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若有光 第42章

作者:Vacuum 标签: 生子 年下 HE 近代现代

在单元楼下刷门禁卡,路灯里有黑影一闪而过,周冉下意识地把孩子护在臂弯里,警觉地回头,却没见人。

“爸爸,绿化带里面有动静!”

周冉紧紧牵着昼昼的手,穿过绿化带追了出去,在对面的人行道的路灯下见到了那个跛脚前行的身影。

昼昼一抬头,看到周冉的眼泪无声地落了满脸,嘴唇颤抖着,欲言又止。

“张黎明!”周冉哽咽着朝着那背影不顾一切地喊,“是不是你,张黎明!”

那身影停了下来,却始终没有回头。

“你是张黎明,对不对?”周冉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步,那人就跛着脚走远一步。

“你别躲我!你要不是张黎明,你就回头看看我!新闻见报了,时局明朗了,你还在躲什么!”

昼昼远远地看着路灯下面两个永远靠不到一起的影子,听着两个男人压抑的哭声,眼泪胀满了眼眶。

张黎明,周冉说的张黎明是他的父亲张黎明吗。

可是他的父亲高大挺拔,眼前人佝偻跛脚,真的会是他的父亲张黎明吗。

那人越走越远,周冉却完全无力再追,慢慢蹲到地上,朝着渐行渐远的那个背影歇斯底里地喊,“你到底为什么不肯面对我!为什么要躲着我!你敢听我和昼昼跟你说说话吗……”

“黎明,七年了!”

始终也没有舍得回头看一眼蹲在路灯下精疲力竭的周冉,和从后面追上来满脸泪痕的孩子。

王卫成按掉了周冉打来的第五个电话,转头看副驾驶上那个泪流满面的人,一时间一个字节也挤不出来了。

“黎明,别这样对冉冉,也别这样对你自己。”

周冉的电话没再打进来,晚些时候王卫成接到了周妈妈的电话,挂了电话就一脸愁容。

“冉冉回家就高烧不退,昼昼吓坏了,给周叔打了电话,老两口刚把冉冉在医院安置好。周姨说他喊张黎明,老两口只当是烧糊涂了说梦话。”

一直低着头在床边坐着的人站了起来,王卫成无奈地看着他,“别这样折磨冉冉了,七年他都等过来了,却在这时候倒下,说明什么呢?

他只怕你不肯面对他和孩子,你什么样子,冉冉都不会在乎的。

黎明啊,只要你活着。”

自我折磨了两个月的人,终于点了头。

(六)

给崔小动打电话的时候,他们家正吵吵嚷嚷的,估计又是小兄弟俩对着干。

“小泊宁又闹呢?”王卫成笑。

崔小动刚刚才拎小鸡崽儿似的把小儿子丢进沙发里,这又满家乱跑在楼梯上磕了个狗啃泥,自己不哭,倒是把他哥招惹得哭个没完。

“哎,臭小子闹腾得厉害,得老孟回来治他。”崔小动朝客厅里的两个崽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怎么了王哥?”

“明天你跟陶子,早点到队里。”

时隔七年再次见到张黎明,崔小动大脑空白了一瞬,眼泪怔怔地落下来,掐了掐自己又轻轻捏了捏张黎明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卫成,还有在一边同样做梦一样的叶陶。

“黎明哥!是,是你吗!”

张黎明瘦了太多,脸色憔悴,伤痕累累,一道新鲜的疤从领口向上蔓延出来,两只手背上新伤叠着旧伤,让人连碰一下都不敢。

他是奇迹,也是一场让所有人不敢醒来的梦。

车子停在了周冉家的楼下,大病了一场,眼见着就苍白瘦削了不少,早上才接到王卫成的晦暗不明的通知,显然还在状况外。

车门缓缓打开,这次张黎明没有戴帽子,一步一步,尽量稳妥地走向周冉,慢慢朝他展开臂膀。

四目相对,无语凝噎,眼泪早在所有的言语之前。

“冉冉,原谅我……”声音嘶哑得难以听清,周冉倾身紧紧拥住了张黎明,泣不成声,“我就知道,我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

七年的时间,周冉感谢自己在最艰难的时刻也没有放弃。

“黎明,我终于,等到你了。”

