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acuum
他说,等崔小动好了,要带他去滑雪,要请他吃火锅,崔小动眼眸里亮晶晶的期待让孟柯心疼得无法直视。
孟柯把崔小动的检查报告递给王卫成,王卫成扫了一眼,又笑着还给孟柯。
“看不懂。”
“小动的情况在好转,但是王队长……”孟柯走过去和王卫成并排站着,踟躇着开口,“有些事,我不太希望你对小动允诺得太早,你也知道,他肩膀伤得太重,滑雪,射击,近几年都是不可能的……”
孟柯被自己涌上来的情绪狠狠噎了一下,“我怕他失望。”
“孟医生啊……”王卫成抬着头,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努力压制某种思绪,“我以为你该比我更了解小动。”
“他太聪明,又太懂事。他对自己的情况最清楚,早就有所察觉,又装得比谁都傻,为的就是不让旁人担心。他这么努力地想让我们开心,我也是顺着他,让他开心开心。有时候看到他的眼睛,我的心啊,稀碎稀碎的……”
两人齐齐叹了口气,孟柯仰着头,睁大了眼眶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推开病房的门,秦浪和叶陶正在吃饭,崔小动倚在床边自己练习翻身。
秦浪看到孟柯进来,很有眼力见儿地戳了戳叶陶的胳膊,两人端着盒饭带上门出去了。
孟柯径直走到床边,俯身紧紧抱着崔小动,崔小动也顺势把瘦削的下巴搁在孟柯肩窝里轻轻碾磨,硌得孟柯心里酸疼。
“孟医生,辛苦了。”温存了半晌,崔小动开口道。
抬手摸了摸孟柯眼下的乌青,他的孟医生以前值夜班都没这么憔悴的。
孟柯捉住他的左手攥到手心里,“不辛苦,你好起来,就值得。”
崔小动很少有这样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时候,沉默了许久抬眼盯着孟柯,眼底都是泪意,嘴角却努力地挂着微笑。
“孟医生,我是不是……当不了狙击手了……”
孟柯没有想到,这个一直回避的话题会被崔小动自己提起来,像是胸口被猝不及防地狠狠捶了一拳,疼得不敢呼吸。
崔小动怎么会猜不到,一般这样的手术一到两周就能安排复健,可是过了这么久,他的伤口还没拆线。肩膀对于狙击手而言是至关重要的,哪怕仅仅是轻微的损伤导致无法长久维持持枪姿态,也有可能导致狙击生涯的结束,何况他的伤势或许远比他猜想的还要糟糕。
孟柯沉默着,崔小动一眨眼摇摇欲坠的眼泪就碎在了被子上。
“孟医生,我挺难受的……抱一下……”
孟柯敞开怀抱把崔小动揉进胸口,脸颊贴着小孩儿毛茸茸的头顶。
他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自认如果遇到了同样的处境,不会比崔小动更坚强,他能做的就是沉着冷静,在小孩儿难过的时候给他一个倚靠的肩膀。
崔小动静静地窝在孟柯怀抱里,没再哭,他们沉默着相拥,独自消化着这份悲哀。
“孟医生……”
“嗯,我在。”
崔小动用脑袋蹭了蹭孟柯的脖子,声音闷闷的,“不拿枪就不拿枪了吧,能拿菜刀就行。”
“以后还想给你做饭,还想抱抱你。”
崔小动的一句话让孟柯憋了许久的眼泪决堤般的落下。
下午联系李久业安排了附院的医生给崔小动制定复健的方案,孟柯推着轮椅,崔小动很快从悲伤里艰难地振作起来,像是要逗孟柯开心似的,主动找话题跟他聊天。
“好了,休息会儿。”孟柯心疼,在小孩儿喋喋不休的嘴上捂了一把,笑着俯身吻他头顶的发旋。
和主治医生聊得有些久,医生建议不用着急复健,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这期间的挪动,伤口恢复情况不那么理想。
崔小动明显有点失望,即使努力掩饰着不想在孟柯面前表现出来,孟柯还是从他耷拉的眉毛,皱着的鼻子看出了端倪。
复健中心到了下午晚些时候没什么人,孟柯推着崔小动经过的时候只有几个保洁在聊天,讲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尤为洪亮。
孟柯隐约听到“一院”“年轻男孩”几个字眼,心中警铃大作,脚下加快了步伐,崔小动显然也听到了,扭过头去听。
“这么年轻的男孩子,要是好不了多可惜,这以后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多遭罪啊。”
“是啊多可惜啊,家里人也跟着难受。”
孟柯伸手去捂崔小动的耳朵,小孩儿轻轻把他手拿开,眼底一片沉寂。
他温暖优越的家庭从小培养出来的自信和开朗,年轻男孩子的自尊和张扬,都被这几句无心的揣测丢到了地上,狠狠地碾碎了。
孟柯蹲到崔小动身前,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小动,会好的,你信我吗?”
