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周锦渊,现代已经有远红外线、磁、电等各种应用于针灸的器械, 但周锦渊还是使用传统针灸, 不是他固步自封,而是因为对他来说,手法配合穴道经络, 能达到更好的效果。

  再加上文化差异,海外从业人员自然很难理解。

  所以现在华夏也在继续深入研究,尤其是量化研究, 这样才能推广理论,得到更多临床研究。

  二者也是相辅相成, 去推广才有更多人感兴趣来研究它,完善它的现代理论,也是为什么莫教授会推举周锦渊出去。

  “反正出差的事就是这样了, 手续会有人统一办理,一共待十天左右,下个月就出发,你手头的病人要提前安排好,再准备翻译一点病案,提前发给莫教授看看。”萧院长说道。

  “这么急吗?”周锦渊有点吃惊。

  “这不是就等你了么。”萧院长大笑,周锦渊去是莫教授点名的啊。

  莫教授本人虽然不会参加这个规模的授课,却是推荐了周锦渊。但周锦渊入会才没多久,活动是早就定下来的,别人可早就准备好了。

  周锦渊也只好点头了,回去加加班,赶出来。

  ……

  周锦渊出去的时间里,手头需要持续治疗的病人他有两种托付方式,要求不高的交给刘淇,高点儿的就请毛医生和谢主任帮忙。

  还有一个曲观凤,幸好曲观凤现在需要的针灸频率与刺激性已经没有以前那么高了,周锦渊给他做了下一个阶段的治疗规划,他离开前可以针刺一次,中间的两次针刺用熏洗代替。

  刚好这次容细雪从老家带了很多好药材来,市面上是买不到的,周锦渊从里头选了一些,配好药。

  “这些,拿好了,方子和以前的稍微有些不一样,注意项目我写在卡片上了。”周锦渊把药递给了曲观凤。

  “你的诊所什么时候开?”曲观凤问了一句。

  周锦渊一直没有主动和自己的病人们提起要开诊所的事情,因为觉得萧院长很体谅了,这诊所刚开的时候又还没开通医保,没必要把病人拉去。

  也不知道曲观凤怎么知道的,既然他知道了,那曲庆瑞他们估计也都知道了。这其实倒还好,因为以前他们也不在三院看病,曲观凤是特例,其他人也就来做个推拿什么的。

  “地方已经定了下来,选在附近有居民小区的地方,就名字和装修风格和我朋友打……吵了好几次。幸好现在手续还挺好办,比以前简单多了,所以也快了。”周锦渊乐观地道。

  装修风格一切从简,那地方以前本来就是个诊所,所以不用大的变动。而且定下来的风格也不像很多中医诊所那样,仿佛皇宫一般,毕竟他们也没那么多钱……

  “叫什么名字?”曲观凤问。

  周锦渊:“呃……小青龙中医诊所……”

  曲观凤:“???”

  周锦渊讪讪一笑,他和容瘦云互殴了好几次,最后决定投飞镖,把一堆医书、佛道经典摊开,扎中哪个就是哪个,非常公平。

  最后扎中了,小青龙汤……

  曲观凤听罢久久沉默不语。

  “你没有考虑过开办大一些的医疗机构吗?”过了会儿,曲观凤才从这个名字中回神,问道。

  如果周锦渊愿意,他知道海洲甚至有很多人愿意出资,都不需要周锦渊出钱。

  周锦渊现在要办的,一听就是小诊所,选在小区附近,主要针对的人群也很明显。

  周锦渊:“大一些我怎么顾得过来?我怎么保证有足够多像我一样优秀的医生?”

