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岁 第4章

作者:临漫漫 标签: 古代架空

第5章

  太后视线转移看着皇后说道,“这些年皇后照顾我也辛苦了。我私库里的东西不多,一半留给皇后,另一半便给太子。其他的妃嫔皇子哀家也都不大熟便不留了。”太后的目光越过皇帝的肩看向太子,太子立马跪在皇帝身边轻声唤了一声:“皇祖母“

  太后静静的看了很久,仿佛透过太子看到了过去,看到了早已经逝去的那两个人,半晌后轻轻叹了口气看向皇后:“逝者已矣,以前的事皇后都放下吧,太子是个好孩子以后会好好孝顺你的,往日种种便由着哀家都带进棺材里吧。“

  若是能放下,为何您至今仍然耿耿于怀,至死都不能放下?

  皇后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无论心中如何想,此时也是柔声道:“母后放心,儿臣都听母后的。”

  太后轻轻点了点头转过头,看着床顶帐子上的绣花,声音悠悠道:“哀家这一生,对不起哥哥,对不起荣儿,对不起皇后,也对不起皇帝。哀家生的笨不知道该怎么赎罪,索性哀家也要死了,便什么也不去想。皇后与皇帝也莫要怪哀家了,至于哥哥与荣儿,哀家亲自去九泉之下赔礼道歉“

  陆成泽,陆卿荣.......十五年来宫中无人敢在太后面前提及这两个人的名字,而今日太后却亲自提起。

  皇后眼泪止不住流,片刻便沾湿了帕子“母后.......人的命数皆有天定,许是强求不得的,儿臣从来没有怨过母后,荣儿是个好孩子也定不会,母后也万万不可这样想。“

  “你们都是个好孩子。”太后微微勾起唇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可又无力的垂下“哀家死后不想葬在皇陵,将哀家葬在青山乡,哀家想与哥哥与荣儿在一起。”

  “母后,这于理不.........”萧毅瑾想盗陆成泽那片小小的坟包,与那个简陋至极的石碑,下意识就要反驳太后的话,却被皇后一口打断“是,母后,儿臣会亲自去办。”

  萧毅瑾听到皇后的话深深的看了一眼皇后,皇后没有理会,继续柔声的说道:“那儿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又是母后亲自选的地方,风水定是极好的,的确是个好地方。”

  太后看着皇帝的脸色,气若游丝断断续续的说道“太后灵柩葬于皇陵,而我只想要回青山乡,皇帝便让哀家最后再任性一次吧。”

  太后此言便是将空棺葬在皇陵,而她的尸身则秘密葬回青山乡,这样既成全了皇室的脸面也成全了太后的心愿。太后执拗的看着萧毅瑾,萧毅瑾无奈的点了点头应了。

  曾听说人死前阴阳相交之际,都会见到此生最想见的人。太后努力睁着眼睛等啊等啊,只盼着临死之际能再见一眼陆成泽与荣儿。可是等了许久许久,久到她再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久到她视线慢慢变暗,久到她无力再睁开眼睛,久到........

  最后的最后太后仿佛见到了十四岁时的自己,她穿着淡青色的宫女的服饰,看着一身锦衣卫官服的哥哥腰间配着绣春刀从远处走来,而自己站在高高的树杈上,用力的朝他挥手,他瞧见了抬起头来淡淡一笑,脚下步伐加快走到树下,张开双手。而自己放心的从树上一跃而下,因为自己知道无论跳到什么地方那个人的怀抱都会接住自己。

  太后薨逝,停灵七日,众皇子轮流守灵,六日守灵的本该是六皇子,但六皇子向来体弱,如今夜深寒冷,太子作为兄长,主动代替其守灵守。

  明日便会钉棺下葬,今日已经不能再拖,趁着夜色,皇后来到寿安宫,看着棺椁里的太后脸上化了大妆,两颊上了胭脂显得倒是比生前的气色还好些。

  皇后从烛台边取出三支香来,慢慢点燃,然后恭敬的鞠了三躬将香插进香炉里。然后跪到太子身侧,从他手里取过一半的纸钱,一张张的投入到火盆里,火光摇摇曳曳明明灭灭,明明室内无风,但烛火却不断的左右摆动。