朗朗青天之下,他们流泪拥抱,抱了很久很久,似乎要把这七年的时光和苦难都全部弥补。

(七)

王卫成和李久业好一番谋算。

当年张黎明重伤,内奸猖獗,让毒枭组织在境内的分支如虎添翼,境外的“极光”举步维艰,孤立无援。

王卫成果断决策,无论张黎明生存与否,都不能再将他二次暴露。倘若张黎明真的能够活下来,曾经的“闪电”会是“极光”最得力的助手。

一院几年前收治了一例自然死亡的流浪汉,多年无人认领,王卫成联合李久业以流浪汉的尸体换了手术室里生命垂危的张黎明。果然不出王卫成所料,秦浪在张黎明宣告牺牲的第二天暗中潜入了追思会现场,亲眼确认了“张黎明”的死亡。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紧急调度“极光”回国,王卫成把“极光”和重伤昏迷的张黎明安排进了秦正兴留给“秦浪”的山庄,李久业和院长暗中调派医护进行救治。一年后,张黎明和“极光”秘密乘坐专机抵达缅甸。

刑警进入山庄清扫张黎明留下的痕迹时,只发现了他留下的一张周冉的照片。

张黎明在“极光”提供的几处地点出没,假扮残障人士被毒枭组织的马仔劫持进毒品原材料生产的庄园。组织用毒品控制这些人的神志,张黎明摸透了奴工饭菜被投毒的规律,以指探喉催吐。七年后“闪电”狙杀毒枭头目,张黎明和一众奴工被解放出来时,喉咙因为长期的催吐形成了严重的损伤,右腿也因一次递送情报险些暴露,被生生打断。

就像审讯第二天王卫成给秦浪的承诺,张黎明一定会给边境,带来曙光。

王卫成抱着刚几个月的昼昼在李久业办公室睡觉那次,支开了扬扬,李久业提及了王卫成对秦浪的安排。

“你就这么跟上面拧着干?下半辈子真不想往上爬了?”

“除了他,还有谁更合适?我跟这小子的良心堵了一把,要是我赢了那最好不过,要是他敢让我输,就得面对张黎明的枪口。”怀里的小昼昼在睡梦中蹬蹬腿儿,王卫成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小胸脯,“往上爬?不爬了,权力或是荣耀,该小一辈的自己去争取了。”

“当年从驻藏部队退伍的时候我就发过誓,我的身边,一定不要再有牺牲。”

张黎明最终带着境内外两地的曙光回到了周冉身边,“闪电”也终于成了为了他半生都在追随的人。

闪电长啸天际,永不陨落。

第55章 番外三

(一)

新年的队内聚会还是安排在元旦前一晚,这么多年来同样的时间,同一家餐厅,同一间包房,换了更大的桌子。

孟柯下午有一台手术,得稍晚一些过来。

崔小动家的两个小子性格天差地别,每回一起出现都逗得众人前仰后合。孟泊亦从小就漂亮得像个娃娃,性格文静秀气不爱说话,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同人打招呼,非要倚着昼昼坐。虽然只比小泊亦大了一岁,昼昼十足的哥哥风范,给两个弟弟

剥虾夹菜。

小不点崔泊宁个头小小只,胆子倒是天大,除了面对孟柯的时候,他的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在他哥盘子里抢了两只昼昼剥出来的小龙虾肉,从椅子上跳下去,一头钻到桌子底下,再爬到圆桌的那一头拽着叶陶的裤腿站起来。

“陶子叔叔,上一次吃饭的时候你说下次要带陶子姨姨,陶子姨姨呢?”

“这小子,聪明得很啊!”王卫成拍案叫绝,队里催陶子找对象催了好几年,他腼腆不好意思跟喜欢的姑娘说话,这么多年都没脱单。

叶陶把小东西拎起来放在腿上拍他屁股,小家伙挨了两下,两条小腿一蹬就蹿到了张黎明旁边。黎明伯伯不爱讲话,小泊宁最喜欢坐在伯伯腿上给他讲故事。

“小泊宁,你大爸爸有没有跟你小爸爸讲悄悄话?你大爸平时叫你小爸啥?”吴优知道这么大的小孩儿正是爱学人讲话的时候,故意使坏。

“有啊!”小家伙激动起来,坐在张黎明腿上晃两只小脚,“梦梦爸爸喊动动小混蛋,小孩儿,宝宝。”

崔小动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指着小东西喊:“崔泊宁!过来!”

