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装山河 第138章

作者:君子在野 标签: 制服情缘 军旅 强强 近代现代

莫青荷露出得意的笑,回头望着沈培楠:“我想安排他正式登台。”

(三)

就在同一年的冬天,大洋彼岸两党派之间那场持续数年、声势浩大战争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堪称军事史上以少胜多战役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淮海战役,在经过两个月的艰苦对峙,付出伤亡十三万战士的代价,终于宣告胜利。那是多么辉煌的一年,在后来的很多年里,每每有人提起那一年的战况,依旧禁不住心潮澎湃……东北、华北、西北、乃至在温柔水乡里缱绻千年的江浙一带都招展起猎猎红旗,多么动人的消息,多么磅礴的胜利!

那段时间莫青荷常常做梦,梦里有爽晴高远的天空、飘扬着革命歌声的延河、穿灰布军装、打着绑腿的战友和兄弟,炮火轰鸣的战壕和山坳,战士们涌进各座城市,疲惫的眼睛里闪着希望,被尘土覆盖的脸颊盛开着最灿烂的笑容,满街的鲜花、红旗、雀跃的人群,耳边鼓噪着震天的掌声。

隔着宽广的太平洋往回看,有种隔岸观火的洞明,所有人都知道,战争就要结束了。

他在深夜猛然惊醒,眼角有温热的水渍,沈培楠也睡不沉,莫青荷翻身,他也跟着坐起来,两人在深夜里互相凝视,相对无言,忽然又像被火钳烫了,疯了似的扭打起来,追逐对方滚烫的嘴唇,在洒满月光的窗边紧紧拥抱。

沈培楠哑着嗓子叫一声小莫,说出口的话没了下文,莫青荷搂着他,一双手在他后背捶着打着,呜咽着喊沈哥,同样再说不出话。

那一段时间,他们几乎天天沉浸在这种要命的痴缠里,真的是要命,两个人发狠似的打,打到一半,气喘吁吁的往床上滚,每天早上爬起来都筋骨酸痛,一身的伤,一身斑驳的吻痕。他俩也怪不好意思,折腾一整晚,清晨洗漱时羞于相见,交流全靠佣人传话,倒像是在经历初次恋爱。

其实都过了不自制的年纪,但兜兜转转太多年,那股子渴劲憋了太久,缓不过来。

国军节节败退的消息通过无线电一条条传来,沈培楠觉得刺耳,吩咐下人把无线电收起来,可无论收到哪里都能被莫青荷翻出来,沈培楠一回家就看见他在窗边听广播,唇边噙着笑。他生了气,在床上变本加厉的欺负他,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肆意地往他股间撞,完事了整个人伏在他身上,哑着嗓子说小莫,我真想死在你身上。

莫青荷深陷在这种近乎畸形的情欲里,每一寸皮肤都发着烧,一边喘一边说再来,谁受不了谁是孙子。

他们都知道,他们心里藏的是不一样的事,他们的无言和激昂为的是不同的理由,可是他们又能彼此安慰,他懂沈培楠,沈培楠也懂他。多少年了,他们站在不同的船上,在时代的滔天巨浪里颠簸沉浮,驶向同样的目的地。

然而,相比于遥远东方的喧闹,大洋的西岸,始终稍显得寂寥了一些。

西方世界忌惮那股烧遍远东大地的太过热烈的火焰,到处弥漫着说不出的恐慌情绪,大家不太提起关于时政的话题了,每日吃吃喝喝,沉醉在留声机吱吱呀呀的曲调里,男士们穿着规整的西装,太太们踩着丝绒高跟鞋,手挽手跳一支轻柔的华尔兹。

莫青荷的戏剧学校初见规模,来到这里的中国孩子越来越多,他们有了归宿,读书、学习、笑笑闹闹的学戏唱歌;走出去的也有,有些找到了寄养家庭和爱他们的养父母,有些在亲生父母摆脱生存窘境后接回了家,也有一些无处可去的、抑或是对中国文化有着浓厚的兴趣,选择彻底的留下来。

