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acuum
第72章 番外-老孟二胎日常16
前一天安置好孟情之后,崔小动脑海里一直萦绕着在咖啡厅时孟柯冷汗涔涔的煞白的脸,和他肚子里面泊宁令人心惊的动静。
绕路去医院做了检查再返程时已然暮色四合,路边亮起盏盏暖色的灯。
“老孟,张主任说了,你不能心事这么重,对你对宝宝都不好。”
上车之后孟柯手臂环住肚子,扭头朝向车窗发愣。在咖啡厅不太愉快的交谈之后,胸口堵着一团浊气,额角也“突突”直跳,像是经历着一场他自己给自己制造的平原缺氧,连崔小动的话都溶进耳边一片嗡鸣之中。
崔小动一直都知道,孟柯偶尔会自我扭曲的情绪会在他们沟通时以一种问题的形式呈现。不是什么大事儿,就像石板路上藏匿在两块地砖角落里一颗冒尖的石子,一路通畅的时候谁也想不起来这茬儿,一旦赤裸的小脚趾碰到一下,必然要疼出眼泪来。
孟柯在这方面表现出的双重标准一直是崔小动心里一块不算致命的隐伤。孟柯总是能够举重若轻地把崔小动从偶尔的负面情绪里剥离出来,把干干净净一个小孩儿捂在手心里。可是当问题落到他身上,立马把自己裹进情绪编织的茧里谁也无法靠近,崔小动甚至会是被他推得最远的那个人。
孟柯远离家庭生活的那些年,他还在就医吃药的那些日子,十岁的崔小动和他在K大的湖边偶遇的那一天,这所有的岁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孟柯心里到底经历了怎样一场劫后余生,结婚四年,崔小动依然没能从孟柯嘴里探听到任何逾越的抱怨。
尽管此刻近到能听清孟柯不太平稳的两声叹气,崔小动依然觉得孟柯离他太远太远。
远得仿佛他从来没有真正拥有一个完整的孟柯,而他也未曾真正把一丝光亮送到孟柯心里最需要被照亮的角落。
“老孟,你不想说话就听我说好吗?”崔小动在等红灯的间隙里把手指钻进孟柯手心里轻轻挠了挠。
“这件事其实特别简单,去看他或者不去,做下决定之后别的咱们都不管了,你也不用顺着姑姑的话去细想。”
红灯倒数着跳秒,崔小动想把手抽出来挂档,猝不及防被孟柯攥紧,心里尖锐地疼了一瞬,反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为什么不必去在意别人的说法呢,我是这么想的。姑姑她已经六十多了,人生阅历和你和我差得有点远,对于生死这件事的看法肯定会不一样。强迫自己用二三十年的阅历去理解一个六十岁人的想法,这不是为难自己嘛。所以这事儿你就顺着自己的心来,别想了好不好?”
在崔小动看来,这个问题,或者都不能称之为问题的一个选择,关键根本不在于孟柯去或者不去,而是借此机会希望孟柯能坦诚地表达他的需求,从自我磋磨的心理状态中走出来。
孟柯曲着指节死死抵住额头,他没有办法不去细想,这是过去的经历在他身上留下的经年累月难以磨灭的疤痕,反复品味揭开伤疤的疼痛,难以自控地要把一件事顺着越想越深。即便和崔小动在一起之后这些心理活动都没有了合理的动机,短时间内他还是无法做到摆脱。
凭什么,凭什么。
孟柯知道他已然有些偏执扭曲了,可始终还是想着,凭什么。
成屿离开之后,他有两次,也是仅有的两次,幻想着那个如果,如果成屿没有选择离开。
孟修去世之前的一个下午,阳光正好,他说,“梦梦,爸爸想晒晒太阳。”
即便瘦骨嶙峋,一个成年男人的身量也不是八岁的孩子能轻易拉扯的,孟修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孟柯拉开了窗帘,打开窗户,看到父亲伸出手,盛住了一捧被防盗窗的网格筛进来的破碎的阳光。
如果成屿没有离开,孟修至少能最后看看这个世界最和煦的秋日暖阳。
确诊的那个下午,孟修和数学老师穿过走廊里形形色色的目光走出医院。
身后有很多的质疑和打量,“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得这种病?”
