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阴郁受重生了 第82章

作者:东施娘 标签: 复仇虐渣 破镜重圆 宫廷侯爵 穿越重生

  太子表情骤然变了,他抿紧唇,凤眸似有暗潮涌动。

  皇后接着说:“当初你长姐离宫,你病了七日,梦里都在说要接长姐回来,如今全忘了吗?”

  “我没忘。”太子换了自称,他神情流露出焦躁。皇后见状,几步上前抓住太子双臂。

  “既然没忘,你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朝儿,杀了他,拿他去跟北国使臣赔罪。”

  太子没动。

  皇后长吐一口气,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太子肖她,我原以为只是相貌,但我现在发现不仅仅是相貌,眉眼的气质也像。

  “你若不想杀他也行,拿药喂他,喂成个禁脔养在床上便罢了,但你就不要真碰他了,还不知道那蛊虫有什么害处。北国使臣那里,母后替你去说,总不过是母后拉下这张老脸。”

  太子挣开她的手,“母后,儿臣的事就不用母后操心了,儿臣自有……”

  话未说完,皇后就一掌打在了太子脸上,力气之大,让太子那张白皙的脸瞬间出现巴掌印。

  “本宫怎么会有你这么糊涂的儿子?!你真要为了他什么都不顾了吗?”她说此话,又气且怒,还以手握拳在太子胸膛砸了好几下,“我辛辛苦苦将你培养得这般好,你为了那个贱人的儿子,三番五次忤逆我,现在又拿整个邶朝去儿戏。你长姐是为了邶朝,为了你能坐稳太子之位才出嫁的,你现在要为了他毁了邶朝,让你长姐的付出变成一场空吗?”

  她说到此处,带着杀气的眼神看向我,那双与太子相似的凤眸里不仅有杀意,更有滔天的恨意。

  可渐渐的,那点恨意消散了。皇后走到我面前,居然跪了下来。

  “当本宫求你,你别迷惑本宫的儿子了。”

  我从瞬间的愣怔中回过神后,当即要扶起皇后,可皇后不肯起来,她哀求我,“你放过他吧,他已经为了你付出太多了,本宫给他娶的侧妃,他碰都不碰,现在又为了你,不惜杀北国人给你治体内的蛊虫。”

  “母后!”太子强行将皇后搀扶了起来,“你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母后求他放过你啊,朝儿,母后为了你,什么都肯做的,你长姐也是。”皇后在太子怀里哭得泪水涟涟,我不由后退了一步。

  太子注意到我的动静,但什么都没说,他看着我退出殿外。

  我心里复杂,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回到庄贵妃身边。庄贵妃没醒,但气色比前几日好些了。我轻轻握住庄贵妃的手,低唤了声母妃。

  庄贵妃自然不会应我。

  我转眸看向窗外,因为连月的雨,窗外的花都比往年少。最后一丝天光被云敛去,孤枝残花静静兀立。

  我又转回头,更低地喊了声母妃。

  “我该怎么办?”我轻声问。

  -

  翌日,我被允许出宫了,是四皇子帮的忙。

  四皇子知道我被困在华阳宫哪里都不能去后,将此事透露给许多朝中老臣。如今皇上病重,前朝局势云谲波诡,有不少老臣就上折子。

  我虽不知道折子上写了什么,但太子应该还是没能抵住压力,将华阳宫的守卫撤了大半。

  在我得令能出宫的时候,宋楠也回来了。

  他回来见我时,面色沮丧。

  “卑职办事不力,先前收集的药渣被人拿走了。”

  我早猜到是这个结果,太子给庄贵妃下毒,自然不会落下证据。

  “没事,你陪我去天极宫,我要去见国师。”

  我表面上是为庄贵妃祈福,去天极宫点长明灯,实则我是向国师求助。国师像是早就猜到我会来,看到我的眼神半点惊讶也没有,而一旁的彩翁则是迅速飞到我肩头。

  它数月未见到我,此时亲热地以脑袋蹭我脸颊。不过没蹭两下,就盘问我:“你怎么这么久不回来?佛经是不是都没抄?”

