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acuum
“凌晨我在李久业办公室待了会儿,从外科医生的角度来看这一刀实在是捅得巧合,在争执之中,一个真正的无行为能力人,恰好捅到一个令对方丧失行动力又不致命的位置,概率怕是不大,所以暂时不能排除邻居的证词,姜梅可能并不是精神失常。”王卫成看了一眼张黎明,“黎明,法医那边怎么说。”
“除了最后致死的农药,死者体内还有一种慢性毒药残余,而且是非专业人士听一耳朵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医学药品。”
“她拿着刀子攻击的所有对象都是便衣,当时就只有我和黎明哥是便衣,陶子就站在她身后,她看到了,没有下手。”崔小动回忆着补充道,艰难地抬手拍了拍王卫成的手背,“王哥,而且,我当时扑过去夺她刀的时候看到她两只手臂上有类似棍棒打击的痕迹。”
秦浪打了个响指笑道:“今晚就能结案了。”
王卫成在他后背抽了一记叫他不要得意忘形,“联系叶陶,我们调查姜梅的职业背景只查到她和死者结婚之后的一年,这之前长达十年的空窗期可能是假象,继续往前查。”
“王哥,”周冉一站起身肚子就有点藏不住,“我去吧。这一块一直是我和陶子在负责,区派出所那边也方便一些……”
王卫成看了就来火,拍着脑门直叹气。
张黎明和周冉跟他这么多年,他一直强调不建议队内恋爱,好家伙,人直接神不知鬼不觉地搞出个孩子来了。
周冉查出怀孕那天,王卫成才知道,合着是青梅竹马手拉手儿进了刑警队。王卫成气啊,周冉又打不得,罚了张黎明五千米,结果人家刚当了爹劲头正足,跑五千送一千。
“张黎明,看看看看,主动请缨的啊,我可没给他派任务。”
“是是是。”张黎明笑着给王卫成抱拳作揖。
崔小动躺着笑,一笑就扯着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直抽气。王卫成转过身来看着他的时候眼圈有点儿泛红,“还疼吗。”
“疼。”崔小动笑着挤挤眼睛,“王哥,我合格了吗。”
“合格?你小子且远着。”王卫成正色道,“以后不许这么莽撞,冲锋陷阵的机会很多,但是你的生命只有一次。每个人入队那天我都会强调一次,你忘了?把我的话都忘了你还合格,可拉倒吧。”
“好好养着,你姐姐那边我们帮你圆了谎,说你出任务去了。”张黎明过来探了探他脑门儿还有点烧,“一身都是血还惦记着不让告诉家里,哥心疼坏了。”
晚上孟柯又过来了一次,刚下了一台手术,从下午查房之后进了手术室到晚上九点都没进食,想着给崔小动这边检查完之后再去吃饭。一进门肚子就不争气地叫嚣了两声,孟柯面上红了一瞬。
“孟医生,您先去吃饭再过来吧。”崔小动耳朵尖,躺在床上扭过头真诚地看着孟柯。
“不碍事。”孟柯看了崔小动伤口,有点烦躁地“啧”了一声,看着挺壮实一个小伙子还挺娇气,对敷料贴的胶布过敏,周边红了一圈,拉着脸愁苦地闷头写处方笺。
“我柜子里有王队带来的面包,你吃不吃?”
孟柯愣怔了一下,收起笔两手插着白大褂的兜挑眉看向小孩儿,“为什么。”
崔小动今天精神头好些,孟柯看清他的眼睛,眸色很深,深色的瞳仁黑亮亮的,于是小孩儿眨着那双水亮的眼睛不解,“什么‘为什么’?”
孟柯觉着把这话问出口很自恋也并不妥,手指在白大褂口袋里攥了攥,“你很关心我?”
崔小动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明媚又可爱。
“你救了我啊。”
第3章 “大礼”
不得不感慨年轻真好,崔小动也没要孟柯费多少心,没几天就能自己扶着墙走动了。
孟柯前天还被同事调侃李久业交给他的这一桩“美差”,当晚同事就因为要求病人术后多翻身走动收到家属无端谴责,现在看来,自己手里的这还真是一桩名副其实的美差,每天只要象征性地在病房门口转一圈,看这个小孩儿又倔又逞强地到处活动。
张黎明来的时候崔小动又在走廊上扶着墙挪步“数地砖”,走过去附在他耳边告知了一声,“结案了,已经移送检察院。”
崔小动愣了愣,点点头,“什么情况?”
