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装山河 第4章

作者:君子在野 标签: 制服情缘 军旅 强强 近代现代

只是太清冷了些,莫青荷四下环视一圈,除了他自己,沈培楠和那穿长衫的老门房,没别人出来迎接了。

门房五十来岁,自称老刘,见莫青荷还穿着戏装,殷勤的欠了欠身子,问道:“莫老板住几天?我去打发人替您收拾几件衣服过来?”

莫青荷的场面话一套接一套:“不劳烦您,师长就是想听段昆腔,唱完我就走。”

老刘嗳嗳的应了两声,转头看着沈培楠。

沈培楠与这门房甚是相熟,丝毫不加掩饰:“别取了,明天我带他添些新的,他那些东西不知道多少人碰过,带过来脏了屋子。”

门房这才答应了,莫青荷被噎了一口,说不出话。

这架势倒像是想让自己在这常住了,心里一喜,亲昵的挽着沈培楠的胳膊:“我这人可也不知道多少人碰过,师座不嫌弃?”

“嫌弃。”沈师长答得干脆,“弄清楚自己的斤两,好好住着,别给我添乱。”

“把楼上左起第三间卧房收拾出来给他,剩下的你看着安排。”那人嘱咐完便上了楼,剩下莫青荷和老刘两个人面面相觑。

“什么人嘛。”莫青荷呸了一口。

“莫老板别介意,师座平时不这样,最近烦心事多。”老刘打了个圆场,“这里是师座朋友的产业,地段清净,那些个小报记者不敢过来,您放心住。”

第3章 昆腔

当晚,莫青荷在这栋冷清而奢华的宅子里唱了有生以来最奇异的一场堂会,没乐班,没扮相,唱的明明是昆曲牡丹亭里的一段袅晴丝,身上穿的却是王宝钏的大红戏衣,听众只有一个沈培楠,连军装都没脱,喝多了酒,微闭着眼睛歪在沙发里,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

莫青荷不以为意,他本欲讨好沈培楠,再加一生挚爱是戏,一旦唱开了,也不管有没有人听,自顾自的加了身段舞下去,仿佛也入了化境似的,一个穿错了衣裳的杜丽娘,在春天的园子里游游曳曳,一回头便惊破一场美梦。

这间厅堂太大,饶是挂着一盏硕大的水晶吊灯,房间的角落依然昏沉一片。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

他一扬水袖,假想自己手里拿着折扇,遮住一半脸面,眼珠斜斜的滚,当真在那冷寂的空气里窥探到春草萌发似的。

可惜缺了把好月琴。

“可知我一生儿爱好是天然?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羞花闭月……”

这一折子终了,沈培楠仍没有反应,莫青荷却来了戏瘾,偏拣平时在台上那些听众不喜,自己也没机会唱的悲段子自娱自乐,先是女吊,再到沉江,喃喃吟唱,四更鼓啊,满江中人声寂静,形吊影影吊形我加倍伤情,细思量真个是红颜薄命,可叹我数年来含羞忍泪,送旧迎新,枉落个娼妓之名,杜十娘拚一个香消玉殒,纵要死也死一个朗朗清清!

“……拚一个香消玉殒,纵要死也死一个朗朗清清!”

他闭着眼睛且舞且唱,入戏颇深,旋了个身做出投江动作,不想回身一睁眼,正对上一双冷冽的眼睛。

青荷回过神来,只见沈培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斜倚着沙发,静静的听他唱着,舒展了一双长眉,眼睛里三分醉意,却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青荷唱完最后一个音,刚待问将军如何,只见沈培楠眼皮一低,竟然从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他的脸棱角分明,全身都刀刻斧凿似的硬朗,这泪便显得极不和谐,青荷忙停了动作,安慰道:“戏这东西听听就行,伤了心可不值得。”

说着卷起雪白的水袖想去扶他,柔柔的勾着唇角:“师座有什么心事不妨跟青荷说,我虽不是解语海棠,听人说说话总是行的。”

莫青荷不知道,行军打仗的人时刻警惕,对没预兆的身体接触十分敏感,还没碰到那人的衣袖,沈培楠猛地一躲,突然被激怒了,捞过青荷的前襟威胁道:“想在我眼前活,就得记住我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听的别听,没我的允许别碰我,明白了?”

莫青荷赶忙点头。

沈培楠把他往后一推,阴沉的表情放松了些:“唱的不错。”

青荷本来全身重量都吊在沈培楠身上,冷不丁他一松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两人一个在沙发上斜歪着,一个坐在地上,大眼瞪小眼。

对视了好一阵子,沈培楠才想起来伸手拉他一把,道:“商女不知亡国恨,你们这些人懂什么,我跟你们这些人计较什么。”

“吓着了?”

莫青荷暗自思忖,这人从一见面就压着的邪火敢情倒不是为了自己,扯到国恨家仇上了,这一想竟觉得好笑,心道沈培楠为汉奸狗腿卖命的人又懂什么亡国恨?怕被他看出来,忙摆出一副笑脸:“是我冒犯了,将军提醒的对。”

沈培楠把他抱到膝上,莫青荷不躲,顺从的回头搂着他的脖子。

两人抱了一会,沈培楠嫌戏衣层层叠叠太麻烦,脱了他身上的大红外袍,只剩一身雪白的水衣,更衬得怀里的人文文气气,嫩如沐水芙蓉,沈培楠摩挲着青荷的大腿,沿着腰一路抚摸到肩头,使劲揉了两下,忍不住皱了眉:“你怎么这么瘦?”

青荷哧的一笑:“将军这话倒奇了,唱青衣的若是不瘦,在台上一亮相,圆滚滚的一个赵飞燕,还不把楚王都吓死了。”

沈培楠点了点头:“你什么时候都笑的出来。”

“将军不喜欢?”

“笑的多了,像张假脸。”

莫青荷不以为意:“什么都能真,就是戏子真不了,听戏的花钱图个乐,我们自然要卖力取悦,若连我们都有了自己的脸,都按自己的喜好做人,那还怎么演戏里的故事?梨园行有一个算一个,恐怕都得饿死。”

说罢凝神看着沈培楠的脸,“其实将军不笑,看着也不真。”

沈培楠的表情一变:“你说什么是真?”

“想笑的时候笑,想哭的时候哭,心若赤子,就是真。伶人不想笑时也要摆出笑脸讨人欢喜,是假;将军难受时不能哭,把泪留到戏里,这更是假。”

沈培楠不说话了,微微一闭眼睛,仿佛在认真忖度莫青荷的话。

这个角度,水晶吊灯的光亮正好洒在他脸上,供电电压不稳,光线明明暗暗,映的那人的表情也阴晴不定。莫青荷端详着他,虽恨的牙痒,也不得不承认他比报纸登出的相片还好看,极朗硬的男人,不解戎装,杀机暗敛,身上有金戈铁马的味道。

“将军还听戏么?”

“最后一曲。”沈培楠道,“你昆腔的底子不错,来段千金记吧。”

“将军想听哪一折子?”

“别姬。”沈培楠漫不经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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