  不久后“吱嘎”一声长响,殿门再次打开,太子起身抱拳躬身行了一礼轻声唤了一声:“父皇。”

  萧毅瑾微微颔首,看着灵堂与棺椁里的太后没有说话。

  皇后没有起身,依然一言不发,一张一张的烧着纸钱。炙热的火焰熏得她脸颊微红,萧毅瑾就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

  片刻手里纸钱燃尽,皇后对着太子说道“皇儿先下去休息吧,这里有皇上与母后守着。”

  太子了一眼皇帝,想是两人有话要说便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再次关上,殿里只有萧毅瑾与皇后两个人,两人相顾无言,曾经情深之时好像又无尽的话,怎么说都说不完,可惜这些年他们之间隔着一条人命,他们亲生子嗣的性命,让他们渐行渐远、

  良久后皇后开口道:“其实这些年来,臣妾一直心有疑惑,”

  皇后抬起头看着皇帝脸色沉沉,心中毫无惧色将疑问问出了口:“当年镇安王辅政,虽然在陛下年幼时把持朝政权倾朝野,但那些年稳定朝堂于国于民皆有大功,便是对陛下也是尽心教导尽力辅佐教导。在陛下年长后,虽与陛下政见不同之时偶有争执,却更多的是镇安王退让,在臣妾看来镇安王忠心耿耿与周公相比也多呈不让,不知陛下为何非要置他于死地。”

  萧毅瑾面色更沉,蹙着眉低沉着声音,有些许恼怒的回道:“陈年旧事,还提他做什么?”

  皇后轻声的呵笑了一声:“臣妾只是在想若是镇安王还在,太后这些年必不会过得如此凄苦,亦不会这么早便去了。”说着,随即垂下头看着面前的火盆,火势减弱,只余几点火星闪烁,于是便又填了几张纸钱进去,火势再次慢慢升起,皇后慢慢的用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次问道:“那镇安王的家人呢?若是镇安王是因朝局需要必死无疑,那他的孩子呢,才四岁的小孩子,并无关紧要也非死不可吗?”

  萧毅瑾听到皇后说起那个孩子冷笑了一声:“一开始我称陆成泽为亚父,虽不全然是心甘情愿,但到底佩服他的才能,朕也想过与他君臣相得留名青史。可是他时常出入后宫,那个孩子的面容仔细瞧来,脸型与他一般无二,而眉眼间却与母后有几分相似,如此我岂能容他们活于人世。”

  皇后大惊失色,甚至觉得有些荒谬,不可置信的看着萧毅瑾:“就因为这样,你便非要他们死不可?你既然心有疑惑为何不直接问出来,您就这般不相信太后的清白?。”

  萧毅瑾不由得大怒:“如何问?朕要问谁?难道要朕亲自去问母后是不是与陆成泽私通?”随即不由得冷笑:“朕仔细查过,寿安宫曾有一段时间特意从民间收罗安置了数名医术极高的妇科金手与接生产婆,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就是那个孩子出生的那段时间了,种种铁证你让朕如何不起疑心,虽然后来证实陆成泽是真的太监,但这孩子绝对与他脱不了干系。”

  “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皇后起身走到太后棺椁旁,倚在棺椁上看着太后的面容,眼角泪珠不断流出,一滴一滴砸在棺椁上,喃喃道:“母后,您听到了吗?您不必再觉得愧对儿臣,原来不是镇安王连累了荣儿,而是荣儿连累了镇安王啊.......”