  曲观凤:“…………说得也是。”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周锦渊的自信了,虽然对方理直气壮的样子让人有点无语,但你也只能承认他说得对。

  中医难以诊疗标准化,如果周锦渊想对所有病人负责,人手是个问题。他有自己的角度,和那些企业家之类的不一样。

  “嘿嘿,我还印了名片,先给你一张吧。”周锦渊把抽屉拉开,里头是十分简陋的名片,没有什么设计,白底黑字,印着诊所名、地址等信息。

  “这是你的笔吗?”曲观凤忽而问了一句。

  周锦渊一看,他抽屉里就放了一支金色的笔,这是之前他回瀛洲时,在机场遇到的一名白化病男子落下的。

  “不是,这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落下的,长相都不知道,我就拿着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还给他,因为我觉得这笔看着好像还挺贵的。”周锦渊把那笔摸了出来。

  “这是B国一个品牌的,纯金的,国内还没有门店。”曲观凤一看那笔就觉得不是周锦渊的风格,所以顺口问了问。

  “我看看。”他拿过笔仔细一看,“这里刻了字,说明是定制版,如果询问品牌方,他们应该知道谁是笔的主人。你不是要出差去B国吗?如果你想归还,不妨去问问。”

  周锦渊仔细一看,果然某处有十分小的刻字,还是汉字,好像是个仙字,之前他都没有注意到,“还真是……那我就把它带上,到时候去找找。”

  本以为很难再见到,他连对方的脸也没看清,那天机场人还特别多,没想到竟还有机会。

  ……

  协会派去上课的加上周锦渊一共是六位中医,都是擅长针灸的医学院老师,资历不像莫教授、黄中文那么深,但也都业务精湛,否则进不了协会。

  毫无疑问,周锦渊是里面最年轻的一个,也是唯一没有教职的,按理说应该格格不入。但巧的是,这几位之前都来听过周锦渊的学术研讨讲课,对他很是有好感。

  他们互相之间更是早就认识了,一见到面,大家就热络地聊了起来,还问及周锦渊外语怎么样,他们里头有两个年纪稍大,又不常外出交流,口语不是特别灵光。

  虽然办公室派了个年轻女孩儿陪同,但到时大家同住,估计有事找周锦渊还方便一些。

  “我还行,但我也没出过国啊,还得各位前辈带着了。”周锦渊老实地道。

  办公室的女孩儿叫赵妍妍,这才开春,就穿着单衣和一条肤色的打底裤,看得几个老大夫吓一跳,以为她光着腿的,连连感慨年轻人不保养。

  赵妍妍早就提前选好了座位,他们几人坐得很近,一落座,赵妍妍就拿出了一个药瓶,“我这里有晕机药,各位老师晕机吗?”

  她自己反正是挺晕的,每次都要提前吃药。

  “不用。”大家都没要,就赵妍妍吃了。

  待飞机起飞,半个小时后已经很平稳了,同行的一位大夫却道:“哎呀,晕了晕了,有点犯恶心了。”

  赵妍妍赶紧站起来,转身道:“老师您之前怎么不要晕机药啊,现在吃一片儿吧。”

  “我也晕了。”另一个大夫也道。

  “嗯嗯,是有点不太舒服。”

  赵妍妍傻眼了,这一个两个的,刚才怎么不说啊,她正要拿药,却被拒绝了,“不用。”

  只见老头儿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点穴棒来,“不了,我自己有准备,来,老胡,给我搭把手点个穴。”

  “哎呀,百会也给我戳一戳,这几天没休息好。”

  赵妍妍:“……”

  差点忘了这几位都是老中医,难怪不要她的药了……

  对中医来说,日常有什么小病小痛,自己扎着针继续该干嘛干嘛,都习惯了,也不是一定坐在诊室里,有时候走在大街上还顶着针呢,到时间了再自个儿拔了。

  他们倒都带了针,也不用托运。只不过现在正在飞行中,不算特别平稳,不便施针,还是用点穴棒点按一下,也能起到一些效果。

  空乘往这里路过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几个大叔大爷抓着对方的脖子或者头,仔细一看,手里还拿着小棒子戳人,把她给吓了一跳,“各、各位旅客,你们这是……”

  “没事没事,我们晕机呢,自己点个穴。”胡大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们都是医生。”

  “……”空乘无言,她真的第一次看到点穴的,原来还有这种操作啊。

  “哎,小伙子,你旁边是医生呀?我能跟你换个座位吗?想问问他问题哦。”隔着一条走道的阿姨拍了拍周锦渊的肩膀,问道。

  他们说话周围的乘客都听到了,觉得特别有意思,看几个老大夫高空点穴,谈笑风生。

  “阿姨,我跟他们一起的,我也是医生呀,你问我好了。”周锦渊转过头,一本正经地说。

  “我做证,我做证。”前面一个姓徐的医生转过头来,“我用我的,那个,哦,白头发,给他担保,他医术很精湛的,平常好难挂他的号!”