似乎只有重压之下的成年人才有心里生病的权利,十六七岁少年的苦楚不被外人所知晓,心理上的隐疾即便已然外化,也只被当是闲出病。
“孟柯,读书是你最好的出路,这病影响到你学习了,必须得治。”
孟柯把医院的病历卷着一叠检查的单据塞进口袋。
他最后一次想,如果成屿没有离开,少年不必把破碎一地的自尊捧到人前,“不治了,要花很多钱。”
最渴望的两个瞬间都没有实现那个如果,成屿在他心里以另一种形式彻底地离开了。
偌大一个K市,总有碰不到面的角落。
可是在他苦苦挣扎才得一个小家安稳栖息的今天,成屿为什么不肯放过他。
孟柯咬紧了后槽牙,凭什么。
胃里一阵翻腾,孟柯捂紧了嘴巴,喉结上下滚了滚。
“老孟,是不是难受?”
崔小动紧急靠边停车,孟柯拉开车门俯身在垃圾桶边吐出来。
“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崔小动揽紧孟柯,一下一下给他顺着背,拧开从车里带出来的保温杯递到孟柯嘴边,“喝点水。”
“车里有矿泉水……”孟柯蹙了蹙眉,别过脸。
崔小动知道孟柯别扭起来的时候最爱较劲的人就是他自己,刚刚吐过,他嫌脏,不肯就着崔小动的杯子喝水。
“那是凉的!”崔小动把杯口怼到孟柯嘴边,孟柯就着崔小动的手喝了温水漱过口,又扭头躲开崔小动伸过来要替他擦嘴的手。
“脏……”
崔小动按住心里直往上窜的火苗,扯着袖子在孟柯脸上擦了一通。
“是不是又难受了?又跟你自己较上劲了?”
“没有……”
“还没有!你再说没有!”崔小动一瞬间泄出的火气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看到孟柯惊惧了一霎的眼神,又陡然被浇灭了全部的不忿的气焰,捉住孟柯两只手焐在手心里,“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我的吗。”
孟柯张了张嘴,崔小动已然把他的说辞烂熟于心,抢先一步道:“我知道,你又要说,坏情绪是会传染的,你又要说,咱家有你一个病人就够了。可是老孟,我就是有这个天赋不被传染,我就是注定要陪你走出过去的那个人!你要安慰,要建议,要怀抱还是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可是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说呢!”
“你难过的时候,可不可以坦诚地表现出对我的一点点依赖呢!”崔小动竭力维持平稳的声音醇厚地流淌在月色里,眼睛却红透了,“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很没用……”
“一想到你不说话跟自己较劲的时候可能又……又想到那个方面了,我就……”
“特别害怕……”
崔小动一低头,眼泪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孟柯慌乱地抽出手捧住崔小动的脸。
“我没有,我没有想到那个方面……”
或许是孟柯急于否认的神色太过脆弱,又或许是突然而起的一阵风,崔小动紧了紧孟柯身上的衣服,偏头在胳膊上擦了眼泪把孟柯扶进车里。
长久的沉默之中只有崔小动抽纸巾擤鼻涕的声音。
“老孟,我们之间真的有点小问题。”
崔小动的声音还瓮着,孟柯偏过脸安静地盯着他还挂着眼泪的睫毛。
“是我的问题,我还没强大到让你能信任我,依赖我……”
“不是的小动,我特别,特别信任你,我只是习惯了,有些话没有必要说。”
“可是老孟,以前是以前,现在你有我了,这个世界上能放任你去自己琢磨,放任你难过的人太多太多了,我希望既然我走到了你身边,我会是那个特别的,我能带你走出过去的事情。”崔小动又抽了张纸巾攥在手里,“你跟我说过,能遇到我,让你觉得以前的辛苦都很值得。可是在你真正难过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特别对不起你对我的信任……”
“我自己都……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跟过去的那些事,跟过去的我和解,我要怎么告诉你呢?”
