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装山河 第6章

作者:君子在野 标签: 制服情缘 军旅 强强 近代现代

莫青荷捂着脸,疲倦的笑了。

“婊子。”沈培楠怒意凛然,“在我的床上还敢想别人,我看你是疼的不够狠!”

他系好皮带扣,一手捞过床边叠的整整齐齐的衬衫披在身上,冷冷地白了莫青荷一眼:“给我记住了,不管你跟过谁,想过谁,从现在开始,若让我再看出苗头,别怪老子的枪不长眼睛!”

沈培楠的身形寂灭在门口那一小块光亮里,只剩莫青荷一个人,抱着床上的绣垫发呆,连身后的疼痛都顾不得了。

怎么办,如果计划因自己一时失控而失败,怎么挽回?

屋里的水晶吊灯啪嚓一声亮了,莫青荷急忙抬头,屋里站着的却是门房老刘,端着清水毛巾,几管子西洋药膏和一套豆绿春绸的寝衣,笑吟吟的把铜盆放在小凳子上。

“嗨,小事,以前那些个孩子总得被折腾一夜,莫老板还算好的。”老刘绞了毛巾示意莫青荷翻身,“师座看着狠,要说心疼起人来也是真疼,莫老板放宽心。”

莫青荷这才回过神来,苦笑一声,心想这老头倒是把自己现在的样子当成哈巴狗儿被主人厌弃的失落了,无力回答,软绵绵的翻身趴在床上任由老刘帮自己擦洗上药。

要说在床上受伤这种事早不是第一回,平心而论,沈培楠还不算最差的,更糟,更要命的,他也经历过。

莫青荷把下巴搁在垫子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5章 青荷

不管是心理还是身体都被折腾的狠了,莫青荷身子清瘦,到了后半夜开始发高烧,当夜在洋楼当值的只有老刘一人,沈培楠的卧房又离得远,莫青荷烧的厉害也没人知道,蜷在床上睡一阵醒一阵,眼前乱梦纷纷,先是少年学戏住的大院子,冬天下大雪,棉被硬梆梆的,他一个劲往元生怀里拱,细条条的胳膊搂着元生的腰,呢喃道:“师兄,我冷。”

又是大暑天,他练朝天蹬,把腿用麻绳吊着悬在梁上,汗水一碗一碗的往下淌,在脊梁结成盐粒,麦芒似的扎着。师父不给饭吃,元生偷藏了小半个玉米碴窝头,趁别人不注意偷偷让他咬一口。

十一岁,第一次去大户人家唱堂会,进门先请一个安,再规规矩矩的扣头,师父给做了一身藕色花绫衣裳,他和元生被主人赏了点心,一股脑的抓着往嘴里塞,衣裳沾了油渍,回院子又是一顿好打。

十三那年开苞,要他的是税务衙门官员家的幺儿,养的脑满肠肥,鼻子上总浸着油,穿一套棕色毛料西装,拄根藤条手杖,在他面前摘了礼帽……那一晚,也是这般疼,疼的撕心裂肺,在澡堂子里泡了一夜,洗不去身上的污浊。

一转眼又是工人夜校,他和元生趁天黑偷摸溜去听课,见那台上的人一身挺括的白色学生装,笑的和蔼可亲,说咱们都是一家人,社会分工不同,总有人吃苦受累,但精神自由平等,灵魂生而高贵。

莫少轩远远看着那大学生意气风发的样子,羡慕的心口直疼,听他时而慷慨激昂,时而侃侃而谈,不知不觉便淌下泪来。

十八岁那年,他和元生一个改艺名莫青荷,一个改名莫柳初,将一本共产党宣言捧在胸口,握紧右拳,在一间地下书店偷偷宣誓,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拥护党的纲领,遵守党的章程,保守党的秘密,对党忠诚,为共产主义奋斗终生,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

他流过三载五车的汗,后台又硬,最终红了,自立门户,以唱戏的名义辗转北平,天津,流连在高官枕畔,会解摩斯电码,会用身体传递消息,会曲意逢迎,逢场作戏,他的繁华和青春都是战场,以牺牲为目的,不见硝烟,步步为营。

莫青荷抱紧了怀里的绣垫,乱梦一个接着一个,全身火炭似的烫,冷汗却浸透了被子,咬着下唇:“我冷,疼,师兄,柳初,我疼……”

眼皮被不知哪儿来的光线照的红彤彤的,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人在说话,莫青荷病着,只觉得耳畔吵得难受,呢喃着:“师兄你们可静些吧,我头疼的厉害。”

