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时 第68章

作者:皂斗 标签: 近代现代

下午,水叔提着一兜鱼虾回来,水姑姑进厨房帮忙打理。

吃过晚饭,月头也爬上来了,一群人跟着水叔到江边,上船,一起摇着橹把船划到江中,没过多久,别家的船只也慢慢朝中央靠拢,大家笑容满面喜气洋洋的打了招呼,坐上船头,把好吃的好喝的全摆上,一起赏月一起闲聊。

源江热爱听曲,也都会唱曲,不论男女老少,任谁都能来上一段。当圆月悬上顶时,喝饱喝足了的人们开始你敲板块我拉二胡,咿呀一声拉开嗓子吆了起来。

虽然在源江生活了一段时间,对这儿也很熟了,但安乐安宁还是头一次真实的见到这场面,沈破浪更是惊奇不已。

“水拾儿,你也唱一个吧。”韩清幽无比喜悦的感受这记忆中的场景,他记得水拾儿当年是源江戏台上的名叫,一把黄莺似的脆嗓子一拉开,不知唱走了多少少年人的心。

“姑姑!”几双眼睛齐射过去,不容抗拒的意味十分明显。

“拾儿,给他们唱一个。”水叔也帮腔,又扬声朝伴奏的人喊一声,叫他们准备好。

水姑姑瞪眼,忽然又笑了,月光下的笑脸像是回到少女时代般光华艳艳,她取了碗筷转过背,叮一声,再两声,和着其他乐器连成调。

软糯的调子听入耳,心上却如被人用什么东西轻挠了一般,骚动不止。一曲罢,掌声啪啪响声,对面船又叫水姑姑继续,身边的几个孩子也兴奋的直催促,已久不灯台的水姑姑索性当今晚是为客人献唱,挑几曲给大伙助兴。

不虚此行啊!安乐笑,转头见安宁听的入神,便把他小脸板正:“娃娃,给我们唱一个吧。”

“都忘了咱们娃娃最会唱这个了。”水谷谷笑,逗他:“娃娃,今天可是你和哥哥的生日呢,你给哥哥唱歌,嗯?”

“可是……”安宁一望这么多人,有些害羞,“我忘了。”

“呦,咱们娃娃还害臊了呢。”水姑姑捏他,“肯定还没有忘,别羞嘛,就唱个姑姑教过你的,来,跟水樾儿一起。”

俩孩子对望一眼,笑开了,坐到一块儿,把碗盘之类的器皿移到跟前,拿起勺筷敲开:红相映桃花面,人更比花少年,来寻陌上花钿,正是那玉楼人醉杏花天。常言道惜化早起,爱月夜眠,花底相逢少年……

小小少年特有的软嫩嗓子婉转动听,憨态可掬的模样逗人喜爱,沈破浪愕然的听完,忽然笑不可遏,把安宁拉到腿上,使劲捏他。

安宁呜呜的话都说不出来,萧香忙把他拖到身边护着。

水姑姑笑容可掬,倒了甜酒给安宁,又教他唱曲,咿呀呀,咿呀呀,一直绕个不休。

第88章

在源江住了两天,吃尽兴了,也该回城了,萧香却说要和小姨在这儿住一段时间,等香苑弄得差不多了再回去。

沈破浪挑挑眉,不置可否,可到晚上时,他以实际行动说明了自己的想法:非常不乐意!不过,隔早返城的依然只是他、安乐、安宁呵呵几大袋零食。

路上,安乐有意无意问怎么不把萧香带回去。沈破浪睨了他一眼,不以为然道:“我不要他了。”

“你敢?萧香要是受伤了,我会报复你的。”他慢条斯理道。

沈破浪啼笑皆非,该庆幸还是该郁闷?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因为一个人而被明目张胆的威胁,真是够狂够胆识,要换了别人,自己也许已经冷嘲热讽过去了,但这少年不是别人,他是极关心萧香的一个特别的亲人。

“我可舍不得伤他。”他似笑非笑的答道,“那是我的宝贝呢。”

可不是,那个宝贝此时还在床上酣睡着,昨晚敲骨吸髓似的被折腾得惨了,体无完肤,一直睡到下午还没醒来,害水姑姑以为人病了,慌里慌张地去敲门,这才把人给敲醒,开了门,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像上了胭脂的脸,水姑姑看呆了眼,喜不自禁地赞叹自家的孩子真真绝色,从未见过这般美貌的男子。

韩清幽和水叔听了忍不住笑。这孩子从小就漂亮,如今,安稳舒适的生活滋养得他更加鲜嫩,哪回上街不是吸引了无数人眼光。、

小镇安逸的生活如清水,清澈剔透,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水叔请人帮找的工人开始进场工作后,萧香每天去香苑打一转,看着赤裸不平的墙壁慢慢被抹上光滑的腻子,落漆的穿框重新刷上新漆,房顶上满是灰斑的石膏重新恢复洁白,看着熟的旧貌一点点回笼,他的喜悦和期待难以言喻。、

