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acuum
看来小孩心里的反应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激烈。
傍晚两人特地腾出时间一起接了儿子放学,小朋友像往常一样开开心心地讲了会儿幼儿园里的事情,吃晚饭的情况也很好。
就在崔小动以为弟弟妹妹的事情就此揭开新篇章的时候,睡梦间听到卧室外面的敲门声。
小泊亦拖着半人高的Mr.Bunny站在卧室外面,揉着眼睛一下子扑进崔小动怀里,哭得眼睛红红,把崔小动脖颈处哭湿了一片,抽抽噎噎地说想和爸爸一起睡。
孟柯一看小小只的儿子站在灯光下面哭得梨花带雨,什么原则什么约定都抛之脑后,赤着脚就过去抱起小朋友和那只大兔子塞进被子里。
“哎,过分了啊。”崔小动站在床尾抱着手臂,“泊亦,约定好的自己乖乖睡觉,男子汉说话要算数哦!”
“好了好了,”孟柯朝崔小动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下不为例。”
“哼。”崔小动给小孩擦擦眼泪,钻进被子里,本就因为担心孟柯的早孕反应连着好几晚睡得不踏实,这会儿又要时不时地起身看看孟柯的腿有没有露在被子外面,肚子有没有被挤到碰到。
崔小动叹了口气,没多久,耳边又传来孟柯极轻的一声叹息。
崔小动想对孟柯说声“辛苦了”,到了唇边的话又狠狠心咽了回去,伸长了手臂探到旁边一大一小的身子是暖热的,这才疲惫又忿忿地闭上眼睛。
种种观念使然,人们总忌惮于过去一年的晦暗留到下一年,尤其疾病和犯罪。每年年底都是崔小动和孟柯最忙的时候,风雪里互相的等候,家里暖融的灯光和奶呼呼的小朋友,是最大的慰藉。
像过去的每一年那样,年底的这个时候小泊亦晚上先去爷爷家,孟柯和崔小动下班之后再去接。
晚饭前后飞了几片雪,还没积得起来就化成了水。崔小动把车停在急诊大楼外面,臂弯里搭着件大外套去大厅里接孟柯。
“刚才和爸爸通了电话,”孟柯接过崔小动手里的外套把自己裹严实,手掩在袖子底下轻轻揉抚着腹部,“泊亦今天晚饭没吃多少,问了好几次爸爸什么时候来。”
系安全带的时候孟柯继续道:“我第一次见到昼昼的时候就在想,父母的性格对于孩子的影响太大了。泊亦性格这么敏感,是不是因为我自己……”
“老孟,”崔小动极少打断孟柯的话,此时注意着路况神情也是少有的严肃,“我们都错了。从得知有了宝宝之后,我们都在极力告诉泊亦,无论有没有弟弟妹妹,他在这个家里受到的宠爱都不会变。你有没有想过,在这个过程里我们都用力过猛,导致泊亦现在觉得他反而变成了特别的那一个,他觉得自己接受的不是爱而是补偿。”
崔小动一句话就点醒了孟柯,手掌搭着肚子闭目养神,轻轻应了一声表示认同。
“你不许反省你自己和宝宝,怀孕已经够辛苦了,最近又忙,我每天眼见着你瘦下去心疼得要命。我们家深深说,每个小朋友原来都是住在天上的小星星,因为特别喜欢这个家庭所以才愿意成为我们的宝宝。我们要告诉泊亦,小宝宝是和泊亦一样的,是这个家里的一员,小宝宝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夺走爸爸的爱,所以泊亦也不该觉得自己应该因为弟弟妹妹的到来得到爸爸的补偿和优待。再说了,等你肚子大起来身上重了,还能他要抱就给抱吗。”
崔小动的声音低沉轻柔,说出的话却很有分量,又担心语气太过生硬,等红灯的间隙把温热的手掌伸过去和孟柯十指交握。
“嗯。”孟柯的声音很轻,却很心安。
“我爸和我老爸从来就没有因为我的出生而对我姐特别待遇,更没有因为我是家里老二就对我格外宽容。至于老孟你担心宝宝出生之后和泊亦的相处,我觉得我爸爸们教给我一个道理,作为家长少干预小孩子自己的事情。我房间里面那只毛乖乖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和我姐争一只熊,我老爸的熊只有一只,小孩却有两个。当时我和我姐争得都快上手了,我爸站在房间门外看着,不为所动,谁也不帮。一直等到我和我姐自己商量好了,他们俩唯一做的就是快速地落实我和我姐共同做出的决定。所以说啊,公平这回事才不是父母创造的,是小孩子自己争取的。”
“懂了。”孟柯把手搭在崔小动膝盖上捏一捏,“过犹不及,尊重小孩子自己的相处方式。”
“总结得漂亮。”崔小动给孟柯竖了个大拇指。
林深把饭菜热好给崔小动他俩加餐,小泊亦黏着孟柯要抱抱不肯好好吃饭,就在孟柯差一点又心软到失去原则的时候,崔小动起身把孟泊亦抱回自己的座位,盛好饭菜端过去父子俩近近地挨在一块儿。
林深和崔璨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把小朋友的教育问题交给崔小动自己。
“泊亦,爸爸陪你一起吃饭。”崔小动把小勺子塞进儿子手里,直盯着他自己乖乖挖了一勺米饭吃下去,“最近泊亦为什么总是黏着大爸要抱抱呢?是不是觉得有了弟弟妹妹,你不确定爸爸们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爱你,所以要爸爸抱抱才相信爸爸还是最最疼爱你?”
