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acuum
“王队,我……”
王卫成往现场看了一眼,刚刚小孩躺过的地方血污一片,一只小鞋子还飘在水洼里摇摇荡荡。王卫成心下了然,周冉也是要做父亲的人了,他可以不害怕面对一桩蓄意谋杀的嫌疑人,但是要他亲自参与到侦查工作中试图还原一个小女孩被迫害虐待的全过程,这对于一位父亲而言太过残忍了。
“嗯,没事,那你先去医院守着,这里我跟陶子来。”王卫成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医院那边也同样不好过。
小女孩挂上点滴退了烧,醒过来之后一些应激创伤反应初步显现出来,病房里的男医生稍稍靠近一步都激得她害怕地尖声叫嚷。
王卫成和叶陶赶到医院的时候,隔着一整条走廊就听到孩子快要叫到嘶哑的嗓音,病房里的杯子枕头通通从门里面飞出来,崔小动和周冉一步也没办法迈进去。
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过来递给王卫成,王卫成看着看着眼睛都要赤红了。
“小孩指甲里面的物质已经送检了,还有体内的……如果指甲里确实存在嫌疑人的皮肉或者头发的纤维,对于你们侦破案子会有很大的帮助。”
王卫成点头道谢之后就抱着手臂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了,一回头发现崔小动眼圈红红的握着拳头。
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揽着小孩儿肩膀使劲拍了拍。
“为什么要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
“为什么,”王卫成苦笑一声,“干我们这一行的,或许一辈子都在探寻‘为什么’。”
要不是王卫成亲自参与了现场取证,他真的很难相信泥土地上连一点脚印都不会留下。
这个村庄的农户大多种植桃树、杏树这类的果树作为经济收入来源,因为这里的土质不同于K市周边郊区的黏土,而是沙土。沙土含沙量高,土质疏松粗糙,一夜的风吹过来什么也没留下,现场取证除了血液样本基本什么也没有采集到。
“我们下午摸排的时候发现一个新情况。”张黎明在会议最后提出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那个小女孩,”张黎明不忍心把这个这么小的孩子称为“被害人”,“她叫恬恬,家里面有好多个兄弟姐妹。她的父母对于孩子的失踪并没有表现出太急切的情绪,当我们提到孩子可能遭遇XQ的时候,她的母亲首先拿起扫帚把我们打了出去。”
“另外,从我们跟部分群众对话来看,这里应该存在很多非法过继子女,甚至进行买卖的行为。还有些男孩女孩,在义务教育阶段的年龄就生下了孩子。以上这些,当地派出所,甚至N市市局都不知情。”
“所以……”王卫成的神情瞬间紧张了起来。
“我在国界边陲的一些地区见过这种灰色地带的幼童买卖,我们不能把这两种情况一概而论,但是还是要做好追查到底的准备。”张黎明正色道。
烦心事还不止这些,本来王卫成就已经烦得头疼了,上面发了消息过来每个部门指定一名同志参与全国刑警的理论学习,为期一周。
“秦浪,就你了。”
“啊?为什么是我啊?”秦浪一下子从位置上蹦起来,“我不去!”
“你再说一遍!”王卫成把手里攥着的一根烟折进掌心里,指着秦浪恨铁不成钢地叹气,“你小子,成绩最差,态度也差!学习么不学,叛逆起来一套一套的!”
“我记得你还是K大的,K大刑侦没有提前批吧,你文化成绩怎么这么差!”王卫成看着秦浪满脸的不服直纳闷,搞得好像上次的内部理论测试考不及格的不是他秦浪一样。
晚上叶陶和崔小动便装的医院守着。上午叶陶现场取证,下午还跟着崔小动张黎明又跑了一趟现场,做了摸排,即使文字工作被周冉帮了不少,还是累得够呛,靠着崔小动肩膀睡得很沉。
崔小动却睡不着,眼睛一闭都是小孩手臂上青紫一片的伤痕,还有陈恬恬的母亲拿扫帚打他们,骂他们“无耻”“毁孩子清白”。他不明白孩子父母的愚昧,也不能理解活生生的人怎么可以被当做交易的对象。
入职一年半以来,这是最沉重的一天。
一道柔和的影子自上面直直地挡下来,崔小动抬头一看,孟柯逆光站着,递了一罐芬达给他。
崔小动小声道谢,往值班表上看了一眼才反应过来今夜值班的医生是孟柯。
“孟医生,你们科有没有女医生?”
