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若有光 第20章

作者:Vacuum 标签: 生子 年下 HE 近代现代

我真的很怕一句无心的玩笑折损了你的少年傲气和自尊,这是我很珍惜的气质。

回去的路上,我用行动讨饶,挽着你的胳膊,孕腹不时蹭到你的侧腰,这是咱们之间我鲜少表露出来的情态。我带着我们的小小孩儿,用这种形式向你讨个原谅歉。

你很受用,偷偷笑了,我看到了。

我才不是小孩儿,你说。

我回你,小孩儿有什么不好。

是啊,小孩儿有什么不好,我就很向往当个小孩儿。

在我拥有你的那一刻,连你背后温暖可爱的家庭也一并拥有了,我又有了资格当一个小孩儿。

其实不只是我,还有望舒,嘉弈,在爸爸们面前我们都是小孩儿。

无论我们在外是救死扶伤,教书育人,栉风沐雨还是嘉弈那样指挥着高楼平地而起,在家里,我们总能像孩子一样围在父亲们的身边讨论一桌菜的咸淡,饭后挤在羊毛地毯上打电玩。

这份幸福,我很珍惜。

当然,我爱你绝不因我对普天之下的小孩儿都怀着满腔的欢喜。

我只爱你一个。

有件事你或许已然忘记了,我却记得清楚。我们的初次见面,你烧得迷迷糊糊说我戴眼镜的样子像你的父亲,后来见过面才发觉是有几分相似,用你的话来说,眉眼间透着一股子读过书的气质。

可是你知道吗,坦诚地讲,于我而言,你给予我的,更像是父爱的失而复得。

你是除却我父亲之外第一个愿意“特地”为了我做一件事情的人,为着你的那一句“特地”,我的心早就沦陷了。

我爱你性格里的勇敢赤诚,直来直去。如果不是雨夜旅店你的陈情剖白,我现在依然沉浸在无边的暗恋里伤春悲秋。我这样的胆小鬼,总要有一个你这样的勇敢小孩儿适时地推我一把才好。

“小孩儿”于我,是个很美好的称谓,轻易不用在别人身上,以后也将专属于你。

我最初不敢融进家庭生活,面对这个突然闯进我们生活里的小小孩儿,我辗转失眠了一整夜。家庭,是我从小到大渴望了二十多年的事物,当真落到我掌心的时候,我又害怕了。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敢,也是真的不会。

我与我的父亲相处的时间也只有短短的八年,我很担心在你的家庭里做不好一个儿子,在我们的小家里做不好一个父亲。

何其幸运,父亲们无私地包容我,是这个家庭主动迎向了胆小的孟柯。我们的小小孩儿在我肚子里很乖,也很乐意跟我互动,在他轻轻地踢我肚子的时刻,我总有种成为父亲的成就感。

当然,我最大的成就感还是终于和你同床共枕,夜夜听你温热绵长的呼吸。

心里这些迂回曲折的想法我从没说过,这张嘴因为数十年疲于周旋,厌于社交,总像是退化了,很多思虑到了嘴边也组织不好语言。

那便不说了,写给你一个人看就好。

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腹中小小孩儿动静也小了下去,应该是和你一同入睡了。后知后觉写了这么多,我是个理科生,措辞直抒胸臆,我知道,你总会懂我。

日常生活里我总随大流地叫你小动,床笫之间情动时刻煦旻,动动或是更浑的话都是说过的,有意调侃逗你惹你之时才叫你小孩儿。

迫于生活只能成为一个大人才能明白做一个小孩儿有多幸福,在此之前你或许还是会时常不满于小孩儿这个称呼。

可是我还是要说。

晚安,我的小孩儿。

第30章

周冉归队的第二天,同时来报道的还有另一位不速之客。

上面调来填张黎明职位的原区所的小领导吴优,刚迈入四十的门槛,飞黄腾达还差点儿意思,倒把油腻的那一套沾染了十分。一早上也没能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花了大把的时间指手画脚以及和王卫成唇枪舌剑地抬杠。

