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若有光 第16章

作者:Vacuum 标签: 生子 年下 HE 近代现代

孟柯只是站着,缓缓地眨眼,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成屿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孟柯关在了门外。

一向待人和善的姑姑第一次人前失态,指着成屿破口大骂。

“当初是你死皮赖脸缠着我们孟修的!孩子生了你管过一天吗!你是人吗!梦梦也是你的儿子啊!”

骂过恨过之后,像是陡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蹲下抱着孟柯哭。

“梦梦,姑姑带你回家。”

在大人的唏嘘感叹,怒骂嚎哭之中,才八岁的孟柯超脱世外的冷静叫人心惊,他清楚地知道,他真的没有家了。

从前孟修还能跟孟柯说说话的时候告诉过他,“没关系,以后梦梦会有自己爱的人,会再有一个家。”

孟柯在夜晚后知后觉地想起白天的一切,偷偷抹眼泪。没有家了,也没有孟修拍着他的胸膛说,“睡吧,爸爸在这。”

没关系,会有家的,二十年,三十年,总会有一个他爱,也爱他的人,会有一个家。

寄人篱下让孟柯过于早熟地学会了以沉默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讨厌姑姑的女儿,这个比她小三岁的女孩总会在他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说他是没有人要的野孩子。可是孟柯知道不能让姑姑伤心为难,这些委屈他从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孟柯也到了要读初中的年纪,十岁生日那天,姑姑给他买了一身新衣服。

隔着门板,孟柯听到那里面激烈的争吵。

姑姑也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她的无私善良也有不得不向柴米油盐低头的时候。表妹在里面尖声叫嚷,姑父的声音隐隐饱含着怒意。

孟柯从包装带上找到商场的地址,跟柜员磨了半天退掉了衣服,把拿回来的钱悄悄塞进姑姑的手里,睁着一双泪眼,很勉强地笑。

他说,“谢谢姑姑,我不喜欢。”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孟柯突然就懂了,这世界上没什么是孟柯理所应当得到的。如果有个愿意无私地爱他的人,孟柯想,他也会一辈子对他好。

孟修走了,又好像依然在以某种特殊的方式庇护着年幼的儿子。

因为孟修,孟柯上学没花什么钱,中考的时候加了二十分。

拿到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姑姑喜极而泣,喃喃地说,“孟修,你看到了吗。”

孟柯也在默默地想,爸爸,我不需要这二十分的加分也能考上重点。你能回来吗。

孟柯读书一点都不开心。

孩子的小恶,也能很伤人。

似乎孟柯这种加分进来,读书不花钱的穷小孩,安安静静当个废物才是应该的。孟柯偏不,每次都考第一名,每次开大会都被表扬。高中的男孩子开始抽条似的长个儿,孟柯偏又出落得白白瘦瘦,漂亮文秀。

过于美好的事物激发了叛逆期的孩子骨子里劣性的破坏欲。他们会在孟柯去卫生间的时候扒他裤子,嘲讽地问,“你是女孩子吗!”打赌输了的要去亲孟柯。

孟柯埋头刷题,这些他都可以不理会,他想逃离。

他想着,长大了,就好了。

高三的时候孟柯第一次被叫家长,在卫生间和同学打群架。

其实是一群人打孟柯一个。

“加分进来的,你横什么横!”

孟柯本来正在洗手,关了水龙头,反手一拳打过去。

“你爸死了也给你加二十分!你要不要!”

“你咒谁呢!”

