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冰 第25章

作者:苍白贫血 标签: 情有独钟 古代架空

“公公,这是怎么回事啊,方才说话的那位公公是谁?”

给扯了裤腿的小太监垂了眼,冷哼一声,

“咱家看你是老的糊涂了,连喜公公都不认得,至于发生了什么事,你待会就明白了。”

游公公松了手,跪在地上寻思这话里的意思,登时面如死灰。

这喜公公自个儿虽没见过,可喜连这人的名字,宫里头可是无人不知。

皇上面儿前的红人,虽说是个奴才,可连宫里头的娘娘都会给他几分面子。

这大清早不去陪皇上早朝,而是来这婳羽宫寻人,弄的鸡飞狗跳的,看来该不是个小事。

在又想昨晚上淮淮扛回来那个太监,眉清目秀的,现在想想,怎么也不是个太监相。

游公公满面冷汗,实在不敢再想下去。

若是真给自己料中了,怕是整个婳羽宫的人,都得给拉出去砍头了。

喜连攥了手,眼瞅着那侍卫重新轻手轻脚的挨个屋子搜,却没个好消息。

婳羽宫的宫人都穿好了衣裳,陆陆续续的出来,自觉的挨着宫墙边儿跪了一地。

轻寒翦风,暖阳落雪。

喜连眼瞳一紧,盯着进了正宫的侍卫跪在门口,依旧不敢松口气。

只一抬手,身边人都停了动作。

整宫的人都眼看着喜连急匆匆朝正宫而去。

喜连越过哪些跪在门口的侍卫,不自觉的冷汗如注。

待终于看清了那暖炕上坐着的人,这才松了口气,脱力一般跪在地上,话儿里带着哭腔,“奴才万死!奴才来迟了!”

元荆面色而初升的日头一映,白的透明,嘴角的血迹早已凝固,却依旧红的触目惊心。

“起来罢。”

喜连狠狠磕了几个响头,刚抬头想说句话,却猛的垂下去。

非礼勿视,皇上这般发丝凌乱,衣衫不整,岂是一个奴才能入眼的。

屋子给冷气浸的透了,喜连张了嘴,口舌有些不灵便,

“奴才…奴才这便拿些炭过来…”

说罢,正想转身出屋,就听得身后音色冷清,

“给朕取些衣裳过来。”

——

淮淮从小桂子哪里摘了两把水仙,就赶忙往婳羽宫跑。

春宝同小桂子聊的来劲,又正巧见小桂子蒸的那锅馒头要熟,便留下来说是要陪小桂子说话。

淮淮一个人回了婳羽宫,刚到宫门口,便见许多侍卫围在一处,见了淮淮,眼底都阴森莫名。

淮淮想着王爷,忽然心里一紧,赶忙挤了进去。

俩边的侍卫列队待命,中间的空地上跪了几排人,以游公公为首,都是婳羽宫的宫人。

自己屋门前则站了个大太监,神色凶肃,正高声说着什么。

“皇上口谕,婳羽宫亏礼废节,谓之不敬,整宫赐死。御膳房小桂子,以下犯上,大不敬,立斩。”

雪地上登时腥臊一片,一干宫人哭的断气儿,

“皇上…皇上饶命啊——”

喜连继续道:“婳羽宫淮淮,免死,打一百大板,即刻撵出宫去。”

天阴凄凄的,淮淮傻在门口,手里攥了一把水仙,胆怯至极。

喜连说完了圣谕,便躬身后退,将屋里头的人迎了出来。

白玉冠,绣龙衫,那人凤目冷寒,正望向淮淮这里。

四目相接间,只听得众人抱拳跪地,齐呼万岁。

喜连的提了细嗓,“摆驾——”

淮淮听得明白方才那席话,只想着若是给撵出宫去,日后就再也见不着他了。

简直难受的想死。

念及至此,淮淮攥紧了水仙,发了疯的往前冲,

“别走——等等——”

侍卫反应极快,将其拦下。

淮淮死死的盯着元荆,几欲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别走——”

语毕,便使了全力挣出身子,继续往上扑。

喜连气急败坏,

“还不护驾!”