  周锦渊:“……”

  为什么这说法有点耳熟?

  徐大夫注意到他的眼神:“嗨,我和老毛是老交情了,出发前他特意嘱托我替他用白头发给你担保……”

  周锦渊差点没笑出声来,“那谢谢了!”

  ……

  这飞机挺大的,前头有乘客跑后头来上厕所,才发现有几个老头在这里给人把脉,一问才知道,居然都是老专家,要飞去国外讲课的,闲着无聊就给人看诊。

  “卧槽!”他顿时尿也不想撒了,“大夫,给我也看看吧!我最近老胃胀,又检查不出来什么毛……”

  这种专家,要挂人家的号平时不知道多难呢!

  “拿号!”老中医随口打断他道。

  “蛤?”怎么在飞机上,还要挂号啊?乘客弱弱道,“这也没网啊,怎么挂号……”

  赵妍妍从前面冒了出来,递给他一张写了数字的纸,“拿了号请回座位哦,不要堵在过道。”

  乘客:“……您还自带了护士啊。”

  ……

  在飞机上办了场门诊,结果就是下飞机时好多人抢着要帮他们拿行李。

  一出去大家就把外套给脱了,这里天气比国内要温暖多了。L市这边针灸公会也派了人来接他们,赵妍妍联系了对方,就约了个地方等待。

  机场的电视正在播放娱乐新闻,主播绘声绘色地描述一对热恋中的本国明星,指着自己的头道:“……可亚瑟那‘薛定谔的头发’,还能保持茂盛到下一阶段吗?杰西卡,著名的完美主义者,又能不能拯救这个不完美?相信大家都很想知道接下来的发展吧。”

  “这说的啥玩意儿,我怎么听不懂。”徐大夫纳闷地表示,主播连读吞音特别多,导致外语本就一般的徐大夫觉得自己仿佛学了假英文。

  周锦渊勉强听懂了,但主播还用了俚语,所以他理解也费劲,“好像在说外国明星家里的地荒了……”

  徐大夫:“啊?这么接地气啊。”

  赵妍妍一下笑出来了,“周医生,徐医生,这是说一个明星的头发啦,这边很有名的偶像明星,人气很高,但最近疑似拍到他戴假发,他自己是不承认,还各种证明,所以说是薛定谔的头发。粉丝媒体一直大战呢,就关心这点事了。”

  “这倒是和我们小周专业对口。”徐大夫调侃道,谁不知道三院都秃发专科医院了。

  “可不是。”大家开玩笑地说了几句。

  这时针灸公会的车也到了,把他们给拉去酒店,休息一天倒到时差,第二天才开始上课。

  周锦渊趁着最后的时间,又过了一遍自己的PPT,与他一间房的徐大夫探头看了一下,说道:“小周,你可真是艺高人胆大啊,你打算怎么给外国人安利经络?”

  徐大夫平时还挺喜欢上网,所以学了不少时髦词。

  周锦渊说:“就展示给他们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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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斯是一名L市的针灸医师,在L市一家医院的综合痛症中心工作,曾在一家B国开办的中医针灸学院学习。

  为了凑够一定学时的继续教育,汉斯报名了这一次针灸公会举办的针灸痛症培训班。

  在上课之前,汉斯看了老师们的介绍,他们基本都来自华夏的高等中医药院校,有着多年临床经验。

  分享的课程包括中医针灸治疗偏头痛、对顽固性疼痛的干预和治疗等等,看起来都比较实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