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弟 第83章

作者:阿凝凝 标签: 古代架空

白秋点头,他记得。

事实上,虽然阿泽到后边越来越偏激,但他前面对他的那些好,他还是记得的。记得他冬日里来讨灶王糖,记得他送他的小白狗,记得他书架里奇奇怪怪的书,《玉梅春》、《冷月传奇》……他都记得,男人给他修鸡舍、圈地、陪他卖卤肉大饼他也记得。

阿泽真是很好很好,不好的是他!是他温吞犹豫,忽冷忽热,是他,他失了信。他不能答应阿泽,锦玉来了,有了锦玉,他答应不了任何人,他就是这样,面对眼珠子和其他若有若无,他总是会选择前者。

“对不起……”

白秋偏头躲开了上官泽的手。

“阿泽,你放了我吧,我想结束,我真的,想结束了。”

第165章 不得善终

白秋从昏厥中醒来,身上已盖好了被子,炕烧的暖烘烘的,小土豆站着离他不远,手里拿着个碗不知道在搅些什么,白秋朝他喊了一声,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哑掉了,脸上火辣辣的比刚才更痛。

小土豆闻声赶来,白秋瞧他碗里绿糊糊的,小土豆解释说是镇痛的药,用勺子一层层敷在白秋脸上,别说,效果还真挺好,药敷上去的瞬间,疼痛就减轻了。

小土豆随即回到厨房端出碗粥,扶起白秋准备喂他吃,白秋则盯盯地瞅着他,眼里满是疑问。

小土豆知道白秋想问什么,其实他肚子里也一大堆,就等着白秋醒了好问白秋,但白秋现在这个样,小土豆问不出口,只能先给他解答,“你是要问我们大爷去哪了?”

白秋点头,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跪在地上请求阿泽放过他的时候,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他不记得,只知道一觉醒来人都没了,所以是阿泽放过他了?他放了他,然后离开了?

“大爷是出城了。”

小土豆把粥搁在一旁。

“二爷带了兄弟送他,临走前叫我来照顾你,怕你想不开……”

“我想不开?”

“嗯,秋哥,你没印象啦?你当着大爷的面撞墙了。”

“是吗?”

怪不得头这么痛。

白秋下意识摸了摸头,果然摸到一个大包,下一秒记忆翻涌而来。

确实是自己撞的墙。他当时被阿泽逼到走投无路,阿泽说什么也不肯放了他,一会威逼利诱,一会甜言蜜语,一会挥起拳头要打,一会又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乞求他的原谅,弄的白秋是又糊涂又怕,更不敢与之有任何交集。

连续的拒绝终于把阿泽的耐心磨尽,就在男人打算一不做二不休敲晕把他带走的档口,白秋自己撞了墙。

“大爷看你宁可自杀都不跟他,便没再坚持。”

小土豆接道:“他走的时候很是落魄,整张脸一点光也没有,我觉得他是真放弃了,不会再纠缠你,秋哥,你可以放心了。”

“啊。”

白秋应了一声,低头喝了口粥,抬眸见小土豆一脸踌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问:“你是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嗯。”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小土豆像是忍到了极限,犹豫再三后问道:“秋哥,大爷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什么?”

“你出家是不是真的?”

“……”

“你刚刚撞墙……”

“我没想过死。”

那就是计谋咯。

小土豆皱皱眉,大概是还不能适应白秋在他心里形象的骤降,梗着脖继续问:“秋哥知道大爷的身份?”

“……”

“大爷是杀人犯也?”

“……”

“一开始,不是大爷强迫的你?”

“……”

“他说,你主动给的他……”

“……”

“他说,你来自花溪村,在那,你的风评……”

“……”

“他说,你和上官府的小管家,就是我们的满哥,也,也……”

“是。”白秋颤着声回答。

小土豆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大爷那么生气,二爷那么生气,小芹菜满嘴的污言秽语,原来,看不清真相的是他自己,白秋,真的就水性杨花!

“小满哥是我们师父的结契兄弟。”小土豆结巴道,“你们偷,偷……”

他想说偷情,可白秋却急着辩解:“没偷!我和夏满先认识,后来我走了,他和冬冬才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走了?”

“就是走了。”

“那你现在还喜欢小满哥吗?”

白秋摇头。

“那你是不喜欢大爷了?”

白秋再摇头。

小土豆眼光忽闪,转头瞟向了山上,“那你,喜欢我们老板?”

这次白秋没摇头了。

小土豆只当他默认,其实之前他也能看出来,自从他们老板冒着风雪去找白秋,他就猜到了两人间的关系不简单。对于这段关系,身为账房的伙计同时也是上官府的下人,小土豆实难苟同,不过他反对的大多数原因,还是因为锦老板有了家室。上官三小姐在他们眼中绝不是那种懦弱无能的小妇人,小土豆怕事情一旦暴露,白秋会被揪出来,会挨欺负,他担心白秋会吃亏!

可现在看来,到底谁吃亏?

如果白秋是自愿的,那就是贱!不值得同情!甚至,倘若他怀有别的目的,比如,是为了老板的钱?毕竟大爷再怎么都落魄了嘛,比之老板更是差了十万八千,身上还背有命案,跟着他会有什么好果?不如趁早踢了,反正……

小土豆扫着白秋裹在被子的两条腿,在腰胯之下,肥厚的,像是秋天咧着嘴漏出汁液的石榴臀。联想着上官野说的话,用蛇油、猪油等粘腻的油脂去化开一个小口……所以那里,到底容纳了多少污垢?他的秋哥,隐藏在清纯面孔下,究竟是怎样一颗淫乱的婊子心?!