“进来说。”张黎明扶着他进了病房。
确实不是一起简单的误食农药引发的惨案,而是蓄谋长达十年之久的故意杀人。
姜梅二十年前卫校毕业,工作一年结婚之后辞掉了工作,因为时间过去太久,曾经工作过的单位已经吊销了她的档案,好在卫校还保留着她学生时期的信息。婚后因无法忍受长期家暴,甚至连儿子都成为威胁她的软肋,十年来借以精神疾病为由购买长期服用会造成人体脏器受损的药物。一个月前的棍棒殴打是她最终投毒的导火索。
“最开始她坚决不认,说手臂上的伤是她病发的时候自己打出来的。秦浪告诉她,人的左右手力道不一样,但是那些伤痕却显然是同样的力道所为,还有明显的躲避时的擦伤,但是她坚持否认我们也没办法揪着这一点问下去。”
“怎么审出来的?”崔小动看着张黎明故意卖关子的表情越发好奇。
张黎明的神色变得相当精彩,“王队跟姜梅说,这些暂且不提,但是你记得被你一刀捅到的那个便衣警察吗,他跟你儿子一样大的年纪,因为你,他死了。姜梅当时就坐不住了,拍着桌子喊了声,‘不可能!’她也知道说漏了,下面什么也不用再问了,自己一五一十都交代了。”
家庭暴力,曾经最亲密的人之间蓄意的谋杀,崔小动作为一个成长在幸福家庭里的小孩对此很陌生,甚至无法理解。但同时他也深刻明白,不能因为自己活在阳光下就忘却了阴影中挣扎求生的人们,用微弱的光能救一个是一个,也是他们肩负的使命。
对于这个走上歧途的女人,对于那个素未谋面和他同龄的男生,崔小动不知道心里现下很复杂的是什么情绪。他父亲说,不要随意“同情”别人,这种情感挺廉价的。那或许是惋惜吧,如果二十年前的姜梅遇到的不一样的人,她是否会拥有不一样的人生也未可知。
“哦对了,姜梅最后说有句话要带给你。”
“她说,对不起。”
“……嗯。”崔小动低着头眨了眨眼睛,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一院是全市最忙的医院,这里的病人除了一刻也离不开仪器的重症,也为了节省病患花销,一般情况下过了出院前检查的标准就建议出院。崔小动能下地没几天就出院了。
出院那天刑警队那几位老面孔都来了,王卫成站在病房门口中气十足地喊,“崔煦旻!”
“到!”
“归队!”
“是!”
孟柯抱着手臂在一边站着,看王卫成一把给小孩儿搂进怀里呼噜毛,像个操心的老父亲。
没成想第二天傍晚时分就在楼下输液室看到那个熟悉的高高的身影,扎眼的后脑勺混在一堆人里面排队缴费,问了才知道小孩儿没注意护理,洗澡把伤口弄发炎了,过来输液。
住院部和门诊部两栋大楼之间有生活用品超市和便利店,旁边临着一院最大的一个餐厅,人流量大,每天供应的时间也短,关门早。孟柯有晚值,查了房往门诊去交班的时候看到个特熟悉的影子站在便利店门口的灯光里吃东西,走近了一看,可不就是崔小动嘛!
“干嘛呢?”孟柯看了一眼被他咬了一半的饭团,“你就吃这个啊,怎么不回家?”
小孩儿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坦白了,“没敢回家呢,怕我爸担心。”
孟柯从来就不是个爱管闲事的,在科里也是出了名的高冷嘴毒,但是这小孩儿啃饭团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触着他哪根慈悲的神经了,想了想自己也没吃呢,干脆请崔小动吃了顿饭。
一院的二餐厅可以点菜吃饭,崔小动现在吃不了重口的,孟柯点了几个清淡的时令蔬菜,看了看觉得寒酸了点,又要了一盘糖醋排骨。
崔小动往下坐的时候还得捂着肚子,动作慢慢的,等菜的时候孟柯顺便问了下他伤口的情况。
小孩儿一刻没闲着,一边回答孟柯,一边倒了些热水把自己和孟柯的碗筷都烫了一遍,用纸巾擦干净再摆回孟柯那边。
“看不出来啊,这么讲究。”锃亮,闪闪发光。
“说起来你们医生才是最在意这个的吧。”
“刻板印象,其实医生不讲究起来比谁都不讲究。”
可能是第一次一起吃饭比较拘谨,崔小动吃饭斯斯文文的,一点儿动静没有,夹菜也只夹自己这面的一小块,看得出来家教极好。排骨没怎么动,蔬菜吃了不少,碗里的饭吃完之后就坐着咬筷头。
“没吃饱?”孟柯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小孩儿挺诚实地点了点头。
二餐厅的米饭是免费添的,崔小动没来过不知道,孟柯起身给他添了冒尖的一碗饭,还盛了一碗汤来,崔小动两只手接过来仰着头跟他说谢谢。
这小家伙一笑起来,显得比实际年龄还小,孟柯看着他笑,也淡淡笑了笑。
“你不是叫崔煦旻吗,为什么都叫你,小动?”