小玩意儿愣是不买账,勾着张黎明脖子跟崔小动对阵:“崔煦旻!你过来!”

王卫成抬着下巴朝门口打招呼:“孟医生,来啦。”

崔泊宁小朋友对着王卫成皱皱小鼻子,上回被卫成伯伯骗过一次,不会再上当了。

气氛突然欢快又焦灼起来。一转头看见大爸面无表情地脱了外套正在捋衬衫袖子,崔泊宁立马蔫蔫儿地把脸埋进张黎明怀里装乖,还是被大爸揽住小胖腰夹在胳膊底下像提一只小狗崽一样拎回了自己座位上。

“小孟,来晚了,先自罚一杯!”王卫成给孟柯倒上酒。

王卫成一直挺介意一件事儿,手底下这么多“武将”,除了当年的秦浪,一个能喝的都没有,干不过一院那些个文绉绉的。从前的李久业还能跟他过过招,没想到孟柯青出于蓝,王卫成跟他打过一次平手,老想着找机会切磋。

两人不显山不露水地较劲,喝到半酣,倒是没醉。

王卫成看着满桌子的人,崔小动自己还是个小孩儿,甚至23岁那年体检还长了几厘米,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张黎明和周冉的小昼昼也从一个羸弱的早产儿出落得健康挺拔,他的扬扬也到了在外读大学的年纪。还有陶子,这臭小子什么时候才能把终身大事了了。

和孟柯碰了个杯,杯中剩下的那点酒滑过喉咙的时候像是有了灼热的温度。

王卫成心里一直尘封着一段从未对人提及的往事。

(二)

风雪连绵,大雪封道,明儿又是晨起忙活的一天。

宿舍的门吱呀呀地打开,裹挟着凛冽的风,纵是一屋子血气正盛的小伙子也不由裹紧了被子。

罗铭远先进来,随后是相熟的藏族阿妈,互相打过招呼。

“恭木得嘞。”

门敞着半晌,才拖拖拉拉进来一个文秀的男生,看着年龄不大,蔫蔫的模样一看就是还没从高原反应里缓过劲来,眼皮耷拉着,强打起精神笑一笑。

“排长,”赵炜在上铺扯着脖子往下瞧了一眼,“这位是?”

“雪太大,自治州希望小学的孩子没办法回家,今晚都住到教职工宿舍了。这位是新来的支教老师,学校没地方住,跟我们凑活一晚。”罗铭远把这位小老师的行李提进来整齐地码在墙角,让郑晓晨上去和赵炜挤挤,空出个下铺给小老师。

郑晓晨的下铺和王卫成对头,那小老师一晚上都没睡得安稳,呼吸粗重。半夜罗铭远进来了一次,打着手电的弱光,手冻得通红,把那小老师喊醒。

“难受不?酥油茶,喝了缓缓。”

第二天晨起,小老师休息了一晚回过神,精神好了,一些招人嫌的金贵小毛病也现出来。

先是赖床,怕冷不肯起,罗铭远在外头催得紧,王卫成一扬手把他被子掀了。

“我们今早有任务不能再拖了,你得跟我们的车下山,快点。”

小老师拖拖沓沓地起来,端着漱口杯眉毛拧得死紧,“这水怎么…?看起来脏脏的。”

赵炜蹲着吐了口牙膏沫子,白着眼儿上下瞅他:“雪山水!可比自来水干净!”

郑晓晨瞧着小老师从头到脚的一身牌子,吸溜着面汤喊王卫成:“班长你看,这估计谁家小少爷体验生活来了。”

王卫成冷哼一声。

这可不是体验生活的地方,抱着儿戏的心态来这里,有他哭的时候。

在去小学的路上郑晓晨跟小老师聊了聊,他叫沐涵,是舞蹈学院的毕业生,今年也才21,过来支教一年,教音乐美术,体育老师的缺也让他补上了。

郑晓晨笑得张着嘴傻乐,“怪忙的,辛苦你了。”

童老师在希望小学门口接人,沐涵下了车绕到驾驶座外面,敲敲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