别来了,我也懒得见你。”

  “五十两媒金可退定了?”韩墨初端着茶盏喝了口温烫的清水,又对着苏澈的心口戳了一句。

  “没有。”苏澈冷冷回答,又斟了一盏清水递给了君王顾修。

  “下月我让内府司关饷时补你五十两如何?”韩墨初眉峰张扬,语气诚恳。

  “用不着。”苏澈整了整自己布满褶皱的衣领:“我才不敢领你韩太傅的情呢,回头说不得要把我卖给谁呢!”

  “那便算了,左右话我是说到了,来日你再与先生上香的时候可就莫要说我不近人情了。”

  韩墨初与苏澈斗嘴时顾修通常是不说话的,记得少年时第一次见到苏澈同韩墨初斗嘴的时候顾修才觉得他这个神仙似的师父是个活人,也有孩子气的一面。

  君臣二人在苏神医的小药庐里喝了两盏清水,最后被实在气结的苏神医赶到了忍冬生长的药田里。

  暮春时节的忍冬郁郁葱葱,金银双色的花瓣状如水滴,笔直的向上生长着。成熟的忍冬可疏散风热,清热解毒,初夏时用以烹粥最能养身解热。

  采摘时,经验丰富的韩墨初挑拣着花蕾膨大却并未万全开放的花瓣,经验不足的顾修则提着竹篮亦步亦趋的跟在韩墨初身后,没一会儿便摘了一丛。

  “子冉,还要摘么?”顾修颠了颠装了一半的竹篮问道。

  “难得来此一趟,若不多装些岂不亏得慌?”韩墨初说着眼睛已经瞄上了不远处更大的一丛:“陛下安心,常如没有他说的那般小气,便是臣把这些都摘光了,他也不会当真与臣生气的。”

  “其实苏先生医术了得,这些年来除疫,救驾,都曾立过大功,加个正三品衔也不算什么。”顾修继续跟在韩墨初身后提着篮子:“子冉何必不允?”

  “臣并不是不想为他加官,臣只是不想他为了成亲而娶了自己不喜欢的女子。陛下这样一个明白人,何以堪不破?此事的症结并不在于封官加品的事情,而是在于那户人家嫌贫爱富,便是真成婚了也过不得两日安生日子。”韩墨初回过头又往篮子里投入了几朵花瓣。

  “既然如此,朕可以去烦烦母妃,让她在母族之女中为苏先生选一个门户相对,品性温良的。知根知底的,也省许多麻烦。”

  “陛下,常如的事情你是当真没看出来么?”韩墨初突然站定,转过身在顾修额前轻轻点了两下:“臣教了陛下这么久,陛下怎么还是学不会?”

  “苏先生有什么事?朕又有什么没学会的?朕比不上子冉聪明,朕从见你第一日便知道了。”顾修略微低下头,冷毅的目光与人相对之时,总有种让人难以言喻的温柔。

  “云驰啊云驰,一到情爱这类事,你怎么就成了痴儿了?”韩墨初忍笑摇头:“陛下与那位裴太医相见不下数十次,也曾由他服侍进药,就从来不曾发现那位裴太医是个女子么?”

  “女子?子冉说她是女子?太医院历来没有女子,莫不是内府司在选人入宫时渎职了?子冉既然早知为何不早点问责呢?”顾修一本正经的问道,他与宁王顾攸到底是亲兄弟,除了亲人和心悦之人,其余人的长相几乎不往心上去,除非长得如熊虎一般壮如城墙。

  韩墨初叹了口气,耐着性子给顾修讲明了裴一恒的身世,也讲明了苏澈对这个小徒弟的欣赏和偏爱,还有他为了这个小徒弟是如何养了满脸的大胡子,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为了让小徒弟圆梦,又是如何求着他把那小徒弟带到战场上去的。

  “自从我知道常如为何蓄须后,我便知道他必然是属意于她了。本想着要不了几年便能吃上他和那孩子的喜酒,谁知一拖拖到了今日他倒要娶别人去了。事已至此,做兄弟的我也只好想点法子帮帮他了。”

  “成全姻缘这种事,朕的确不懂。只是子冉确定并未会错意么?毕竟苏先生从未说过他属意于谁的。”

  “有时候越纯粹的感情,越容易让人变成灯下黑。”韩墨初眉眼一弯,欺身拥住了顾修的肩头低声道:“你我不就是如此么?陛下是忍了多久才说的?”

  “约莫有几年吧,子冉不是都知道么?”顾修肩头一僵,耳根在韩墨初温热的呼吸中迅速转红:“朕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不是么?”

  “其实,不是的。”韩墨初缓缓开口。

  “嗯?”