这一切都是他勾引男人的招数吧?

藏在村子里,装成胆小怕事的农民,出家,撞墙,一切一切都是别有用心,是故意设计!就像话本里讲的,后宫的娘娘为了争宠也会别出心裁,而他弄的这些别出心裁,好家伙,把小满哥,大爷,姑爷全钓了进去!就连他也中了招……

他的初恋没想到会是个老婊子!而他,还傻乎乎地为这老婊子辩解,傻乎乎地被他耍的团团转!

可恶,可恶!

小土豆越想越气,越看白秋就越觉得碍眼。

他刚还为他据理力争,在心里不断暗示是别人说谎,他刚还为白秋身上的伤心疼,顶着风去赤脚大夫那取了药回来,结果不过是人家为了甩一个男人贴另一个男人所耍的心眼。这样的白秋,这样的白秋,不配他的药,不配他的粥,更不配他一心一意的照顾和喜欢!

“唰!”

小土豆夺过白秋的粥甩在地上,再看向男人的眸子也不复欢喜,他向白秋发出淡淡的警告,告诫他远离自己的老板,然后探手入怀,取出白天在净室里收集的男人的落发,说:“你欺骗佛祖,欺骗感情,大爷说的没错,你要遭报应,你不得善终!”

第166章 我心疼!

“这是?”

轻飘飘的碎发落在白秋身上,白秋眨了眨眼,看向小土豆的瞬间什么都明了。

若是之前还有几分怀疑,这一刻,白秋确信上官泽的发疯不是全无依据,小土豆就是喜欢他!可他到底什么地方值得人喜欢?

是脸吗?

没错,他生的很好,但要说世间少有,正如上官野所说,是他高攀了。可是这些人,偏偏就一门心思地喜欢他,白秋还想问呢,你们都喜欢我什么?自顾自地喜欢,自顾自地投入,自顾自地感动,得不到回应,再自顾自地癫狂,最后诅咒。

不得善终?呵,我现在的日子难道不算不得善终?反正我不管做什么都会有人不满,答应了,就是我不自重不自爱;不答应,就是我残忍我无情。

白秋嘴里还含着口热粥,看到小土豆把碗砸了他也将嘴里那口一并吐了。随后当着小土豆的面,什么也不解释缩回了被子里,一副我睡了你自便的样子,这可气坏了小土豆。

男孩以为是自己的戳破,使白秋不愿再演戏,殊不知,刚才的“自杀”根本就不是戏,白秋也没说慌,他确实没想死,他会去撞墙,完全是被上官泽吓的!他被吓的往反方向跑,脑子已经不转个了,反方向是房间,他在房间内跑能不撞墙吗?

还有剃头,这事他是做的不厚道,但一开始他想出家也是真的啊,是主持不给他剃度,那他自己弄了个光头,了结一段孽缘,也斩断之后的烂桃花,到底有多错要被诅咒不得善终?

他使什么心机?来到镇上,跟小满是醉后加上形势所迫半推半就,跟小光是强奸,小赖子也是强奸,他勾引谁?!他是允许上官泽睡他了,他心软了,因此便坐实他是个婊子?好吧,那他就是婊子。

他方才做的决定,这缸子村待不下去,他会跟锦儿走,锦儿答应他要重新开始,他只要走自己的路,何必去管别人的意见?反正这么多年,像花溪村村民那样苛责他的还少吗?如今不过是又多出一个罢了,没什么可难过的。

白秋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呜呜的哭声还是出卖了他。

泪水把脸上的药冲掉了,高肿的掌痕又开始灼痛,这一回没人给他擦药,小土豆摔了门走了,过了好久,门才再次被推开。

白秋窝在被子里,骂:“你走吧,这是我家,我不需要你照顾!”

他的情绪彻底崩溃,竟然对一个小孩子发火,来人却没走,反而隔着被轻柔地抚摸他。

“秋哥。”锦玉贴着被子,摩挲着身下的小男人,“听说你为了我假剃度,我真的好感动。”

原来,小土豆离开院子就跑去了山上,他是去找锦玉的,告诉他,白秋是个大骗子!那个看起来单纯无害的圆圆眼小农民,其实是个喜欢勾引人的婊子!小土豆一进门就把事说给了锦玉听,小芹菜也跟着帮腔。

两人都默契地隐去了上官泽的身份,除此之外,白秋的根系,所谓的水性杨花的过往,都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包括白秋为了摆脱现在寒酸的契兄弟试图搭上锦玉这艘大船,不惜自杀来逼契兄弟离开……听到这,锦玉立即坐不住了,不顾腿还酸疼,提上鞋就要下山。

小芹菜拦都拦不住,小土豆生怕锦玉回头撞见上官野也跟了过去,到了门口,因小芹菜说了不干净的话,两人一块被锦玉踹飞,锦玉进了屋便直奔向床,看见被子里支出个小球球,心里的怜爱几乎要溢出。

起初,他听到白秋还是剃了度气的恨不得杀人,但了解到是为了自己,那份快冲破顶的愤怒居然立刻就消失了,只剩下绵绵的心疼。

他的秋哥,没想到又被烂人缠上了。

为什么总是学不会拒绝?

为什么遇到困难,老也不说?

“你没告诉我在这个村你还有个契哥,他是谁?他不肯走,就让我来摆平。”

锦玉缓缓欲拉开白秋的被子。

白秋一愣,拽住。

“他走了。”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