都是些毛头小子,哪知道打架留一手,一个个鼻青脸肿。

他们不知道,这个加了二十分的学霸,即使没有这些加分,也是全市第一。

他们也不知道,这个读书不花钱的穷小孩,他的父亲用自己的生命托举起了另一个家庭的希望,维护了一方安宁。

姑姑哭着,不忍心打孟柯,就打自己,一口一句怪自己没有把孟柯教育好。

从那一晚开始,孟柯渐渐感觉到自己有些不对劲,他好像病了。

无端的心悸,暴躁,恐慌,控制不住地掐挠自己。一向很关照孟柯的数学老师发现了孟柯在课堂上的不对劲,去校医院查了不发烧不感冒。课后带他去大医院一查,才发现孟柯的焦虑症已经很严重,出现了病理性的症状。

看这病不报销,可是不吃药孟柯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考上大学之后,孟柯勤工俭学给自己攒药费,再把高中一年吃药的钱一笔一笔地打到姑姑和数学老师的卡上。

他和这个世界,终于像是两清了。

刘廷轩闯进了他的世界,霸道又张扬,永远不容孟柯抗拒地拽着他到篮球场上看比赛,央求着孟柯陪他参加社团活动,带着孟柯交朋友,过一个正常大学生的生活。

孟柯陪刘廷轩过生日,他们在高级餐厅的包间小心翼翼地接吻的时候,刘廷轩轻易地许诺了一辈子,为着这一句“一辈子”,孟柯背着老师和室友偷偷去做了人造宫体植入手术。

也就是两个月之后,孟柯跟着导师从国外的学术交流回来,刘廷轩身边有了新的人,跟孟柯一样,纤瘦白皙,精致漂亮。

陷在爱里无法自拔的人,终归是自己的想象自我感动得多,其实刘廷轩能有多爱他呢。花一点钱哄得他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刘廷轩常常人后占他便宜掰着他的脸跟他接吻,人前却从不牵手,从不拥抱。

孟柯这才知道,刘廷轩在孟柯不知道的时候去过的地方,有很多这样年轻漂亮,文静听话的男孩。他喜欢的就是这种类型,不一定非得是谁,孟柯也没什么特别的。

刘廷轩登陆了孟柯的邮箱,盗用了他的实验数据交作业。也是这个时候,刘廷轩无意中发现孟柯邮箱里来自医院的复诊收费单,他发现了孟柯的病,孟柯一直在吃药。

从此在刘廷轩的圈子里再也没有了孟柯,大家都知道他那个“旧相好”有精神病。

刘廷轩偏又在孟柯生日这天提出了分手和道歉,临别前他说,对不起,我没注意今天是你的生日。早知道不在今天说了。

浑浑噩噩地度日,直到偶遇了十岁的崔小动,终归是没能死得成。孟柯一觉睡醒开始了新的人生。

该吃药吃药,该学习学习。

长大了就好了,噩梦会醒,会有一个家。

孟柯还在渴望着爱,可是他有点害怕。

崔小动第一次对他说,“孟医生,你先去吃饭吧,我这边没关系。”

孟柯警觉地想,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崔小动没说过什么一辈子,却在以为孟柯遇险的时刻哭得那样委屈,他说,那一刻什么都不想要了,只要孟柯平安。

孟柯承认,他的病早就是快十年前的事了,他是故意告诉崔小动的,这是一个害怕受伤的胆小鬼卑微的试探。可是崔小动说他不害怕,他只觉得心疼。

孟柯沦陷了,崔小动这个小孩儿趁热打铁地带着他全部的爱紧跟而来,孟柯一辈子都不想离开他了。

崔小动不知道为什么孟柯喝着喝着酒哭得趴在桌上,他明明没醉。

“孟医生,不哭了,我们来拆礼物好不好?”

