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火 第87章

作者:六月八日双子 标签: 近代现代

“他死了不是更好么?!你以为我在乎他死活么?!”纸片飞洒漫天,盘旋而落时,当最后一片纸从他面前荡下后,周一诺终于把柴敏思的脸看个清楚,他的面孔身处一半光一半阴之中,界限分明的脸映照出两种表情,于是爱和恨两种情感也由此分隔开。

“你知道你再不能后悔。”

“他不死在我手上我才会后悔。”按在门把的手轻转,门幽幽露出里面的情景。毕良一直在熟睡,柴敏思忘了关窗,风泼入房内,撩得毕良额前发丝乱飞。

迈步来到床前,首先关了窗。风再也不能来打扰,毕良的头发又恢复安稳。

端详着那张面容,上面涂抹了太多沧桑和悲凉,让人不忍目睹。抚着毕良的脸颊,一片白发从鬓角偶然间外露,柴敏思凝视了那黑冢内的白烟一会,然后伸手亲手把它埋了进去。

门外周一诺瞟了一眼里面,静默不语。

一个护士端着药瓶走了过来:“周医生,这是毕良的药。”周一诺朝屋子望了一眼,定了定心神,接过药,走了进去:“毕良!我给你开了药!”

紧合的眼有了松动,轻喘了一口气后,毕良迟缓醒来,正看见周一诺端着药走过来:“医生——。”

周一诺即刻朝毕良使个眼色,让他不要暴露曾经相识的事情,目光又瞄了瞄把注意力放在药品上的柴敏思身上。毕良立刻领悟周一诺的意思,把剩下的话转成别的语言:“——谢谢你——。”

“我给你开了药——。”

“不需要!”旁边的柴敏思突然吼道:“他不需要吃药!”

毕良没说什么,也没看旁边的弟弟,他看向周一诺,眼中是一览无余的淡薄:“医生,给我开些止疼的药吧,只要止疼的就好。”

“止疼也没必要!吃药太浪费了!”

“柴敏思你有没有人性!”周一诺实在看不下去,爆发出声。

一只手牵住了周一诺的衣袖,他顺着那只手看去,是毕良哀求的眼光。想要破口大骂的话也因此半途而废,周一诺转身把药仍给护士,大步离□间。走到门外,看见满地的资料,弯腰一一拾起。最后一页赫然写着骨髓移植血型匹配者的名字——柴敏思。

弑火 正文 第153章 踉跄

没和周一诺打声招呼,柴敏思就带着毕良出了院。毕良想和周一诺道别的,但是他很明白柴敏思是不会同意的,当走出医院大门时,他不经意的回望了一眼。

站在阳台的周一诺看见了,他也看见了毕良被柴敏思毫不留情的塞进车里。车喘息都不给的就开走,像多一分停留就会多一分惊惧似的。

“柴敏思,你真的不会后悔吗?如果是我,一定会的——。”扶着栏杆,远目车走的方向,周一诺不禁感慨,拿出电话打给另一个早就后悔的人。

从医院回来的半个月内,风平,浪也静。

毕良和柴敏思如平常的兄弟般生活,只是有时候柴敏思会摸进哥哥的放,要一个拥抱。

和昨天前天一样的早晨。

“你会回来吧——会回来吧——会回来吧——”一连重复了三遍的征求话语令柴敏思心烦意乱,在最后一遍还没出口的时候照着毕良胸口就是一拳,出手之后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控制力道,一个杀手的拳头打在一个血癌病人的身上——后果可想而之,但柴敏思不想为此而懊悔,甚至都没伸手去扶一下踉跄的人。

毕良捂着胸口,动作和表情都停滞了一下,然后剧烈的咳嗽着,却还想着为此而歉疚的弟弟,摆着手道:“我没事,我没事——。”

从生病开始,毕良发生了急剧的转变,不管是动作还是话总是在重复开头直至结尾,像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吱噶着生锈的发条一遍一遍强调着自己的记忆,只不过毕良强调的部分不是记忆——。他本人是知道自己这个毛病不好的,给身边的人造成了困扰也知道。

过了一会,直到毕良的咳嗽不再响起,柴敏思才转过头看向他,苍白的嘴角边挂着一条血渍,应该是巴掌太过用力而让牙齿撞破舌头造成的伤害。

“你会——”话再没进行下去,毕良突然发现自己又重蹈了刚才的错误,快速闭了嘴,偷瞄着柴敏思,生怕他再生气不开心,被打的事他并不感到有什么委屈,也许是被打惯了,也就忘了委屈是什么,只希望敏思好着,能开心着,由于自己的啰嗦让弟弟烦躁了,他由衷感到抱歉。