“……信。”
叶陶买了晚饭上来递了两份给孟柯,孟柯推门前像是出于某种直觉,从玻璃探视窗口向里看了一眼。崔小动果然在跟自己较劲,左手按住右肩,努力地想把手臂抬起来,疼得皱紧了眉头。
孟柯进门佯装无事发生,抽了张纸给他擦擦汗,拉开餐板把晚饭摆好。
“孟医生,我觉得挺对不起你的……”
孟柯手里动作一顿,没答话,崔小动像是自己言自语地继续道,“我们谈恋爱,我也没有很多时间陪你,还天天让你为我操心……”
“我乐意。”
一看就是医院食堂的盒饭套餐,倒不油腻,红烧鸡腿孟柯看着是真的没胃口,把鸡肉拆下来喂到崔小动嘴边把他的话堵了回去,然后低头扒了两口饭,嚼得腮帮子发酸,心里隐约觉得小孩儿情绪不太对劲。
“我能接受当不了狙击手,跟你一起过小日子也算是我的梦想,但是……要是真的好不了,我不想拖累你……”
孟柯咬着筷子尖儿,蹙着眉,“你不是说你信我吗,我说能好就能好。”
病房里复又回归了沉静,只有孟柯吃饭的时候轻微的咀嚼的动静。
“孟医生,我们……”
崔小动像是疼得厉害,五官都挤在了一块儿,抬手捂住心口,后面的话都被他的哽咽噎回了喉咙里。
“我们……”
小孩儿声音带了哭腔,兀自低着头不敢看孟柯。
“我们,分开吧……”
他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呜呜咽咽地抽泣起来,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噗噗落在被子上。
孟柯就当什么都没听见,抬手从床头抽了两张纸塞给他擦眼泪,红着眼眶低头又塞了两口饭,“再说我就生气了,吃饭吧。”
“我以为,我能保护你,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你前面的二十年过得太辛苦了,你不应该被我拖累,你会遇到更好的人……”崔小动始终不敢看孟柯,低着头一边哭一边说,一字一句把他自己的心扎得鲜血淋漓。
“你是认真的吗”孟柯起身坐到崔小动身边,掰着他满是眼泪的脸,神色严正地问道,“我问你,你是认真的吗!”
“只要你说一句你不是认真的,我都能当你是说的气话,你说啊。”
孟柯的语气尚且冷静,眼底却已然有了泪意。
“我希望遇到任何困难我们能一起面对,谁教你这么自作主张?天底下的好人那么多,我为什么跟你在一起,因为你是崔煦旻,他们都不是。”
崔小动早已泣不成声,孟柯追问道,“崔煦旻,你说分开,是认真的吗。”
孟柯从来没想过,他已经够狗血的人生还能更出乎意料,小孩儿自作主张地用着为他好的烂俗借口想把他推开,他清楚地听到崔小动颤抖的声音说“是。”
“说永远不会在我之前放手的,不是你吗?”
孟柯的一句反问让崔小动心里疼得喘不上气,捂着心口发抖。
“原来你说的永远,”孟柯冷笑一声转身出门,“这么短。”
王卫成看到孟柯脸色沉重地出了病房,进去一看,崔小动捂着脸嚎啕大哭。
“怎么了这是?跟孟医生闹矛盾了?”
王卫成坐在床边把崔小动揽到怀里,小孩儿哭得直抽抽,王卫成叹了口气抽纸巾给他擦眼泪。
“到底怎么了?”