吴优第三次让叶陶倒茶之后,叶陶抬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领导,我是技术员不是后勤。”

“哦这样!”吴优首次吃瘪,想要在面子上找补似的,把暗网男童买卖这案子的全部材料搬到了周冉桌上,“小周,麻烦你,一式两份。”

吴优身强体壮搬这些有半人高的卷宗和档案尚且分了三次,气喘吁吁的,何况周冉怀着孩子,还刚出院。

周冉抬眼看吴优,顺从地起身搬了一沓材料往楼上打印室去,秦浪和崔小动赶紧过来帮周冉搬东西。

“唉你你你!”吴优朝崔小动指了两下,“别忙这个了,把你自己这边的材料收拾收拾下午跟我出现场。”

“张黎明同志传送回来的重要消息,KN高速C出口,我们去看看。”

张黎明的名字被他这样轻飘飘地提起来,周冉顿时浑身一震,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渐渐沉了下去。

吴优这时显然注意到了周冉膨隆的腹部,眼神飘忽了一瞬,“这位就是张黎明家属吧,上面说要多多照顾的那位?”

“我没有接受。”周冉睫毛上已经微微湿润,一字一顿说得坚决。

“吴优,你干什么来了?过家家呢?”沉默了半天的王卫成终于开口。

吴优大言不惭地在行政职能栏原来张黎明的位置敲了两下,“你说呢。”

秦浪看了看周冉受伤的神色,把手里捧着的材料往桌上一丢,朝吴优勾了勾手指。

“领导,你过来,咱聊聊天。”

吴优走近两步,秦浪一记拳头朝着他面门招呼过去,吴优一掌格挡住秦浪的攻势,拽着他胳膊把人拉到身边,见秦浪吃红着眼睛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两人竟在大厅就一来一回地过起招来。

王卫成没说什么,甚至没有阻止秦浪,而是不动声色地关上了门。

一架打完,下午王卫成一个条子让吴优从哪儿来的又回了哪儿去。

张黎明是所有人心口尚且鲜血淋漓的疤痕,容不得任何冒犯的触碰。

对周冉而言,更是如此,下午就主动给王卫成递了辞呈。

秦浪他们三个站在办公室里干瞪眼,看着周冉安安静静地把他经手过的材料要么销毁要么归档封存,把警服叠得整整齐齐递给王卫成,他的胸牌和简章搁在警服上面。

“王队,你劝劝冉哥!真要走啊!”叶陶急得要命,一个劲儿地看王卫成,王卫成只是坐着,闭目捏鼻梁。

周冉从职能栏把自己的照片揭下来,他和王卫成在K市并肩奋战的这十年,随着那张照片被揭下,就这样被无声地抹去了。指尖碰了碰原来张黎明的位置,那里的胶还粘手。

“王哥,黎明的照片,我能带走吗。”周冉轻声道。

“当然,当然。”王卫成打开抽屉,张黎明的证件照被好好地夹在一本书的中间。

周冉把两张照片交叠在一起,收进掌心里,叹出的一口气都带着哭腔似的颤抖。

“这样咱俩就在一块儿了……我真怕哪天就把他穿警服的样子忘了,看着这张照片,就忘不了……”

“冉冉,不回N市好不好?就按我说的,K中院行政庭还空着一个法官助理的位置,我已经联系过了,你过去就行。”王卫成近乎请求。

周冉含着泪光轻轻摇头。

“冉冉,你在K市我们还能帮黎明照顾到你和孩子,等烈士陵园那边安置好,你也能时常去看看黎明。”

周冉的表情略有松动,低头的瞬间眼泪滑落,王卫成攥住他的手,“冉冉,留在K市吧,我们也需要你!”