时间在小小的忙碌中飞逝,当源江边的芦苇荡颤悠悠地又直起腰杆时,当江风渐冷时,已经是十一月,立冬了。

末末生了个健康的男孩儿,萧香特地回去看望,小家伙小小丑丑的,取名花紫,谁也不像,不过他还是很喜欢,他是他的叔叔呢,陪了他两天才又回来。

沈破浪此时也已成为上班族,菜鸟入手,总得比他人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他不是什么天生奇才,只是聪明而已,学校学的东西不可能套用进现实中,一切都得慢慢来,没学会走就想飞的人迟早会摔下来,这个浅显的道理是人都懂,他的张狂和不羁在工作中收拾殆尽,生于商家,有出色的兄父,他知道在什么场合摆什么态度,他从来都不想当二世祖,即使毕业之前他没真正参与商业,但不代表他会得过且过,在很久以前,他就知道未来的自己应该担负什么样的责任,所以他要玩得尽情畅快,不让青春苍白度过。

每个人在不同的人生阶段都必须担负该阶段的责任,他的人生因萧香的参与而多了份慎重的责任,他要稳妥的承担下这份责任,必须让自己的根底更厚实稳重,才能确保他无忧的生活环境。

周末到了,沈破浪去香苑拿了几件厚衣服,开车到源江,见萧香穿着水叔宽大的灰色夹克坐在藤架下,从背后看像个小老头似的,顿时忍俊不禁。

“我也不想穿的,姑姑和小姨非逼着我穿,根本就没那么冷嘛。”萧香嘀咕不停,换上了自己精致的外套,又喜上眉梢。

沈破浪坐上床沿,把他搂到身前,细碎的亲了几下,埋首在他颈窝嗅,淡淡的熟悉的气息让人眷恋。

香苑此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木地板正在装,墙纸也正在贴,沈破浪看完后暗自庆幸,再几天就能理直气壮的要求人回去了。

住了一晚,隔天中午他又独自返城。

十二月初,香苑彻底恢复原样,萧香迫不及待就回去住了,几天后,沈破浪又趁周末过来接他和韩清幽回城。

此时的燕城,已经是真正的冬天了,大部分时候都阴着天,寒风呼啸,吹得香苑园里的草木东摇西摆没个停歇,早上醒来,窗台上满是被风卷下的落叶,一片萧瑟景象。

萧香不喜欢冬季,他怕冷,若是下雪了,他就想躲在暖洋洋的屋里不出去,或许可以跟母亲或小姨喝喝茶,或者看看片子翻翻杂志,周末了叫安乐他们一起到香苑吃饭,又或者跟兰伯研究玄学,日子好过的很。

不过,现在还没冷到那程度,所以他很大一部分时间是跟米家兄弟呆在一块儿,没事就一起坐在茶座处研究怎么假冒伪劣,怎么预防假冒伪劣,经常跟乐人去逛古玩一条街,认识了不少古玩贩子,尤其是那位经常被米家兄弟挂在嘴边的能把死人骗活活人骗死的老王八,彻底了悟到喜人的毒舌——人家老王八根本就不老也不王八,而是一个形正貌端的年纪才二十出头的青年!

乐人结婚后跟结婚前没什么两样,依然过度乐观,依然受到喜人的毒舌鄙视,依然笑容可掬……嗯,有一点不一样,他现在多了个职业:司机。因为萧香不喜欢开车,时常是跟他一同进出。

同进同出的时间多了,萧香便也常跟乐人回去看米奶奶。

米家另有住宅,跟香苑类似的独门独户的老房子,屋里一物一什都是类似的旧洋派风格,钢琴是必须品。萧香在这里,重新坐到钢琴前,弹曲子给老太太听,看她笑意盈盈的模样,想到另一位有着类似表情的老太太,指指在琴键自有意识的滑动,奏出的每个音符都掺了几分浓浓的情意。

十二月中,下了第一场雪,路面和枝头都结了些冰霜,虽然第二天就都融成水了,但是,它也预示着大雪的日子即将到来。

真正冰天雪地的日子。

萧香足不出户的日子。

第89章

这又是个寒气彻骨的雪天,外面雪花飞扬,萧香早早回房趴在床上看书,门被扭开,沈破浪拎着厚外套进来,往椅子上一扔就扑上床,抱住他翻了个身,把微凉的脸贴在他颈上,轻吁了口气。

萧香任他搂着,继续翻自己的书,过了会儿,听见他说后天要去石城,愣了一下,挪开书本望他。

沈破浪不吭声,闭眼休息了半小时,和他一同下楼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