崔小动只是哭,王卫成衬衫前襟很快湿了一片,“我把孟医生,弄丢了……我把他气走了……”
“你把他气走了?你犯什么混!我告诉你啊,孟柯可是个死心眼儿的人,你要是真把他弄丢了就找不回来了!”王卫成气得牙痒痒,给崔小动擦眼泪的时候手里也使了劲儿,“你好好的这是发什么神经!弄得你也难过他也难过!”
“王队……”崔小动抽抽搭搭半天开口道。
“哎。”王卫成心疼地摸他脖颈。
“我想我爸爸,我想回家……”
第41章
“……现在不行,涉及到的人越少越好。”
崔小动比扬扬没大几岁,成日里栉风沐雨地冲锋陷阵,好像常常让人忘了他也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孩子,也会在痛苦的时候想家想爸爸。
王卫成仰着头叹气,一下一下地摸着崔小动的后脑勺,“小动,不哭了。你跟孟柯说了什么惹他生气了?”
“我,我跟他说分手……”分手两个字像把钝刀子磋磨着崔小动的心,他今天才知道,人到了极度伤心的时候,五脏六腑都会疼的。
“分手?你真舍得啊!”王卫成睁大了眼睛盯着崔小动。
“我舍不得舍不得,王哥我舍不得,我想去找他,我错了我不想分手,我怕我以后好不了,会拖累他……”崔小动放开了哭,所有的委屈随着那些眼泪争先恐后地流出来。
“你傻啊!”王卫成又心疼又气恼,“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是为孟柯好?你怎么就知道孟柯也这么认为?到底还是小孩子……”
“王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想去找他,我错了我不想分手,我舍不得他!”崔小动抹着眼泪就要翻身下床,被王卫成及时搂住了。
孟柯从病房出来的时候,心里确实把崔小动狠狠骂了一通,自以为是,自作主张的小混蛋。
最难熬的时候,最危险的时刻,都没有想过放弃,这个小混蛋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什么狗屁拖累,孟柯从来不觉得崔小动会成为他的累赘,这小孩儿到底把他们之间的感情当什么。
即使是现在这样愤怒的时候,也从没真正地想过要分开,只是觉得不值。
为他自己不值,这么些天日日夜夜地守着换来一句分开,也为崔小动不值,这个小屁孩儿没看懂自己的心就这样把伤人伤己的话抛了出来。崔小动的伤心委屈和不舍,孟柯都看得出来,小孩儿现在的身体状况大概经不起这么歇斯底里地哭一场。。
孟柯在住院部外面的台阶上坐了许久,想起了很多往事,关于他的父亲,关于成屿,也关于孟柯自己。
照顾一个病人确实并非易事,孟柯五岁就懂。
孟修吐得满身是血的时候,个头小小的孟柯抱着保温桶摔倒在医院大厅被唏嘘不已的人们围观的时候,垫着脚也够不到服务台窗口的时候,孟柯没觉得痛苦、尴尬甚至从没觉得窘迫,一种朴素的爱和渴望父亲存活的心愿驱使着他去做这些事。
成屿提出离婚,孟修很坦然地应下了。
或许是爱早已不在,更重要的是孟修不想自己虚弱狼狈的样子落入昔日爱人的眼眸,他的自尊不允许自己成为拖累,他甚至想过给孟柯找一户寄养家庭,他自己挣扎着过完生命里最后的几年。
孟柯太理解崔小动的想法了。他父亲三十岁的时候尚且会如此考虑,更何况崔小动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孩子,家庭幸福优渥,少经挫折历练,善良的本能驱使他在人生重大坎坷面前把孟柯推了出去。
夜晚的风轻轻掠过,孟柯一抬手摸到了满脸凉意。身下冰冷石阶的寒凉透过衣物向上传递,久坐之下小腹也隐隐不适。
好好睡一觉,天亮的时候,小孩儿会想明白吧。
孟柯起身,抬头望了望崔小动的那间病房,开车回去冲了个热水澡,把自己丢进冷冷清清没开灯的卧室。
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还未及孟柯开口,那边传来王卫成焦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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