小朋友被戳穿了心事,扁扁嘴巴就想哭,崔小动及时捧住他的小脸指腹轻轻蹭一蹭,“泊亦,不许哭哦。小爸说话最算数了,小爸说爸爸们永远永远都会一直爱你,你相不相信呢?”
“相信。”小孩憋着眼泪小小声地说。
“来拉钩,爸爸永远都会爱泊亦的。”崔小动伸出小拇指,小泊亦也伸出小手攥住他的手指。
“爸爸今天来晚了是因为工作很忙,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忙,跟弟弟妹妹没有关系。小爸说泊亦要自己走路自己乖乖睡觉,是因为我们之前有拉勾勾,也跟弟弟妹妹没有关系。泊亦明白吗?”崔小动亲亲儿子的脸,“好啦,现在可以乖乖吃饭吗?”
孟泊亦小朋友乖乖吃完了碗里的饭菜,和崔小动一起举着干干净净的碗展示给孟柯看。
林深欣慰地看着这个从小不太让人省心,即使是现在参加家长会也会被错认成哥哥的小儿子,好好地长成了一位父亲的模样。
和崔小动拉过勾勾之后的孟泊亦小朋友没再缠着孟柯要抱抱,晚上也乖乖一个人在房间睡觉。
孟柯披着外套去小儿子房间外面看了看,崔小动热乎乎的身子从后面缠上来,手掌轻轻抚摸孟柯的小腹。
“今天总看你摸肚子,不舒服吗?”
“没有,”孟柯叹了口气,耳朵蹭着崔小动脖颈,“差点就做了没有原则的家长。”
“哼,”崔小动鼓着脸颊凑过去浅浅地啄吻,“能被你没有原则地宠爱的小孩,只有我一个。”
第62章 番外-老孟二胎日常6
在K市第一医院,如果想要一件事情人尽皆知,最有效的途径就是先让李久业知道。
确认怀孕之后的一个月,比早孕反应更让孟柯头皮发麻的是院里充斥的过于慈祥且关切的目光。年长的同事也就罢了,年前来了一批实习的小孩儿,年纪轻轻就把那慈爱的目光学了个十成十,但凡孟柯走过的地方就有这种目光夹道注视。肚子里怀着的像是个小闹钟,每天掐着点儿就有一道白身影准时冲进卫生间呕吐,吐完一抹嘴又得去面对愁云惨淡的患者。
李久业算了算日子,给孟柯肚子里的小朋友取了个雅号,“国庆儿”。
例会之后他又一次扎在人堆里“国庆国庆”地喊,孟柯总觉得有种和崔小动的假期荒唐被当面戳穿的社会性死亡感,狠狠瞪一眼李久业。
“要不你给我办个横幅,从院东边拉到西边。”
“我看行!”李久业背着手很是响亮地打了个响舌,“上书‘英雄母亲’四个大字。”
“嗬,”孟柯嗤笑一声,“骨科病房你挑一间。”
“别天天把热冲突放在嘴边,注意胎教好伐?”李久业对孟柯的暴力行径表示出深沉的担忧。
孟柯是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坚定地相信“胎教”这回事。
且不说小朋友泡在羊水里面能不能听清楚,再者说胎儿时期的神经结构能不能支持小家伙听得懂还是个问题。
崔小动每回说两句荤话都会煞有介事地把手贴在孟柯肚子上,说是要捂住宝宝的耳朵。
二十六岁的崔小动这种行为在孟柯眼里尚且称之为天真可爱,四十六岁的一院副院长李久业相信“胎教”这回事就显得相当蠢到没边。
“你是医生你还信这个?老人变蠢了还是蠢人变老了?”孟柯看向李久业的眼神被他咂摸出一丝同情,“看好你的养老钱,别二十年后被人骗去买保健品。”
“看看看看,这嘴多损!”