新年伊始,莫青荷带着从学校里挑选出的十一位孩子奔赴纽约,筹备一场盛大的演出。

这一场与众不同,他已经等了很久。

飞机在纽约一落地,立马围上来一大群外国记者,莫青荷的脸上挂着礼貌而矜持的微笑,伸手分开赶来采访的记者和怀抱鲜花簇拥上来的戏迷,为身后的孩子们开辟一条道路。

沈家一大家子人滴滴溜溜走在队伍最后,沈老太太打扮严整,被大嫂薇薇安搀扶着,拄着一条藤条手杖,步伐矫健,精神矍铄。薇薇安贯彻着她中西合璧的做派,卷曲的金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外国的姑娘大抵是不怕冷的,隆冬腊月的天气,她穿一条露膀子的紧身织锦缎旗袍,外罩一条厚重的紫貂大氅,喷着浓郁的法国香水,每走一步都露出一段雪白的大腿。

沈立松家的一对儿女——艾布特和莉莉,这对活泼的兄妹把此次举家出游的机会当成了一次狂欢,一路兴奋地大喊大叫,企图脱离队伍的控制。这是一对有着天使般外貌的混血孩子,他们自三七年沈家举家迁至美利坚的五年之中先后降生,因为混杂了一半美国人的血统,一样拥有深栗色的卷曲头发和蔷薇色脸颊,可细看之下,那高挺的鼻子和微陷的眼眶像极了沈家人,嘴唇煞有介事的抿着,显露出家族遗传的倔强表情。

沈疏竹的女儿沈晓寒刚满五岁,正是到处探索的时候,张开一双小手,蹦蹦跳跳地跟着两位哥哥姐姐,三位南洋保姆跟不上孩子们的步伐,操着不太熟练的中国话焦急的大喊:“少爷、小姐,这边人太多了,慢一点,慢点跑!”

莫青荷曾经问过为什么给刚出生的小女儿起这样一个名字,二太太的唇边漾起温婉的笑,说:“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

那时的莫青荷沉浸在这句诗里,思绪飞回到淡烟疏柳的江南,默默的出了一会神。

沈疏竹挽着太太的手,微笑着走在女儿身后,沈培楠和沈立松兄弟俩却不知不觉落在了最后,沈家这两位男子的性格总是偏稳重一些,一人点着一支烟,走在队伍的末尾,轻轻松松地谈论纽约的风物和交易行的汇率问题。

大家的心情都好极了,莫青荷带来的孩子们更是倍感新鲜,他们穿着统一订制的服装,走在最摩登的纽约街头,睁着怯生生的大眼睛四处张望。

街上到处都是汽车,到处是高楼和大幅广告画,戴礼帽的绅士们在路边煞有介事的交谈,孩子们对热狗车和糖果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莫青荷俯身征求了两名孩子的意见,朝队伍末尾使劲招手:“沈哥,沈哥!”

说着分开队伍,一路挤到沈培楠身边,打断了他和沈立松关于汇率的冗长交谈,接着笑嘻嘻地从他的西装口袋里掏出钱夹子,抽出一小叠钞票,数也不数就塞进上衣口袋,又把钱夹子放回沈培楠口袋里,笑道:“前面有糖果屋,给大家买糖吃。”

沈培楠哑然:“你又不是没带钱,巴巴的跑过来……”

莫青荷笑得愈发灿烂:“我就爱花你的,不行么?”