孟柯在崔小动旁边坐下,想了想回道,“有,少。”
“可以不可以麻烦你们帮陈恬恬安排一位女医生?”
“好。”
这之后崔小动就没说话了,孟柯看得出来他心情很不好,芬达的铁罐被他攥在手里捏得坑坑洼洼。
“孟医生,有些事本来就不对,为什么因为别人都在做,就变成了似乎是正确的了?有些事明明就是对的,因为有些人的不理解,就变成了错的了?”崔小动眼睛都红了,“她这个年纪本来应该开开心心地读书上学,怎么就……”
这些事,孟柯比崔小动见得多太多。
孟柯反思了一下自己,似乎是个过于冷血冷心的人,他很久没有为一件事感到如此鲜活的愤愤不平。从他入职医院以来,医闹,死亡,堕胎,人生里大半的遗憾和不如意都在医院淋漓尽致地上演,可是他的心,似乎从来没有感受过崔小动的难过。
孟柯尽力让自己能够感受到崔小动的悲伤,这个小孩儿自顾自地生了会儿闷气,奶凶奶凶地咬牙切齿低声说一句,“气死我了!”
情绪的宣泄是很耗费精力的,孟柯很清楚。
“你,累不累?”
“……有点。”
孟柯看着前方,小声地问,“肩膀借你靠一靠,要不要?”
崔小动愣了愣,随即很不客气地靠过来,带着他身上轻微的汗味儿,在乡村里奔波了一下午还有淡淡的泥土和沙尘的气味。
并不多浪漫,对于孟柯这样的洁癖而言,甚至本该有些嫌弃。
叶陶靠着崔小动,崔小动靠着孟柯。
夜晚的住院部偶有护士皮底的鞋很轻的触底的声音,一片安静之中孟柯突然对崔小动说,“对于这些你不能理解的事,你再长大一些,或许就不会这么生气了。”
想了想又说,“其实保持这种饱满的情绪也没有什么不好,我挺羡慕的。”
秦浪出发那天早上,王卫成亲自送他上的大巴,看着他特地跑到前档那里对着王卫成做了个凶巴巴的勾拳的动作。
一回警局才发现气氛跟变天了似的。
“王队……”叶陶声音都在抖,“有封匿名邮件,完全查不到IP……而且,是发送到了内网的邮箱……”
内网被攻破了?还真是要变天了。
王卫成眼角微微抽动一下,过去点开了邮件。
短短几个字。
“一去难再别。”
第12章
叶陶一下子就想到了秦浪,这种联想很快就被王卫成否决了。
“不可能,”王卫成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桌面,“想在全国刑警聚集的地方精准打击某一个目标几乎不可能,如果对方要采取一次大的行动,为什么只给我们发了这封邮件挑衅到眼皮子底下。”
“既然不是表面意思,会不会是个字谜?”
崔小动拿了纸笔写下了这几个字,“一去难再别”。
“一去,难再别……”王卫成眉头锁得越发紧,默默念了几遍,“一,再……”
伸手在“再”字上挡去那“一”横,赫然就是一个“冉”字!
叶陶倒抽了一口凉气捂住嘴,压低了声音惊呼,“周冉?!”
张黎明的推断,王卫成的联想,都在这瞬间浮出水面。
这根本不是针对周冉,而是针对张黎明!对方是想以此要挟张黎明退出陈恬恬一案的侦查!
到底是谁,在忌惮张黎明!