崔小动过去隔着鼓鼓的肚子拥着周冉,“冉哥,留下吧,我们真的舍不得你。”

“是啊,冉哥,我还答应副队要和小动一块儿照顾你呢。”叶陶抹着眼泪道。

周冉最终应下了王卫成的请求,王卫成亲自开车送他去中院。

秦浪目送着周冉离开的背影,突然冲了出去,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朝着他的背影喊道,“周冉!我们,还能再见面吧……”

周冉转身,朝他挥挥手,又朝台阶上站着的崔小动和叶陶挥挥手。

他永远是那样温和平静的模样,那双爱笑的眼睛自从张黎明离开后,再也没笑过了。

王卫成直到临近下班才回来,到楼上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挺会演,够贱,我看了都想打你。”

“谢了,吴优。”

KN高速C出口周边有一个当年没有谈妥农户建筑群,在去年年初的时候政府和农户谈好了征收补贴,农户全部搬离之后这些老旧的危房还没来得及拆除。

根据张黎明传送给王卫成的消息,那个被秘密转移的男孩,很有可能就在这附近。

在一处老屋里发现男孩时,他被捆着手脚,已经近乎奄奄一息,即刻就被送往一院救治。当晚男孩苏醒,意识清明,王卫成带叶陶进病房做询问笔录。

叶陶从病房出来整个人都蔫儿了,甩着胳膊愁眉苦脸。

“冉哥不在真的不习惯,他是怎么做到写字能跟上语速的!”

这个男孩今年17岁,原本在金大荣的化工厂打工,摔伤之后被金大荣辞退。有天金大荣突然找到他,主动给他提供一条赚钱谋生的渠道。带到医院假意进行体检,金大荣用假的身份信息伪造出男孩已经成年的假象,并冒充男孩的监护人和医院签了人造宫体植入的手术同意书。当晚男孩无意中听到金大荣和一个男人的交谈,要把他卖到越南去,想逃,因为身体过于虚弱被那个男人抓了回来,怕暴露,这才对他进行了转移。

经男孩指认,那个和金大荣密谋的男人就是赤普。

而在KN高速上对张黎明恶意冲撞,最终因为肋骨折断戳进肺里当场死亡的那个男人,是秦浪和崔小动在酒吧见过的,赤普的同伙。一枚被推出来的死棋。

“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王卫成把车钥匙拿给叶陶。

叶陶走了没多久,王卫成站在楼梯间的通风口点了支烟,突然问道,“咱们之间离核心机要最近的,是谁。”

崔小动愣住了,和秦浪面面相觑,一瞬间一股凉意顺着脊柱攀升,激得头皮发麻。

王卫成没有给出答案,可是那个答案早就呼之欲出。

“王队,你……你确定?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崔小动心跳如鼓,脑子里嗡嗡轰鸣。

叶陶是队里的技术员,最擅长网络和电子信息处理,除了王卫成之外只有他和周冉能够时常接触到卷宗、密电一类的机要。

周冉和王卫成共事十年,况且现在周冉已经离队,王卫成话里的指向性就相当明显。

“不确定,你俩什么也别表露。”王卫成掐了烟,朝秦浪抬抬下巴,“但是也别掉以轻心,最近多留意点。”

第31章

周冉离队之后,一堆文字材料压了下来,到了年中冲结案率的时候简直要命。

叶陶睁着眼睛看电脑屏幕上以千为单位的信息,叫苦不迭。

“要是冉哥在就好了。”

秦浪从对面的工位把一张纸团成个团丢他,“一天天的,一干活儿就念周冉。”

叶陶突然被怼了一通,满脸疑惑地向崔小动投去求援的目光。

王卫成昨天的暗示还在耳边,崔小动心里不愿意朝那方面想,但是又不得不相信王卫成的推断,矛盾极了,心虚似的瞟了叶陶一眼,低头敲键盘。

孤立无援的叶陶委屈巴巴地继续眯着个高度近视的眼睛看文件。

“王队,何越那案子我有个想法。”秦浪突然道。

王卫成手里边滑了两下鼠标滚轮,一抬下巴,“讲。”

“会不会是担心何越反水,所以上面……”秦浪提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