镂雪纱帐被撩开一角,一只手覆上他的额头试了试体温,用一方浸透冷水的手巾把子轻轻擦拭他的脸颊和脖颈,青荷贪着那点凉意,抓了那人的手不让他移开。

坐在床边的不是别人,正是沈培楠,披着件西洋式的白绒睡袍,手里握着毛巾,腕子却被莫青荷紧紧攥着。

原来老刘给莫青荷上药时也察觉伤的重了,怕他疼的睡不着,特意热了牛奶给他安神,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轻微的呻吟声,本以为他梦魇了,伸手一摸才知道发了高烧。

“越烧越厉害,身子骨这么弱。”沈培楠一皱眉头,吩咐老刘:“还愣着做什么,去门口看看大夫来了没有!”

老刘抹了把额上的汗:“小顾开汽车去接了,这深更半夜人都睡了,咱们地方又偏远,总得等上一个钟头。”

莫青荷烧的糊涂,念叨了句别吵,又低低的唤柳初。

他虽是男旦,长得却不娘气,眼窝深,睫毛长,笑的时候颇有几分少爷气,不笑时忧郁而多情,此刻闭紧眼睛,厚重的睫毛像一张小手合在脸上,穿着老刘送来的豆绿绸衫,委委屈屈的缩成一团,倒真是张青荷叶,可惜蔫了。

沈培楠欺辱他时喝多了酒,此刻酒醒了大半,看着好好一个孩子折腾成这样,心里也有些悔。

“青荷?”沈培楠摇了摇他的肩膀,“别睡,大夫马上就来。”

莫青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茫道:“师兄也快到了么?”

沈培楠被他一句师兄气得咬牙切齿,扬手作势要打,见莫青荷委顿不堪,不避不闪的那副可怜样,手越落越慢,最后扶着他让他坐起来,将额头枕在自己肩上,回头压低声音问老刘:“他说的师兄是谁?”

老刘是莫青荷的戏迷,对他的事知道得清楚,答道:“叫莫柳初,唱小生的,半年前在一出武戏上扭了脚腕子,一直没再唱。”

沈培楠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们什么关系?”

“这倒没听说,不过俩人是一个师父带出来的,从小又一块儿长大,总有些情谊吧。”

沈培楠军旅出身,爱面子,好胜心极强,对待猎物一向是自己不要也不愿别人捡,生平最听不得绿帽子一类的事,又觉得戏子优伶不过是抛头露面供人娱乐的玩物,要他们是抬举,这会子见莫青荷被他睡了口中唤的还是别人,恨得眼角都红了。

老刘见沈培楠表情不对,怕争风吃醋闹出事端,赶忙劝道:“师座可别生气,明儿把他打发出去得了,四九城里比他摸样好身段好的虽不多,两三个还是找的出来,换个清白些的,养着也舒心。”

话音刚落,莫青荷两手扶着沈培楠的胳膊,低低开口:“好疼。”

沈培楠把他搂紧了点,叹气道:“晚上陈总长摆宴喝了些洋酒,后劲大,回来就管不住自己,是真做的狠了?”

老刘用煤气灯照了照莫青荷的没血色的脸:“怕是连着一礼拜走路都不方便。”

发烧的人外面滚烫,内里却冷得哆嗦,莫青荷朦胧间发觉沈培楠身上暖,摸摸索索的偎了上去,一时喊疼,一时又叫师兄。

这下子连沈培楠也没了辙,知道事情因自己而起,又见他呜咽的可怜,搂了莫青荷的肩膀,安慰道:“师兄在这,没事了,没事了。”

“谁欺负你了跟师兄说,师兄饶不了他。”

莫青荷把手滑进沈培楠睡袍里摩挲他的胸膛,双手解了袍带,赖在他的怀里不出来,小孩儿告状似的:“姓沈的,沈培楠。”

沈培楠跟老刘对视一眼:“他倒是还记得我叫什么。”

莫青荷仍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应道:“当兵的有什么了不起,杀千刀的兔儿爷……”

沈培楠这次真的笑出来了,摸了摸莫青荷的后背,“师兄替你宰了那姓沈的兔爷,满意了?”

莫青荷又闹了一阵,稀里糊涂骂够了沈培楠,又嘟哝起冰糖葫芦、豌豆黄酸枣糕焦圈儿炒肝爆肚儿,起先沈培楠还生气,随后发现他嘴里嘀咕的全成了吃的,也不跟他计较,搂着他由着他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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