  皇后看着太后头上梳理整齐的头发里乌发与白发夹杂在一起,明明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却甘愿过着世上最凄苦的日子,这些年的愧疚便活生生将太后压垮。

  片刻后,皇后用帕子细细擦干脸上的眼泪,冷声说道:“陛下,您猜的没错,那孩子确实与太后有些干系,”说着转过身看着萧毅瑾面,她的眼神中满含痛苦,语气决然道:“那孩子不是母后的儿子,而是母后的孙子。”

  看着萧毅瑾错愕的神情,皇后心中既是哀痛不已,又有几分报复的快意:“那孩子,是我的,是臣妾与皇上的孩子。”

  萧毅瑾耳边恍若惊雷炸过,难以置信的急切的问道“你......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妾身曾经答应过太后,今生今世绝不对陛下透露半句荣儿的身世,以免陛下有诛杀亲子之愧,只是臣妾万万没想到陛下将太后与镇安王之间的情谊想象的如此不堪。也或许荣儿短寿乃命中注定吧,但臣妾绝不能让母后承受污名而去。”

  皇后抬眸看向萧毅瑾嘴角带着一丝嘲讽:“当年妾身有孕,陛下安排了一名御医保胎,臣妾母家也安排了一名御医,母后也给臣妾安排了一名。后宫处处安排妥当,唯恐有一丝意外。可是当时胎儿才满三月,母后安排的那名御医便诊断出臣妾腹中的恐怕是双胎,之后太后九千岁与臣妾便有意安排,瞒了陛下安排的那名御医。后来更是谎称早产。实则是臣妾用了催产药。

  臣妾借着向太后请安的由头,在太后的寿安宫里发动,由陆大人与太后安排的人接生,果真生下了两位皇子。”皇后提及往事,眼泪再次控制不住的不停往下掉,如细碎的珠帘一般,一滴一滴不停的落下,声音哽咽憔悴:“双胎难以生产,唯恐意外,所以.....所以......太后宫里的那些医术高明大夫与产婆,都是为臣妾准备的。”

  可是不曾想,竟然让陛下误会成如此不堪......

  虎毒不食子.......萧毅瑾暴怒不已,上前几步,双手紧紧的捏住皇后的肩,怒吼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朕,那也是朕的孩子,如果你告诉朕,朕怎么会......”

  皇后抬手用力甩开萧毅瑾的手亦是愤怒不已,或者说是积压了多年怒火再也抑制不住:“臣妾如何告诉陛下,皇室宗族规矩摆在那儿,双生为子视为不吉,双生为凤视为不吉,唯有龙凤呈祥才是大吉。然若是凤死龙生视为不吉,龙死凤生视为大不吉。双生本就风险极大,腹中胎儿也是性别难辨,您让臣妾如何决断。”

  萧毅瑾自是怒不可及,却也失望不已:“你我少年结发为夫妻,你是朕的皇后,你将这事告诉朕,难道朕不能为你处置妥当,难道朕就这般不知道你信任吗?”

  “太宗皇帝时年贵妃何等盛宠,产下双子后,两名皇子仍被赐死。纵使臣妾信陛下,可是臣妾如何敢用臣妾腹中的孩子去赌。所以镇安王给了臣妾一个两全之策,唯一的要求便是不要告诉陛下,您让臣妾焉能拒绝?”皇后想到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哀伤至极:“而且镇安王答应了臣妾,待荣儿周岁后过了明路,便会经常带进宫里给母后请安,与臣妾也能时常相见,等他再大些到了读书了的年岁,便以伴读的名义安排他进宫与峥儿一道读书,日后还可继承镇安王的镇安王位,那是一品亲王的位份,便是与皇子相比也不差什么,可谁知.......”

  谁知千算万算,算不尽人心!

第6章

  皇后闭了闭眼,掩去眼中的哀伤,愤怒与失望之情溢于言表,片刻后睁开眼睛看向棺椁里的太后遗体。也许是命该如此,原本再好的算计,如今说来也是枉然。

  而萧毅瑾此刻或许有些明白,当日太后痛不欲生感受了。

  "咚咚"叩门声,声音轻细却打破了一室的寂静,门外皇后的贴身宫女轻声道“皇后娘娘,丧仪已经安排妥当了。”

  “知道了”皇后冲着门外答了一声,而后转向萧毅瑾看了他片刻,道:“所有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臣妾要送母后上路了。”