  我摸了摸彩翁的羽毛,就同国师行了礼,“弟子回来了。”

  国师对我微微颔首。

  我过了好一会才把心里的话说出,“弟子有一件事想请师父帮忙。”

  “为了那里的事吗?”国师目光望向东方,那是皇宫的方向。

  “是。”我顿了下,“我想带我母妃、父皇他们离开这里。”

  对于太子,我原来是惧、是怕,我想报复林重檀,所以才会跟太子周旋。原先也有过感激,他在林重檀那件事将我的痕迹尽数抹去,可他不该动庄贵妃。

  我恨他给庄贵妃下毒,恨他草菅人命、残暴不仁,我是绝不可能留他身边,所以我只想带着我在乎的人离开京城。

  至于谁为君主,我不想来做这个决定。

  国师久而未语,直至彩翁没耐心地啄了下他的羽冠,他才终于开口:“逢舒,假若今日你之选择可能会影响邶朝未来局势,你还是要做这个决定吗?”

  “师父的意思是?”我有些不安。

  国师将啄他羽冠的彩翁捉下来,递给我,“你们这些皇子出生的时候,我给你们都算了命,你的命数是几个兄弟当中最难看清的,但你的命又跟邶朝息息相关。我让你抄写佛经,长居天极宫,是希望你能摆脱这个命运,但现在看来,恐怕难了。是你父皇让你来找我的吧?

  皇宫的下面有个巨大的地下通道,可以直接通向城外,这是每一任皇帝和国师才知道的事情,地下通道因横纵路太多,没有地图的人进入那里,只会死在那个地方。我将地图给你,你把彩翁也带上,它对风极其敏感,若你不慎遗失方向,它可以帮你。”

  国师在说话的时候,彩翁突然挣开我的手,它飞到我后颈,脑袋往我衣领下面埋。

第99章 大雪(8)

  我被彩翁的动作弄得有些痒,不由伸手将它抓出来,“彩翁,我知道我回来晚了,我跟你赔罪。但我现在有重要的事跟师父说,你别闹。”

  彩翁不说话,只一个劲偏着头盯着我后背看。我心里有事,也顾不上彩翁的奇怪,跟国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师父,弟子近日得了两颗药,想请师父看看有没有毒。”

  我把铜铃里取出的两颗圣药拿出,国师接过我手中的药,仔细辨认许久后,一向波澜不惊的面容露出一丝惊讶,“这是北国的圣药,几十年前,我曾有幸见过一颗。当时还是先帝在位的时候,北国人将此献上。先帝一年后中了蛇毒,御医们束手无策,最后是这颗圣药解了你先帝身上的毒。”

  国师拿起那颗黑色的药,“至于这颗——”他继而喊过彩翁,彩翁低头闻了闻黑色的圣药,就作势要吞。

  还是国师拂手将它推开,这才避免意外发生。

  “无毒。”国师将药还给我,一同给我的,还有地下暗道的地图。

  离开天极宫前,我给国师行了个标准的大礼,双臂交叠,与肩平齐,“弟子向师父辞行,此一别,只望师父珍重身体,事事顺遂。”

  国师没有应我的话,只是将手轻轻落在我头顶上,又松开,似有叹气声响起。他转身踏入禅室的内间,我一直等看不到国师的身影才站起,抬首望向四处。

  我在这里长居三年,细细算来,比在宫里的时间还长,如今要离开了,而一离,就彻底离开,跟这,也是跟京城告别。

  十六岁那年,我与林重檀离开姑苏远上京城。我至今还记得我初入京城时,内心的兴奋与忐忑,以及夹杂带对这块未知繁华地的好奇。

  再忆往昔,如黄粱一梦,物是人非。

  -

  我没有把彩翁直接带回宫,我想等我要离开时,再来天极宫接它。现在带回去,怕引起太子的注意。

  接下来的几日,我都在默默盘算离开京城的计划。这件事其实很难,不仅难在从暗道离开,也难在我要在将皇上和庄贵妃都带走。

  我一面计划,一面每日都会出宫。我出宫是为了看有没有人跟踪我,有时候我会故意绕圈子,让宋楠再绕后查看。

  自从发现我的私兵里有太子的人,我就让宋楠只带亲信跟着我,我特意叮嘱他,必须是完全信得过的亲信。

  几日下来,我发现只要我出宫,我身后就跟着人。我开始故意甩掉那些人,有时候为了躲避他们,我会从马车下来,走到死角处再迅速换了外袍,撑伞没入人群中。

  出宫的这几日,我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事。我曾亲眼目睹衣衫褴褛的百姓被城中的十六卫赶出去,百姓哭求说自己是京城人,只是最近连月的雨,淹了他的农田,导致颗粒无收,家中稍微值钱点的东西都去当铺当掉,好换取能活下去的食物,身上的衣物自然穿得不行。