李久业拉住孟柯带的实习生小邓,对着前面走远的背影忿忿不平地吐槽。
小邓和孟柯相遇之初并不大愉快。
孟柯无心带教,小邓大好的寒假也无心实习,被家长凭着点关系塞进了一院。其他科室的各位医生早有实习生联系妥当,行政处一通操作让小邓跟了孟柯。
实习的第一天,两人忙得一句话都没说上,晚饭时间听着隔壁桌实习生嘻嘻哈哈地讲自己的老师多么风趣幽默,侃过的大山吹过的牛逼。
小邓掰着手指算今天一天之内孟柯带他上过的手术巡过的病房。
小邓自怨自艾地觉得自己就是那刚出生就屠宰场一日游的羔羊,过早地认识到医生就是穿着白大褂的打工人。
打工人,打工魂,实习生小邓把饭盆戳得哐哐响。
晚上回去在实习周记里写道,“打工就是人上人,前进吧,达瓦里希!”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的老师孟三三,帅但冷酷,似乎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儿。”
小邓决定尝试无事献殷勤,一大早就把孟柯办公室的地拖得能照人影,水壶里装好水插上电,又往窗台那盆绿植上洒了点水。
孟柯一进办公室脚底下一个出溜,下意识地一瞬间护住肚子扒住门框才稳住身体,小邓彼时还不知道他没拖干净的那滩水差点闯大祸,也没注意到他的孟三三捂着腹部不太好看的脸色,自顾自地炫耀道:“孟老师,您看还满意吗?”
孟柯喘匀了气抬眼看他,语气冷淡:“你很闲?”
小邓心里飘起了雪花。
中医部实习的小孩儿饭点时候像个传教士给一群实习生传授把脉的秘术,小邓一整个下午都在琢磨这回事,以至于孟柯喊他上手术都没听见。猛然一个回头看见孟柯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站在后面俯视他,小邓左手的两指还搭在右边手腕上。
“把到什么了。”
“呃……”小邓咽了咽口水,“活,活的。”
孟柯露出一周以来的第一个笑,小邓却觉浑身一颤。
第二天早晨刚在卫生间门口偷摸点上一根烟,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白色身影冲进来在距离小邓不远处的水池边大吐特吐,吓得小邓慌忙把烟折进手里。
定睛一瞧,小邓已经在心里大喊救命了。
偷偷抽烟的时候你的顶头上司带教老师在你旁边吐,怎么办,在线等,急。
孟柯没吐出多少东西,胃液里面浮着点早餐的残渣,小邓挠着脑袋凑过去搭讪。
“老师,您早上吃的啥?”
孟柯刚撑着水池直起身,听到小邓的话,瞥见自己吐出来的一滩东西,当即又俯身干呕不止,吐得生理性眼泪都飙出来。
我操,小邓原地愣住,脑海里飘起弹幕,我没了。
孟柯吐得胃里一阵泛酸,手腕抵着上腹部缓了好半天,捧起一把凉水漱了口又洗了脸,抬起袖子擦擦眼镜。小邓立在一边看着老师鬓角和脸颊都滴着水,眼尾泛红的模样,心里升腾出一点异样的不忍和惭愧,从兜里掏出包纸巾递过去。
孟柯抽抽鼻子嗅到淡淡的烟草味,微眯着眼睛径直绕开小邓走了出去,末了还留下四个字,“下不为例。”
小邓头疼得要命,当晚在实习周记中写道,“有点预见到孟三三给我的实习评价。该生很闲,品行恶劣。”
跟着孟柯的老师观摩了一台手术,很年轻的病人,开腹的瞬间手术室里就迸发出一众低低的惊呼,资历深厚的老教授当即缝上了病人的腹部。从进去到出来,短短半个小时,而这条生命无可挽回的垂危,即将在几天内发生。
“老师,这……”
“多的是医生无能为力的时候。”
这句话不知怎么就戳中了小邓的泪点,年轻的男孩偷偷在楼梯间落了两滴猛男的眼泪。
孟柯把一大包抽纸递到他跟前,在他不远处的台阶上坐下的时候,小邓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而后破涕为笑,在孟柯嫌弃的眼神里抽了两张纸给自己擦鼻涕。
“邓毓凡。”孟柯拿起他别在胸前的实习证正反看了看。
“嗯,钟灵毓秀,气度非凡。”邓毓凡声音闷闷的,“孟老师,你不会今天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吧?”
“嗯。”孟柯回答得很诚实。
“嘁,”男孩不满地嘟囔一声,转头望着楼梯转角的窗户外面火烧云遍布的天空,“孟老师,你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有哭过吗。我是不是特没出息。”
“没有。”孟柯依然回答得很坦然,却想起了刚认识崔小动那会儿,因为陈恬恬的案子他义愤填膺地和王卫成叫板的模样,垂头丧气地靠在自己肩上休息的模样。
“不过我能理解。”
邓毓凡缓缓转过头看着孟柯。
“这种事经历多了就看淡了。平时闲的时候就跟着外科其他老师上手术多看看,不用在我办公室做些没有意义的琐事,你来实习不是来给我打扫卫生的。”
此时的孟柯在邓毓凡眼里有两米高。
当晚小邓就悄悄划掉了实习第一天对孟柯的评价,改写道:“孟老师人大大地好。”
知道孟柯怀孕的时候,邓毓凡是震惊的。
“看不出来么?”孟柯还是端着个保温杯,气定神闲的样子。
“您平时那么彪悍谁能想到啊!”小邓还是那个小邓,“我以为您这样的得有多少师娘排队追呢没想到您是个基……呃不是,嘿嘿。”
“所以您平时那眉头一皱的表情是真难受不是嫌弃我啊?我以为您这么嫌弃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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