像他这样的人,濒临死亡的时候会比平常更在乎别人的感受——,也会比平常更无意识的暴露自己的需要。

毕良膝盖处巴掌大的淤青吸引了柴敏思的注意力,因为什么而受伤?柴敏思比谁都清楚,他不止一次目睹毕良站不稳摔倒在地,而趴在地上四处寻找支点的可怜家伙明知道弟弟也许就在隔壁的房间或者更近的地方就是不开口呼救。既然不需要帮助,那他是不会伸出援手的,而且看着男人像条虫子一样在地上爬着,也未尝不是一件快事。

轻微的按压都会令血癌患者的皮肤出现淤青,更何况是摔跤呢,最近越来越多的淤青出现于毕良的身上,几乎要覆盖他本身的皮肤面积。他会不会就这么因为淤青而死呢?有过这类想法,一会就觉得这种想法太过天真,这个老东西是很能活的。

走到鞋架边换上鞋,鞋架上的掉漆令他有些不满,把毕良弄到这种破烂的住宅里本是他的意思,当初也没细想自己也要一起住在这里,现在却对当时的安排有了抵触心理。

“敏思!”

因为语气里的急切使柴敏思回了头。

“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没理睬毕良,也没答复什么,尽管有点吃惊这种像是妻子对丈夫的词语,但当时并没觉察这词句有什么不妥。

柴敏思现在已经不会再把心思放在毕良身上了。

毫不客气的接收了柴家产业后,有很多的善后工作要作,公司的员工需要大换血,股东那边也是因为重建计划不一致而成天吵架,光是听吵架就需要拿出一上午的时间。想把一个死人救活是需要很大勇气和精力的,可恨的是柴家产业几乎是半死不活的,就像眼前这人,令人心生烦厌。

忙碌从一个混乱的工作会议开始,接着是一批又一批的文件需要批示。今天等他忙完工作时候又已经是半夜12点了。

驱车回家,秘书那边还在汇报明天的日程,他早就烦了,不等说完就切了电话,拽掉耳机,打开录音机,连播了好几次才找到放歌的电台,正好播的是《甜蜜蜜》,以前喜欢是因为毕良喜欢,当时并不是爱屋及乌,只是想把毕良的性格摸个透彻。这时候听到,反而起了安神的作用,听到一半,他猛地想起了毕良早上的话。

不是期待什么,但那句话的确隐含了期待的因素,柴敏思不自觉地加大了马力。

破宅子亮了灯,在远处看不清,他还是朦朦胧胧的看见了,有了灯光,似乎就有了家的味道。

到了家门口,停下车,没掏钥匙,而是按了门铃,自从搬到这里以后他鲜少使用这个门铃,因为太古老的原因,门铃按了几遍都没有声响,最后还是无奈的拿钥匙开门,开门的声音应该惊动了毕良,一般他都会出来迎接的,这次却没有。

是不是睡着了?也不对,血癌令他的睡眠很少,半夜他经常出来在沙发那里坐着,可能是想看电视增添睡意,又怕惊醒弟弟而放弃了,常常是一坐就是一宿,这些,柴敏思都知道。

“哥!”楼上楼下的找着毕良,当他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才发现——毕良不在这个屋子里!

没有直达老宅子的公车!想要去市里开车需要1个小时多,要是走路就需要4个多小时,附近连一家仓买或食杂都没有,因为这附近根本不住人,除了这个老宅子外。毕良从搬进来开始就没离开过宅子,也许有很多东西是他需要的,可也没听他提过。柴敏思只记得自己在刚搬进来前买过一斤大米和一桶豆油,什么水果蔬菜都没买过,他本就是想让毕良吃吃苦头的。也不知道毕良是怎么在这里生活的,吃饭问题也是个谜。如果毕良说想要什么东西,柴敏思不会拒绝,毕竟他不想把折磨毕良的事情搬到台面上。

是不是毕良经常趁着自己不在家而偷偷出去购买东西呢?!交通工具是什么呢?!那双腿吗?!还是说龙珏、翁凯森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发现了毕良,于是带走了他?!

这样想,毕良的失踪就有了眉目,想到的可能性越多,心情就越烦躁,索性坐在地上,狠劲抓着头发当作发泄。

‘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想到这样的话原来都是为逃跑而准备的托辞,怒火以势不可当的趋势升腾着。

就在这时,门开了,毕良从外面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