崔小动轻轻捧住孟柯的脸,疼惜地擦拭他哭红了的眼睛。

他的孟医生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了太多的委屈。

孟柯的头埋在崔小动胸前,喃喃地说:“谢谢,谢谢……”

“是我应该谢谢你。你经历了这么多我知道的,不知道的,还愿意相信我,跟我在一起。”崔小动低头吻孟柯的发旋儿。

“崔煦旻,怎么办,我离不开你了啊……”孟柯的眼泪把崔小动外套打湿了一片。

“那就不离开。我永远不会在你之前松手。”崔小动抓住孟柯的手去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孟柯把手抽出来,扣住崔小动的后脑勺狠狠吻上去,眼泪混着酒精的味道,吻得崔小动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下来,太苦涩的吻。

他能猜到,孟柯经历过怎样的委屈。

孟柯骨节分明的手狠狠拽住崔小动的领口,攥着那拉链往下,手背上青筋暴起。

“崔煦旻,我希望我的生日礼物是你,你给吗……”

第25章

带着一股子末世余生的渴求,两人紧紧相拥,啃咬着彼此的嘴唇和脖颈,从客厅到卧室。

崔小动把孟柯压在身下的时候,通红着一对耳朵,埋在孟柯颈窝里磨蹭了一会儿,手臂支在床上抬起上半身,声音嘶哑地开口:“孟医生,你想好了吗,今晚之后就不能反悔了。”

沉重暧昧的呼吸痴缠在一起,被情欲泡得微醺的两双眼眸长久地凝视,孟柯猛然拽着崔小动的脖子往下一扯,吻在他的唇上。

最坚定的默许。

【车见微博】

第二天崔小动才知道什么叫头疼。

床头柜上那瓶被他激动过头按空了的乳液,加上孟柯那件被他狠狠蹂躏弄脏又撕得崩开了几颗纽扣的衬衫,崔小动一查牌子,足足就是他两个月的工资!

好金贵一个孟柯。

崔小动见过的上一个这么精致的男人,还是他爸林深。

孟柯撑着腰从卧室出来,看到崔小动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脸要哭的表情。

“孟医生,我去讨饭养你吧。”

半个月的时间,王卫成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耐心细致跑遍了K市大大小小,甚至犄角旮旯里的汽车交易点。

幕后的他们以为灰色地带的黑车交易市场不会被警方查到,其实王卫成从业三十年见过的黑暗肮脏,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片警从路口监控锁定到那辆黑色本田商务,王卫成预计为了方便车子的流转变卖,交易范围不会超出K市内。将车主资料和叶陶的侧写画像一一对照,根据秦浪和崔小动的指认,基本确定了其中一人的面貌。

但是显然,他用了假的身份信息,那辆黑色本田也早已在半个月之内辗转换了三个车主。王卫成查了菲斯苏格和锁定的这家车行的流水,仔细对比银行账户,成千上万条流水信息中赫然有一个相同的汇入账户!

张黎明和王卫成又马不停蹄地去银行核对这张卡的账户信息,最终确定了暗中收买钱三偷袭张黎明的那个马仔的身份。

赤普,缅甸籍,五年前入境,持有一家茶叶交易行的商业签证。

王卫成密切监察这个账户与所有车行的交易来往,联系了K市及周边M市、N市市局协同封锁,一旦发现赤普的动向立即实施抓捕。

说来巧合,王卫成查流水的过程中偶然发现菲斯苏格存在严重的资金收支出入,有洗钱嫌疑。菲斯苏格现任负责人和背后投资的股东全部要被调查,大股东之一就是K市商圈里叫得上名号的卢怀嵘。

周冉把卢怀嵘的全部社会关系调查出来汇总给王卫成。

王卫成刚要翻开文件夹,周冉在那封面上轻轻按住,抬抬下巴指指崔小动的方向,修长的手指插进文书里翻到其中一面,指尖在两个名字上画了个圈。

卢怀嵘现任配偶成屿有过离异史,他的前任配偶是武警烈士孟修,他和孟修的儿子就是孟柯。

一院外科副主任孟柯,还能是谁。

王卫成轻咳一声。

虽然申请下来的搜查令仅限于对卢怀嵘本人及直接亲属关系的住宅、财产,在这之外的社会关系的银行流水的调查都是银行协同暗中进行的,孟柯不会知道。

王卫成清楚,孟柯不会有问题,崔小动也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大是大非上他一定不会含糊。