孟柯语气平缓,心里早已波涛汹涌。
“我不想你看到……以前的我。”
孟柯自认他的过去经不起细看,他更不知道他会以怎样的姿态和崔小动说起从前的事,颓唐的,疲惫的或是脆弱狼狈,他不希望崔小动出于对过去的他的同情和保护而不再舍得对他坦诚地撒娇或是表现出依赖。
他们相识的时候,他是那个体面强大,可以把肩膀借给崔小动依靠的医生。
他依然希望自己是可以被小孩儿依靠的人。
孟柯承认在这件事上他的别扭和双标,可是他固执于此。
“以前的你怎么了呢?以前的事又怎么了?”崔小动说着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过去的那些年你到底是怎么过的,我不知道你的心结在哪里。”
“以前我轻易不敢提这些,一个没受过伤的人来谈这些确实是很唐突。可是老孟,我现在也有了被背叛过的经历,我也有了即便我不去在意也会在阴天的时候一直在那里提醒我的伤口。这段过去不是让我去恨某个人某件事恨到对我现在的生活造成影响,他站在我跟前我也会说我不恨你,相反的是这段经历让我有所成长。”
“我知道你暂时放不下对他的恨,可是这也不应该妨碍你走出过去,过好现在的,真正属于你自己的人生。过去的经历带给你的应该是现在你坦然接受这个世界弥补给你的爱!因为你走过那么多辛苦的路来到我身边,所以我再爱你一点,更爱你一点,全世界最最最爱你都不为过,你明白吗老孟?我想知道那些事,我想知道你的过去你的想法,只是因为我想更好地爱你保护你!”
崔小动声泪俱下地说到声音嘶哑,孟柯也定定地落了眼泪。
“你不会理解,连我自己也没有办法理解我有时候一些想法。”
“没有什么理解不了的……”
“小动,你别逼我……”
“我……”
崔小动陡然觉得很受伤,艰难吞咽了两下,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随手抹了眼泪看清来电显示,哑着嗓子应道:“喂,爸爸……”
“哎,泊亦宝宝。”
“好啊,一会儿去接你。”
崔小动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车门边的储物格,转头盯着孟柯,鼻翼翕动着眼泪径直往下滚。
“跟我说说你到底在想什么就这么难吗……你说我逼你……”
这段争执因为泊亦到家而暂且搁置,两人带着小朋友在卫生间洗澡,小孩展示和爷爷逛超市买的新泡澡小鸭,在崔小动身上溅了水。
崔小动脱了上衣给泊亦冲洗头上的泡沫,手挡住他的眼睛。泊亦低着头,擦干脑门儿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崔小动左下腹那条粉色的刀口。
“小爸,你这里怎么有这个呀?”
“小爸遇到一个坏蛋,坏蛋biubiubiu,我就受伤了,大爸给我缝的。”崔小动把光溜溜的儿子从浴缸里提出来裹好浴巾往房间里送,亲了亲小孩泡澡泡得热乎乎软绵绵的脸蛋,“所以我们泊亦宝宝要学会保护自己知道吗?”
“好哦。”
泊亦趴在崔小动肩头,小手好奇而小心地抚摸小爸后背的伤痕。
孟柯坐在凳子上看崔小动身上的那些疤痕。
大大小小的伤都没让他流泪,他最多的眼泪都落在了孟柯眼前。
复杂的情绪交织着无能为力的失落又一次卷土重来,孟柯靠墙坐着,按住疼痛的额角。
突然一阵急促的拖鞋触底的响动,崔小动一回头没看到孟柯跟进房间,放下泊亦之后几乎是一路狂奔进卫生间,扒着门框看到孟柯好好地坐着,这才闭了闭眼睛,粗重地喘气。
冷战的氛围持续到了第二天各自上班之后,崔小动后知后觉他是不是确实把孟柯逼得太紧了,一瞬间懊恼地想趴在办公桌上哭一场,午休时间立马提着面包水果去了一院。
搂着孟柯在办公室休息了一阵,肚子里泊宁的动作才慢慢平息。
“老孟,下午要不请假吧?”
孟柯拒绝了崔小动要他请假的提议,也拒绝了崔小动要请假陪他的提议。
他知道自己这时候最好忙起来,越是闲着,他越是会把简单的一件事朝着无可挽回的方向细想。
“老师,老师?”邓毓凡发现孟柯今天尤其爱走神,小心地碰了碰他袖子。
“……啊。”
“今天查房结束了。”
“……哦。”
孟柯刚站到病房门口,一众医护簇拥着送急救的病人推着移动床高声提醒避让直直地冲过来,眼看着就要和孟柯的侧身相撞,邓毓凡情急之下拽住孟柯的胳膊往病房里拉。
他没有料到孟柯思维迟缓加上六个月的肚子身子笨重,两人齐齐朝后仰倒。
上一篇:分手后和顶A影帝先婚后爱了
下一篇:当痴情受放弃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