  “是宁王大婚那日陛下吃醉了酒,自己告诉臣的。”

  顾修眼波一转,又想起了当年旧事。

  那一日,他饮酒醉到不省人事。再醒来后寝衣都换成了新的,而那只一直被他藏在心口的小狐狸却依然贴在他心口本先的位置上。

  守了他半夜的韩墨初,怎么可能不知道!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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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灵枢

  是日深夜, 新月如勾。

  紫居后殿的小厨房里灯火微明,韩墨初长发半束,背上搭着一件青衣长褂, 左手端着一只广口大瓷碗, 右手斜拿着一副长木筷, 在碗中轻快的搅动着,一阵阵碗筷磕碰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 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从苏神医的药庐回来后他与顾修君臣二人便钻进了那三间专门用于钻研的大空屋里琢磨起几本能用以推算天气的星象书来。

  三更天时,二人因饥饿而睡意全无

  韩墨初问顾修:“想吃什么。”

  顾修思索片刻道:“鸡蛋羹。”

  鸡蛋羹是尚宫吴氏服侍二人时二人最喜欢的一道宵夜,不仅清淡落胃又能充饥,哪怕一时贪嘴多吃两碗,转日也不至于积食伤胃。

  深夜饥饿时吃上一碗,胜过多少安神的灵丹妙药。

  如今尚宫吴氏去宫外照顾晴昭公主养胎不在,他们又实在不愿在这个时辰为了一碗鸡蛋羹折腾起一帮宫女太监,一时心血来潮的二人便想起了自己动手。

  顾修手持一柄烛台无言的守在韩墨初身边, 静静的看着磕在碗中的鸡蛋在木筷的搅动下变成了一碗黄澄澄的鸡蛋液,直到蛋液表面堆积出了如积雪一般的泡沫方才停下。

  “嗯,差不多了。”韩墨初笃定的点点头:“云驰去把火引了吧。”

  “师父。”一直不曾说话的顾修轻声唤道:“你可加盐了?”

  “是呢,要加盐的。”韩墨初微微一愣,随即捻了一小搓精细的盐粉洒到了碗里:“好了,现下去引火吧。”

  “师父。”顾修端着烛台又迟疑了。

  “又有何事?”

  “师父可知吴姑姑烹这道鸡蛋羹时用的是哪个灶火么?”

  被顾修如此一问,韩墨初也迟住了。

  他知道鸡蛋羹这道菜是用蒸屉做出来的, 可是这一层一层高高堆起的蒸屉是怎么用的他确实不知道。哪里生火,哪里添水, 几时放柴他都不知道。

  他与顾修早年最不济时也有御膳房的宫人一日三餐的热汤热饭送过来, 哪怕身在战场也有伙头军供给饮食, 什么时候也用不上他们两个亲自操心。

  唯有一次宴后烹粥,再然后便是今时今日。

  顾修见他迟疑,指着一排各司其职的锅灶又问了一句:“师父,用哪个?”

  “容我想想。”

  韩墨初沉吟片刻,忽然灵光一闪。

  世间食物千千万,烹饪之法万万千,无非是要将食材由生转熟。蒸不得便煮,煮不得便烤,烤不得便烧,只要熟了便能吃了。

  韩墨初如是想着,做出了一个颇为惊人的决定。他先是用顾修手中的烛台点燃了一个厨下日常煲汤熬粥用的文火小灶,又将盛放蛋液的大碗放进了煲汤用的砂锅,锅中注水,最后盖上盖子:“云驰等等吧,水滚了就能吃了。”

  通红的炭火将锅中的清水加热至沸腾,恍恍惚惚的白气顺着锅盖上的气孔缓缓向上攀升,沸热的滚水带动了锅中坐下的小碗,时不时发出几声细小的闷响,就在人眼不见的地方,碗底与锅底之间的碰撞,无意之间将砂锅底部磕出了一道极其细小的裂纹。

  然而,炭火还在烧,热水还在沸,碗底也还在磕。

  小小的裂缝被无端放大,无孔不入的清水渗了进去,打湿了砂锅内里,将被火烧到干硬的陶底重新烂化成了红泥。

  随后,只听砰得一声巨响,砂锅碎成了两半。锅中的大碗倒是完好无损,只是碗中半生不熟的鸡蛋羹都泼了出来,锅下的炭火被锅中的沸水瞬间浇熄,嗞啦一声一股白烟腾空而起,烟雾散去后,小厨房里锅塌碗倒,宛如一片废墟。

  巨响过后,小厨房里一片死祭。

  小厨房外却传来了一阵急匆匆的靴履踏地之声,原来是方才的巨响引来了紫居里换班的侍卫。

  吱吱呀呀,小厨房的大门被从外面粗暴的推开,一伙人迅速将小厨房包围,各人手中的灯笼又将昏暗的小厨房照得通亮,领头的小统领朝着二人的背影满脸戒备的高声喊道:“什么人!什么人在那里!”

  顾修微微偏头,一双仿佛生来就带着煞气的眼睛瞥到了小统领的身上,小统领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单膝跪地朝二人行礼:“参见陛下,参见韩太傅,吾等方才听见此处声响太大,故而前来查看,不知陛下和太傅大人可有受伤。”

  “没什么,你们收拾一下就是。”韩墨初面不改色的放下了卷起的袖口,与身边的君王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