  萧毅瑾点了点头:“既然母后把后事托付给了皇后,那此事便由皇后去办吧。”

  说罢便转身打开殿门,离开了寿安宫,最重要的人马上就要不在了,留下也毫无意义。

  太子在萧毅瑾走后便回到了殿里,扶住皇后的手臂。安嬷嬷与另一个宫人将太后遗体从华丽的九凤玄棺挪到了一个外表极为普通的金丝楠木的棺椁里,趁着暗夜送出了宫。

  萧毅瑾回到养心殿里,想了很久,忽然站起身疾步走进内室,从床铺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木盒,木盒里放了一个锦囊,并不精美的锦囊。

  锦囊是用月白色的绸缎制成,上面没有绣花,做的也极为简陋。而且时日太长也有些旧了边缘甚至有些磨损。萧毅瑾从锦囊里取出一个纸包,纸包里放着一枚方正的玉章。

  这个锦囊是当年萧毅瑾还是孩童时陆成泽所赠,那时太过顽皮,老是坐不住不想听太傅讲课,只想着出去玩,后来陆成泽便带来了这个锦囊,若是学得好,便在锦囊里放些小玩意送给自己,一开始是市井之中的木偶陶人之类的小玩意,后来慢慢变成肉干,梅脯糖人之类的小吃食,后来年长一些后变成了各种策论书单。

  可是之后他们针锋相对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个锦囊了,最后一次见,是在萧毅瑾将陆成泽关进天牢前两日,不知为何陆成泽再次送上了这只锦囊。那时萧毅瑾心中只有即将胜利的喜悦。表面恭恭敬敬的接过之后便放到了一边从来没有将这只锦囊打开过。而今日打开才发现,里面装的竟然是一枚玉章,一枚当年陆成泽批阅奏报发布号令的镇安王官章。

  有了这枚印章便可以陆成泽的名义发布所有号令。

  “呵呵”萧毅瑾自嘲的笑了笑,当年费尽心思,自认为受尽屈辱才得到的一切,原来于陆成泽而言只是可以随便给出的一个奖励而已!

  何其可笑,何其讽刺,又何其可悲。原来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徒劳。

  太后下葬第三日羽林卫查出了青山乡太后墓地的所在。萧毅瑾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秘密前往。阡陌交通,纵横相错。马车行到山脚下便不得往上,萧毅瑾弃马车步行上山,根据羽林卫的指示很快便找到了。

  三个小小的坟包,掩在山石林木之间,若不细心很难察觉。

  其中两块墓碑已经很破旧上面雕刻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不清,但还是依稀可以辨识出一个写了“陆成泽之墓”另一个写了“陆卿荣之墓”还有一个石碑一眼便知是新碑,只是很奇怪上面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刻。

  萧毅瑾从随身带的包裹里取出了纸钱香烛,跪在一旁慢慢焚烧。

  他看着三个墓碑。想说些什么,却似乎又什么也说不出口。

  日头渐渐西沉,太阳的余晖如火烧般染红了半边的天,霞光比血更红更艳,萧毅瑾倚在空白的新碑上,看着晚霞,良久,伸出手摸了摸石碑道“天色已晚朕该回去了,朕日后恐怕再也不会再来了。”

  说完起身头也不回的便下了山。权势带给他的喜悦早就被一扫而空,世上最华美的宫殿便是他的牢笼,而那个象征着最高权势的龙椅便是让他愿意心甘情愿钻进笼子中的诱饵罢了。

  帝王原本路便是孤独的路,自古相负几许人,他萧毅瑾也不过是普通的人,也不过是辜负了别人的普通帝王的其中一人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自此除了太后忌日,萧毅瑾从未去过青山乡,倒是太子经常悄悄的溜出去过,萧毅瑾知道也从不阻止,便只当做不知道。

  只是时常午夜梦回时,会见到他们。

  他梦到陆成泽在年他时握住他的手一笔一划的教他写字。会梦到母后将一件做工不是很好袍子披在他身上,也会梦到陆卿荣那个白嫩娇气的孩子,一张圆圆的脸在自己面前背着一首首小诗期盼着自己的夸奖。