“王队,内网漏洞要向上报告吗?”叶陶问。
王卫成做了个暂且按兵不动的手势。
“王队,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告诉黎明哥。”崔小动显然还没有从“冉”字谜底揭晓的惊惧中回过神来,“无论这封邮件背后真正的意义是什么,任何针对周冉的风险在这时候都是双倍的,黎明哥是他最亲近的人所以……”
王卫成眼睛眯了眯。
“是该告诉张黎明……”
王卫成停止了周冉所有事关陈恬恬的出警,近期内只要出了警局必须由张黎明陪同。张黎明手里关于这个案子的所有工作暂时由崔小动和叶陶分担。
这些情况还没有告诉周冉,他突然接到王卫成的通知,不解地看着张黎明。
张黎明不知道该怎样解释,俯身在他额头上重重吻了一下,笑着宽慰道,“这样也好,有时间陪陪你我求之不得。”
王卫成要叶陶按兵不动,自己隔天却上报了内网的漏洞,上面派来的技术员坚持认为内网系统完好严密,搞得整个队里除了在外学习的秦浪,都被请去喝了顿茶。
说也奇怪,或许真的是因为张黎明没再参与陈恬恬的案子,藏在暗中的那个“他”竟全然无任何动作。
当然,陈恬恬这个案子暂时也没办法查下去。
化验报告里那一小截零散的基因片段像是圈了片海,让警方下去捞那根针。再加上这个村庄经济发展滞后,很多人外出至全国各地务工,搜查范围无形中又扩大了无数倍。陈恬恬自从醒过来之后一直对男性有很强烈的抵触情绪,靠近一步都能把小孩吓得要命,更别提从她那里问出什么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经人举报,还是这个村,有一家化工厂涉嫌雇佣童工和强迫劳动,前段时间有工人受伤才被发现,王卫成让张黎明带崔小动和秦浪过去看看情况。
“那个伤员不知道怎么样了,上面从一院调了个医生,跟你们一起过去。”
崔小动在警局门口看到孟柯的时候莫名地开心了一阵,跑过去傻傻地往人家跟前一杵,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哟,孟医生,又见面了。”秦浪看崔小动那个小媳妇样就想笑,“瞧我们小动,多想你。”
崔小动没否认。
“孟医生,好久不见。”
孟柯淡淡一笑,“嗯。”
叶陶把信息发到张黎明一行人的手机上,秦浪看过之后歪在副驾驶上吐槽。
“这什么鬼地方,怎么出什么多事。”
“因为要谋生。你不能万事从你的角度来看,生活富足自然体会不到物质匮乏的苦。那些小孩,十来岁的年纪,书也念不下去,不出去工作补贴家用能怎么办呢。只是经济的落后随之带来了法律观缺乏等一系列问题,他们或许还不知道自己违法了。”张黎明说着略偏过头就看到秦浪把脚翘在座椅上,狠狠在他腰窝里捣了一下,“啧,注意形象!理论学习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张黎明,你是什么老妈子,什么都要你管!”
孟柯在后座听他们拌嘴,转过头看到旁边崔小动腰杆挺得笔直地坐着,还是那股新兵蛋子稚气未脱的模样,斯斯文文的。
秦浪和崔小动这两个小孩儿,还真是不一样。
张黎明带着秦浪径直前往工厂,崔小动和孟柯走了通往村里那条路,看看这里有没有方便警车和救护车进出的通道。
原本在工厂工作的员工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有个开发商大老板要把化工厂承包下来,雇佣自己的员工。而他们,面临的是失业和生计问题。
一伙人拿着棍棒铁锹堵在村口,要给这个“大老板”一个教训。
远远走来两个人,双方见面皆是一惊。
“干什么的!”为首拿着根大棒子的中年男人喝道。
“警察。”崔小动一掏口袋才发现警官证落在车上了。
警察?那一伙人面面相觑一阵,一致认为这是个骗子!
那张脸看起来十八九岁,警服也不穿,这能是警察?旁边那个衬衫皮鞋,头发梳得人模狗样,戴着副银边的眼镜,一看就是有钱的大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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