  可十六卫并不听他的话,捆了人要赶出京城。不止这一例,我看到好些被赶出京城的人,只因他们身上衣物破烂了些,就被定为难民。

  我看着那些跪在地上求十六卫的百姓,脚不自觉往前迈了一步,可我又意识到我救了这些人,也只能救一时,我救不了一世,也救不了其他人。

  十六卫这样做,定是有太子下的旨意,而太子这样吩咐下面的人,我猜跟皇位有关系。

  现如今太子监国,他为了让文武百官支持他,自然要让京城看起来如往常一样,至少不能饿殍遍野。

  “主子?”身后的宋楠开口。

  我捏紧手里的伞,最后还是没忍住,“我们出城,你待会拿点吃的、银钱给他们。”

  出了城,我忽然想起一个人——

  段心亭。

  他被我关在城郊外的宅子,聂文乐上次见我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过段心亭那里,不知那边的情况如何。

  我本来之前就准备让人去一趟段心亭那,但后来我被太子关起来,这事就耽搁了。

  想到这里,我让宋楠赶车去往关段心亭的地方。

  -

  行到京郊的宅子,门环上的灰透露出这里恐怕已经很久没人进出。宅子里静悄悄的,院子里摆的大缸里面只有污水,蜘蛛网爬满墙角。我要踏入主屋前,宋楠先一步拦住我。

  “主子,还是属下先进去吧。”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怕里面是一具尸体,会吓到我。我刚想说话,主屋的门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发出哐当一声。宋楠登时挡在我面前,我愣了下,随后从宋楠身后走出,盯着主屋的门看。

  虽然我没看清是什么东西砸的门,但既然有东西砸门,就代表里面有活人。

  我的猜想在推开主屋的门后得到验证,但我还是被里面的情况吓了一跳。我根本认不出里面的人是段心亭,他满头乱发,瘦骨嶙峋,露出衣服的腕子和脚踝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因为瘦,眼睛就显得更大,像两个黑黢黢的洞嵌在枯黄的脸上。

  他看到我,双眼瞪得更大,先是往后缩,随后又手脚并用往我这边爬。他脚上有锁链,爬不了多远,手连门都碰不着。

  门后的屋子散发出一股浓烈恶臭,令人作呕,我不得不用帕子捂住口鼻。段心亭像是闻不到,他就瞪着那双没什么神色的眼睛,趴在那里,对着我有气无力地喊:“吃……吃的……”

  方才出城前,我想路上会遇到其他难民,就让人买了些食物。倒还剩了些许,此时也能派上用场。

  “拿吃的给他。”我吩咐道。

  食物刚递到段心亭面前,就被他一手夺过,但他实在没什么力气,手接食物都抖,导致食物不慎掉在了地上。他口里发出“嚯嚯”的声音,着急用两只手去捡。

  我看他抓起地上的食物就要吃,实在忍不住说:“掉在地上就别吃了,马车上还有。”

  段心亭置若罔闻,把掉在地上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他吃完,又对我伸出手,“求……求你,吃的!吃……的!”

  我抿住唇,让人再给他送食物和水,这回段心亭吃的总算变慢了些,但我也看到他吃到最后,把脏兮兮的手指都放在口中舔得干干净净,仿佛那是什么绝世佳肴。

  宋楠略微侧身,想挡住我看段心亭的视线,“主子还是别看了。”

  我垂下眼,低声道:“你找人把这里打扫干净,也给他洗个澡。之前照顾他的人应该很久没来了,重新找人吧。”

  我说完准备离开,可这时屋子里的段心亭喊住了我。

  “你别……走!”他身体虚弱,说一个字都要大喘气。他似乎很怕我走,声音急迫尖锐,“我有……重要事……要说。”

  我没什么话好跟段心亭说的,于是脚步并没有停,直至他说出林重檀的名字。

  “关于林……重檀的!只要你……放了我,我跟你说……说当年的真相!”

  我顿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