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臣贼子 第155章

作者:真真酱 标签: 古代架空

“哥哥莫慌!咱们现在正在回京的路上。圣人他......再次连下七道诏令至汉阳,不回去是不行了。”

“......”

“我、我知你向来有主张,但可曾想过,凭你如今状况,又该拿什么挡住圣人的雷霆之怒?兄长啊......小弟我着实为你担忧啊!”

可绕是杜凭生再如何隐约觉出楚临秋回京后的打算,却仍被他接下来的话唬得魂灵升天。

“你、你......可得要想清楚了!这是......”

“没有人会知道的。”楚临秋想是躺着不舒服,便捂着胸口借着自家贤弟的力道自榻上缓缓撑坐起来,斜靠在车壁。但他此番昏晕太久,以至手足绵软腰上亦无甚气力,很快便歪歪斜斜地又要倒下去。

幸而被杜凭生及时搂抱了一把,方才稳住身形,他无法自抑地喃喃出声,“这些事本该为萧远山......”

“咳......你继续说。”自觉失言的他,有些不敢直视楚临秋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便狼狈地将头撇到一边去。

“凭生,其实我......”

“哥哥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是这样的,那次归京后,我去白音观找过空尘,在其静室中见到了圣人每日要服的丸药。咳咳,此药长期入腹,便可令人神思匮乏,肝火过旺,从而易怒。”

“那你的意思是,圣人之所以有如此行径,皆是乱服这劳什子药所致?”杜凭生突然一拳捶在跟前的案上,恨声道,“这个老而不死的贼子!”

“嗯,”楚临秋闭目抚胸歇了好一阵儿后,才算积攒了少许气力接着往下说,“服此药者,亦不可闻种奇香,否则会加重毒性,不出三年,必......脏腑皆衰,力殆而亡。”

“什么?!他、他......哥哥你......?!”杜凭生赶紧整个人扑过去将帘子掀开一角,偷偷察看外边情形,见周遭无人靠近之后,这才大松了口气,“圣人、圣人他......”

待缓过神来后,他又特意压嗓将话含在嘴里问道,“既是如此,‘熬’也就是了,哥哥你为何要绕这么大的圈子让萧远山回漠北?”

“你不明白。”楚临秋撩起眼皮倦倦地朝车厢内扫视了一圈,恍惚间竟是“见”到萧岑玄甲白马朝自己狂奔而来,手中还提着那杆他最心爱的红缨枪。

再一恍惚,威风凛凛的萧氏儿郎竟是幻化为了白袍白须的老将军。

“凭生,我走后......记得放一把火烧了,把余灰拢些进香包,与那盛着信笺的木盒一并转交给萧、萧岑。”且当我任性一回,最后在人前以名唤你。

此别山高水远,恐难再遇,只可恨相见时,却未能正经说上几句话。

“哥哥!你?!”当无意中瞥见楚临秋青中泛紫的干枯唇瓣之时,杜凭生浑身一颤,便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桶井水似的清醒过来。

他发现什么“君非良主,我非良人”都是虚的,自家兄长极有可能是明白自己命不久矣,不想萧岑亲眼见到他形容枯槁的模样,故而才布下弥天之局将其越推越远。

“!!!”

自觉推出所谓真相的尚书大人,双眼上下这么一碰,竟是有两串清泪紧贴侧腮滑落,他动作轻柔地将楚临秋扶正靠好,并往其后腰处塞进两个软枕,长吸口气道,“走?你还要走到哪去?哥哥诶,你便是总想着这些,身体才总也好不了。待那云先生寻药回来后,定要他日夜守着为你调养。你会年寿绵长,永世长安。”

“他......”楚临秋原想说,连云先生也被自己离京前一个假消息给糊弄走了,怕是短期难寻踪迹,但瞅了瞅杜凭生如丧至亲的面色,便也就按下不提。

这人强打着精神,硬说了如此长的一番话,倒真有些睁不开眼了,于是他索性手一松,放任自己就这么歪着陷入黑甜的梦乡。

在此后的几天里,除却被挖起来服药与喝粥外,楚临秋全侧躺在榻上沉沉晕睡着,有时动也不动,气息微弱。惊得杜凭生每过一炷香,便要来探一次他的鼻息以求心安。

可就是这样孱弱不堪的人,却能在皋月大典前换上朱红色朝服,领着百官一步步走上台阶,朝天祭拜。

当他起身抬首,便不经意对上了天子那双满是阴霾的眼,顿时身子重重地晃了两下,险些朝一侧跌去。

“先生小心!”立于皇子皇孙列中齐允臻见状往前疾走两步,那枚楚临秋所赠的香包就这么从怀中摔落到了地上,被宠宦严正拾起。

第二十一章 僵持

这才领了“虎威大将军”称号没多久的萧岑,竟做出擅自离城往北逃窜之事,虽说事急从权,可他为解漠北之困,公然将天威天仪视若无物的罪名算是定下了。

敬元帝起初自然震怒,在祭祀大典后便命亲卫将萧氏众人悉数拿下投入大牢,但反应过来后,却也惊觉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他不仅没降罪以楚临秋为首的使臣们,反而往他们府上堆了不少金银布帛,一副将要重用的样子,更是在当日子时初刻,急招宠臣进宫密谈。

彼时楚临秋早已被服侍着饮了药有一阵子,却还是要匆匆披了大氅闯入丝丝凉风中。

临出门时,被侍婢归晴唤住往怀中塞了个汤婆子,“您有些畏寒,还是带上吧。”

楚临秋闻言只侧着回看一眼,便点了点头俯身钻进马车里,命人放下帘子。他这几日就跟转了性似的难得听了太医的话,躲在屋里调养身子不问政事,竟当真有些成效。

虽有时仍是一步三晃站不稳当,却总好过前些日子面上总泛着一股死气,四处透出不祥。

楚府众仆见了以后也能稍稍心安,不至于夜里惊醒数次,只为察看自家主子的情况。

......

当容乐领着楚临秋穿过长长回廊进入清和殿之时,天子只着一件雪白中衣,盘腿坐于榻上,摊开的手心正躺着那枚从大典里拾回的香包。而在他身旁的小几上,则摆放着个同样散着奇异香味的镂雕木盒,内里静静躺着几颗丸药。

那是天子才服剩下的,尚来不及收起,极为引人注目。

然枢密使大人却只是不经意地往那儿投去一眼,便快步走上前去恭谨问安。

殿内炭火甚旺,又有椒墙取暖,可即便如此,当楚临秋解下大氅交给容乐之后,还是有些发抖。

“陛下近来可安眠?”

“楚卿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罢。”武安帝微阖着眼将香包置于鼻下嗅了嗅,随后面容憔悴哑声道,“年少成名,骁勇善战又如何?终归是要走他祖父的老路。不过......萧氏两代人相隔几年,注定死在那个地方,不得不说,一切皆有命数。”

“......”

“说说罢,这次的事,你有几成把握?”

“八成。”楚临秋看似云淡风轻在谈论着“别人”的事,实则拢在袖中的手已经快要抠出血来了,他还要尽力维持语调的平稳,以免这老人精瞧出端倪。

“臣已说动南戎王......倾全族之力围攻漠北,不出二年,必能使重创其根基。到那时若萧侯侥幸并未‘以身殉国’,陛下再以‘谋逆罪’将其捉拿也不迟。”

“但愿他真能为我朝‘捐躯’,如此.....倒替朕省去了不少麻烦。”想想也是,若萧岑死在南蛮子手上,那他便是美名传千里,享后世供奉的大英雄,而天子也不会因下诏将其拿办而落了个“残害忠臣良将”的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