“小名叫这个,听我姐这么叫过我一次,大家都这么叫。”崔小动掏出手机要给孟柯转饭钱,孟柯没要,倒是把他手机拿过来把自己的号码存了进去。
“洗澡起卧的时候都注意点,回去的时候买点消炎药,一个疗程的输液结束之后来找我复诊,我不在门诊就在住院部的十二楼。”
孟柯也很难解释向来不爱多管闲事的人为什么脱口而出问道:“对了你不回家住哪儿?”
“我跟秦浪凑活。”
“哦——”孟柯这句“哦”语调很微妙。
崔小动和秦浪这俩“一丘之貉”,真是走哪儿都绑一块儿。
孟柯没要崔小动的饭钱,没几天他就收到了一份来自崔小动的“大礼”。
展开一看孟医生差点没背过气儿去。
“金奖银奖不如百姓夸奖,金杯银杯不如百姓口碑。崔煦旻敬赠。”
土得掉渣的感谢词,大红绒面儿嵌着金黄的边,下面飘着有些许打结的流苏。
第4章 孟医生的家
崔小动跟着孟柯把一院的小笼包,鱼香肉丝,糖醋排骨都吃过一遍之后,有些日子没出现在挤挤攘攘的缴费队伍里了。
小孩儿不太听话,孟柯交代他及时复诊也没来,晚间路过输液室的时候孟柯条件反射似的往里看了一眼。
第一天没见崔小动的时候,孟柯吃饭前还是习惯般拿了两个碗,一个大一个小,脑子转了转才反应过来,那个“吃穷老子”的半大小子今天不一起了。
医生是很忙的职业。有时候下了手术,见到再亲近的朋友也累得只剩点个头就当打招呼,那点苦口婆心的功夫都用在患者身上了,私下里真是疲倦得惜字如金。更何况孟柯这人不太社交,本来也话少。平静得稍显寂寥的生活里突然出现个爱说话的小孩儿,小话痨一样的,怪有趣,这耳边骤然清静下来还有些不习惯。
也是了,警察也是很忙的职业。
小警官崔煦旻这会儿或许在哪个被人民需要着的地方冲锋陷阵。
想起崔小动,孟柯笑了笑。晚上没班,明天有个公差要出去一趟,晚餐的时候倒了些酒助眠,困意缠绵地躺在床上的时候,又想起那个小孩儿背对着出面条的窗口,在蒸腾的雾气里端着一杯白开水和孟柯的果汁碰杯的模样。
第二天见到崔小动的时候,孟柯恍惚觉得自己怕是前一晚的酒带来的微醺还没醒。
怎么就这么巧,在这么尴尬的时候。
路过的一辆警车缓缓降下窗户,崔小动探出脑袋和他打招呼,驾驶座上的是秦浪,也往孟柯这边看了一眼。
“孟医生,你在这干嘛呢?”
“我,打车……”孟柯扬了扬握着的手机。
“这里能打到车?”秦浪很是嘲讽的语气,“这地方开进来不迷路都能算是老司机了,还打车,你看谁接你的单。”
一语中的,孟柯确实已经等了有半个小时之久。
“孟医生,你车呢?”崔小动哪壶不开提哪壶。
孟柯佯装淡定地取消打车订单,手插进兜里。
“违停,交警拖走了。”
笑归笑,秦浪还是善心大发地载上了孟柯,美其名曰“为人民服务”。崔小动在副驾驶坐着,扭过来和后座的孟柯说话,孟柯目光在他腰间逡巡一番,打量着他腹部的位置,很想提醒一句小心伤口。
“孟医生,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哦,这里有个独居老人社区和敬老院,K一院每一季度有一次为独居老人免费出诊的任务,这季度的出诊轮到我了。”孟柯推了推眼镜,其实哪里是“轮到”他。出诊的医生有政府补贴,李久业调侃说孟柯前段时间照顾崔小动有“功”,直接把这个任务空降给他了。
“那你们呢?怎么也在这里?”孟柯问。
“这里有很多不方便拆除的违章建筑,地势复杂,再加上高龄的独居老人居多,上面担心形成治安死角,公安系统每个部门按月安排执勤人员,这个月到刑警队。”崔小动弯着明亮的眼睛笑了笑,“我这段时间也没办法出警,黎明哥他爱人怀孕,王队也挺忙的,刑警队就安排了我和秦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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