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时 第114章

作者:皂斗 标签: 近代现代

沈破浪看着盒里被搅得七零八落的饭,暗叹一气,抱起小雏鸟到街口的老汤馆,点了份饭和莲子羹,叫服务员加个幼儿专用的矮凳。

小雏鸟坐在矮凳上,终于够得上桌面了,舀着莲子羹一口口往嘴里送,眼看着就要刮到碗底了,他抬头问:“爸爸,诚实的孩子是不是偶尔可以奖励?”

沈破浪只当他越来越古怪的小脑袋又想到天边去了,随口应了声:嗯。

小雏鸟喜笑颜开,把碗推过去:“我吃完了,再奖励一碗吧。”

沈破浪不置可否,警告的眼神睨过去,小雏鸟立即把碗拖回去,不再吭声。

吃完饭,父子俩慢悠悠的走回摊上。

老王八又站在对面摊旁跟帮老板看摊子的李姓女孩儿聊天,那个眉飞色舞,那个春情盛放,方圆百里内的活生物都被辐射到。沈破浪问萧香:“春天来了?”

萧香笑:“可不,这才刚入秋,他跨越两季直奔春天了。”

“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二十四岁的处男非同寻常,菜市场里卖菜的大婶随便看他两眼,估计他也能想歪……”

“喂喂你们两个奸夫淫夫!”老王八叉着腰在对面大义凛然又义正词严的叫,“别以为老子不在就可以随便是非老子!老子要告你们诽谤,诽谤!没有五十万精神损失费别想让老子撤诉,明白不!”

“为什么要告啊?”小雏鸟也叉着腰喊。

“你个小笨蛋,白养你了!”老王八转移目标:“姓沈的对你王八叔犯罪了,你是不是应该帮王八叔!常爷爷(隔壁卖书的胖老头,中午照例去公园睡午觉)不是跟你说过帮理更帮亲么?你要是非分明啊!”最后已经变成语重心长了。

小雏鸟歪头想了片刻,觉得王八叔的话灰常有道理,扔了个讨好的笑容过去,正想用言语支持他,忽然转念一想,问:“王八叔,你跟李姐姐谈恋爱了?”

沈破浪和萧香无言以对。

老王八则臊得跟黄花大闺女似的,边偷觑李姑娘边扭扭捏捏:“小孩子乱说什么,谈、谈恋爱这么重要的事,应该商量一下才对……”

李姑娘低头做忙碌状。

小雏鸟瞧俩人做贼心虚的奸情相,灰常严肃的皱起眉,挠挠头想劝他回头是岸,一事又想不出什么强有力的话来,晃眼见摊角边搁着自己的宝贝红皮书,眼睛一亮,想起常爷爷早上才教的话,立即做茶壶装指着老王八骂:“凡是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王八叔,你是个好青年,不能就这么堕落了!”

……于是,方圆十米内的人群都默了。

沈破浪和萧香笑喷。

老王八泪奔。

3:文化人

独孤求败的常老头自从有了小雏鸟这个忠实粉丝,不仅恨不得把满肚子墨水一股脑儿淋到他头上,还时时牵肠挂肚跟小情人似的,一大早过来,首先看看老王八的摊面开了没,其次再问问大甘老王八带小雏鸟来过没,最后泡杯茶,戴上老花镜看书,等候小雏鸟大驾光临。

近九点钟时,背着小包的小雏鸟随他爹飞来了,喝完牛奶,装模作样的拿鹿皮抹两下玩器,立即飞到常老头处,爬上藤椅,从小包里掏出太子殿买回的小点心给他吃。

常老头高血糖,不能吃太多甜食,只象征性的咬两口便放到一边,摸摸小雏鸟的小脑袋,摊开书,咳一声,开始了——

“今天讲民国时的赖账第一高手。”

小雏鸟举手:“什么事赖账?”

“借了东西后不还就是赖账。”瞧小雏鸟乌溜溜的大眼,他又补充:“比如王八叔借了你五块钱,他不还给你,或者他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少还你二三块,明白么?”

小雏鸟点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老王八时常挂在嘴边的话)”

常老头赞许的摸一下他嫩嫩的小脸蛋,继续道:“要说这第一赖账高手,除了袁世凯,无人敢争锋。老袁是民国首任正式大总统。他……”

小雏鸟举手发问:“什么是大总统?”

“那时候的大总统就跟现在的主席一样,是一个国家的最高领导人。从小的方面来打个比方,就好比你王八叔,在他的摊位里有你、你爸爸和他,这三人中,他是老大,什么大事都是他说了算,所以他的地位也跟大总统差不多,”常老头边说边咳嗽,“就是权利小了点,范围窄了点。”

老王八在门口听见,未语泪先流:何止一点啊一点,这中间根本就是地球与火星的差距啊差距。

小雏鸟严肃反驳:“常爷爷你比方的不恰当,你应该拿我爸爸来说,他是公司老大,手下有很多很多人,都归他管。”

常老头默了一阵,妥协:“好吧。你明白这含义就行了,咱们继续说:话说,老袁平生最大的赖账,九洪宪帝制发动前,组织了一个近千人的国民代表大会,一致拥戴他当皇帝。这些代表们自以为拥戴有功,富贵可期,天天在京城狂吃滥嫖,欠下烂帐无数,就等着洪宪皇帝给他们买单,不料老袁过河拆桥,上楼愁梯,每个代表只发一百元大洋……”

“我知道大洋!”小雏鸟插嘴,“可以换钱的。”

“对了,现在值点钱呢。”常老头笑,“想当年,我被下放到农村教书时,一个月工资就两块多,学生们一个学期的学费是一块五毛钱,没有钱的拿大米换,整个学期就靠那些钱和米维持基本开销,艰苦啊。”

小雏鸟皱起眉头,从小包里摸索一阵,掏出一个印有加菲猫图案的小钱袋,把里面的钱全给常老头:“爷爷,给你。”

“呦,小小年纪贼有爱心啊。”扒在隔板边的老王八叫,“那什么,四十年代不是通货膨胀么?听说领工资都是拿大麻袋零钱,叫老爷车拉回去,连点烟都是拿钞票点的。”

小雏鸟严肃的蔑视他。

常老头把钱塞回小袋里,啜了口茶,又道:“三四十年代正式内忧外患动荡不安的年代,生活在和平中的你们体会不到。”

“我能体会。”小雏鸟安慰的拍他手背。

“佛主!”老王八惊恐的叫,“萧香,快来看你家小鸟,他穿越了!”

萧香探头过来意思意思:“穿哪儿去了?”

“民国啊!不得了,还穿成文化人了!”

萧香敛笑,把小雏鸟抱起来:“小宝贝,知道我是谁么?”

小雏鸟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看,半晌后摸摸他的脸,嘿嘿笑:“美人,给爷笑一个。”

老王八四下张望,感叹:“文化人呢?”

小雏鸟表情一整,搂住萧香脖子,哀切呼:“爹啊,你就是我亲爹啊(某狗血剧台词),我忘了王八叔也不会忘了你的,呜呜。”

这个入秋的大好天气啊——

老王八小心干凉叟叟的,周身半米内全是灰色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