沈立松耸了耸肩,嘴角往上一挑,做出一副同情和理解的戏谑表情,沈培楠笑着摇头,把钱夹子又取了出来,拍进莫青荷手里:“一点小钱不成敬意,拿去拿去,都是你的。”

孩子们分到了糖果,一个个喜笑颜开。

沈忆没有笑,他走在队伍的最前端,歪戴着一顶贝雷帽,两道秀气的眉毛蹙在一处,眼里噙着一点忧郁的色彩,让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下雨天似的潮湿情绪里。

就像莫青荷所观察到的,这位与沈氏家族性格偏离的最远的少爷,在身体急速成长的同时,也正承受着不符合他年龄的早慧所带来的困惑和孤独,他没有被蜂拥而来的记者干扰,也不曾为其他孩子的雀跃声所动摇,脑海中盘旋的全是今晚的戏,一遍遍重复,一遍遍思索和准备——今晚是他第一次在公众面前登台,唱《惊梦》。

离正式开演还有很久,沈立松和沈培楠对纽约十分熟悉,带着老太太他们一大家子人自去闲逛消磨时间,莫青荷和莫柳初师兄弟带领孩子们早早进了剧院后台,做最后的准备。

天擦黑的时候忽然下起了雪,薄薄的一层,像泛着蓝光的盐粒子,天气太冷,一脚踩上去就听见轻微的咯吱细响。

还不到演出时间,剧院门厅早已人头攒动,工作人员端着托盘为大家分发饮料和点心,大家贪恋着战后的和平局面,格外放纵与快乐,衣香鬓影热闹非凡。

后台兵荒马乱,龙套们穿着戏服,躺在走廊里四仰八叉的休整,有人对着墙壁开嗓练声:“啊——咿咿咿咿——月移花影玉人来——”

专为明星准备的化妆间则不一样,沉重的大门隔绝出两重天地,里面是最寂静的地方。

工人把化妆室打扫的很干净,一丝香水味也没有遗留,周遭弥漫的尽是粉扑和油彩的古朴香气,四周悬挂的戏衣遮掩住了欧式装潢的富丽堂皇,围拢出一片中国式的旖旎幻境。

戏衣做工考究,为了现代的审美刻意改良过,摒弃一切俗艳的色彩,配色简洁大方,白如玉、青如瓷、红如血,远远望去端的是一片鹅黄柳绿,素雅与明艳碰撞在一处,一重重的刺绣和银线,团纹与祥云,帔、蟒、官衣,箭衣、抱衣、水衣、髯口……

细处绣龙描凤、光彩陆离,桌上摆着一张托盘,摆着各色珠翠和水钻,颤巍巍明晃晃,直耀的人眼晕。

莫柳初早准备停当,扮作英俊小生,闷声不语的在一旁整理衣箱,外面传来铿锵一声锣鼓响,小龙套们翻着跟头依次出场,演起了一出暖场的热闹戏,莫青荷不急不缓的准备,勾脸、梳头、贴片子,一身白衣,簇拥着荷花般的脸。

突然响起敲门声,莫青荷放下手里的珠钗,起身去开门。

沈培楠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莫青荷仰起一张酡红而娇艳的脸:“你怎么来了?”

“阿忆年纪小,怕他紧张,我来看看他。”沈培楠越过他的肩膀朝屋里张望,莫青荷笑着摇头,说真是有了小的忘了大的,嗔道,“当年我七岁正式登台唱堂会,从年三十儿唱到破五圆年,没出正月名声就传了出去,十一岁时就敢等总理家的台子,基本功扎实,什么时候也不怯场,阿忆比我那时还大了两岁,更不能小家子气。”

看沈培楠仍不放心,朝后一努嘴:“那儿呢,自己看。”

阿忆享受特殊待遇,被莫青荷破格带进了化妆间。他的戏在最后一场,但早已耐不住性子,认认真真的备上了,他站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郑重其事地抖开两条素白水袖,人虽小,架势却足,上半身向后一仰,捧着水袖贴着脸颊,回眸千娇百媚,尖尖的一张玉做的瓜子脸儿,湿润润的一双清水眼,眼底含着情,欲说还休。

好的演员,脸上身上带着相,投手投足都是戏,只这一眼就带人入了化境,沉入那古老的才子佳人和帝王将相的故事里去。

阿忆看不见赶来探望他的舅舅,他谁也不在意,游游弋弋地做戏,一双清水眼半睁半闭,鬓边揾着鲜红的胭脂,眼底有庄重和陶醉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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