侍卫一拥而上,奈何淮淮实在力大,如何都摁不住他,只得顺手抄了立在宫墙边儿的提灯棍,几棍下去,打的淮淮面儿上鲜血直流。

淮淮头一晕,无力栽倒在地,给人摁的瓷实。

那把水仙依旧攥在淮淮手里,已经给摧残的不成样子。

天又开始下雪,夹着碎屑如粉的冰碴,绵密纷扬。

元荆冷眼看着这一切,袖管里的手却攥紧了,竟微微颤抖,他转身正想着出宫,才走了几步,却又听到身边惊呼一片。

一株脏兮兮的水仙抵在元荆的龙袍下摆。

那傻子不要命的凑上来,顾不得身上剧痛,伸了手,将那把掉光花瓣的水仙举过头顶。

“这个给你,”

粘腻的液体自额上淌下,浸透了眼睫。

“别恼我了。”

腮上滚下两颗泪珠儿,淮淮却是笑着,

“怎么打都成,但别把我撵出去。”

第23章 点火

晨曦炫白,映着天子的脸,湮灭了那浓郁黑气。

喜连听元荆半晌没一点动静,便明白了,朝着淮淮低声道一句,“放肆,皇上一言九鼎,岂有回收圣命之理。”

有侍卫将淮淮手里的水仙打落在地,十来个人一鼓作气,猛的将他拖走。

元荆正欲吐出一句狠话,听得那傻子失声痛哭,却倒地还是变了主意,“喜连——”

喜连赶忙躬腰,“皇上,奴才在。”

“重新安排些宫人过来。”

元荆眼底藏不住的心软,

“人也别撵了,在外头也是个祸害。”

喜连应了一声,又轻声道:“恕奴才蠢笨,那这人,打还不打了。”

元荆不语,给一群宫人簇着,缓步出宫。

喜连立在原地,寻思半晌。

皇上待这傻子如何,从头到尾,喜连都是眼看着的。

若是能真的狠下心,哪里还有这傻子。

待想清楚了后,喜连看一眼那些个押着淮淮的侍卫,急急的挥了挥袖子,“走走走。”

侍卫有些傻眼,“公公,那这板子还打不打了?”

喜连翻一下眼,也不好就直接道出皇上的心思,便搪塞道:“以后再说罢。”

——

璟瑄殿。

暗香霏霏。

暖炕榻上设这蓝玉抱凤枕,铺了狐毛丝绒毯,六尺宽的沉香木刻食桌上搁着青瓷小碟盛了几样精致糕饼,馥郁袭人。

宁嫔摆弄着手里的绣样儿,缓缓将银线自锦缎中扯出,这才抬眼去看立在一边的宫女。

“整宫的人都赐了死?”

紫竹恭敬的端了金镏托盘,奉上一盏燕窝阿胶。

“可不就是嘛,光白绫鸠酒就给了十几人份,那婳羽宫的哭声,可是离老远就能听得见呢。”

绣花针重新刺入绣盘的锦缎上,宁嫔垂了眼,轻声道:“本宫倒是低估了那傻子,竟有这样大的胆子,连将皇上都劫了回去。”

顿了顿,又道:“这等犯上大罪,别说赐死,便是活剐上一千遍,都是轻的。”

紫竹动了动唇角,犹豫道:“娘娘…那傻子没事。”

银制的针尖刺入皮肤,登时扎出一朵血花儿来,宁嫔啪的一声,将那绣样儿扔在身下捶腿的宫女脸上,怒容满面。

那捶腿的小宫女赶忙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奴才该死,娘娘饶命。”

紫竹心里头清楚,忙将绣样儿捡起来,朝那宫女儿骂道:“滚出去,没用的东西。”

那小宫女眼里含了泪,起身福一福身子,“多谢娘娘,多谢紫竹姐姐。”

语毕,便逃一般的躬身退出。

宁嫔紧蹙了一双素淡峨眉,吮掉拇指上的血珠儿,“又傻又呆的,瞅着就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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