  或许这些他以为自己忘记的事情却从来没有忘记过,只是不愿去想起,只有在午夜梦回时才有胆量从记忆深处将那些过往拿出来细细回味。

  可是无论你有多么不舍岁月总是悄无声息的流逝远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某日晨起,萧毅瑾醒来时看到枕头上掉落的几根苍白的头发,才惊觉,原来自己也已经老了,到了一个比当年母后离去时更老的年岁,但是萧毅瑾毫无俱意。

  回顾之前的岁月,萧毅瑾发现自古皇帝果然是孤家寡人,谁都不能例外。原本以为自己有相依为命的母亲,有情投意合的妻子,有聪明可爱的孩子。自己与其他帝王是不一样的,他是独一无二的,是世上最独特的。

  可是最后再细细回想后才发现,自己与其他人也没有什么不同,这一生都在辜负别人,辜负了亚父,辜负了荣儿,辜负了母后。最后皇后离心,太子也不如想象中那般亲昵。

  到头来着漫长帝王路依然只剩自己独行。

  听到殿中内室有声响,贴身的大太监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溜的宫女,手捧着朝服,发冠,清水,毛巾,净瓶......

  萧毅瑾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吩咐道:“今日罢朝,要紧的奏章都送到太子那儿,让太子批阅”

  大太监大惊失色道:“陛下可是龙体不适?”

  萧毅瑾摇了摇头,眼神没有焦距看向远方:“朕自亲政以来兢兢业业,无一日松懈,今日不过想偷懒罢了,而且太子也那么大了,也该多历练历练了。”

  大太监松了一口气,听从萧毅瑾的吩咐退了下去。

  自此,两个多月,萧毅瑾只偶尔临朝,所有奏折全都搬去东宫,自己不再过问朝事。

  太子惶恐,也曾来劝过,萧毅瑾淡淡回道:“朕亲政之时比你小的多了,如今朝政安定也该由你做主了。”

  让政之意不言而喻,太子自是喜不自胜。

  而后萧毅瑾感觉到了空虚,一种无法安置的空虚,好似世间的一切都与自己不再有关联,好似世间的一切都已经无法感触。后来萧毅瑾又开始梦到以前,年轻的母后,年轻的陆成泽,与幼小的荣儿......

  往后几年萧毅瑾仿佛体会到了太后当年,生无可恋的心态。

  皇后含饴弄孙自得其乐,太子处理朝着手段老练,这世上唯二的于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都有着自己的生活并不需要自己参与,萧毅瑾笑了,发现自己还是不同的,自己不会如其他帝王那般慕权怕死,祈求长生不老,他不会让自己的儿子自相残杀,也不会与自己的儿子争权夺利,他.......可以坦然的面对死亡的到来,甚至有些许期待着。

  濒死之际,萧毅瑾躺在龙床上,众皇子嫔妃跪在不远处,太子跪在床边,萧毅瑾想到了陆成泽。

  他依然是当年的模样,乌发如墨,肤白胜血,一幅高不可攀的谪仙模样。这天下好似谁有不能入他的眼,世间凡俗之人无论如何拼尽全力都不能得他半分赞许,他的目光永远都带着不屑……

  萧毅瑾嘴唇动了动,想入很久很久之前那般,再唤一声“亚父”

  但是却张不开嘴唇,只能无力的叹息一声,恍然间萧毅瑾好似飘然在半空之中,眼中只余白茫茫的一片,似有烈日带着灼伤人的热意从头顶洒下,萧毅瑾觉得身体越发轻乎,越发的不受控制,直至再无知觉.......

第7章

  萧毅瑾一直在做梦。

  梦里一只冰凉瘦弱的手掌一直紧紧的握住自己的手,突出的骨节把手指都被膈的有点疼,掌心湿漉漉的一片虚冷的汗渍,耳边是绵绵不断的哭泣声,声音绝望而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